厲翠紅沉下臉，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蕭涼悠悠道，“你在舒适圈裏，拿着舒服的工資，重複十年的同樣的工作。我爲什麽不找個年輕十歲有沖勁的人，頂替你？你問問自己，這十年你有什麽變化，你是不是在原地踏步混日子。你以爲盛世是養老院呢？你問問，如果現在你被盛世裁了，你出去找工作，能拿到同樣的職位，同樣的工資麽？”
厲翠紅冷笑一聲，“你威脅我？我爲什麽要出去找工作？我可是剛換簽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的老員工！”
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工作滿十年，或者換簽第三次就可以簽上。
這就是厲翠紅安心混日子的最大原因。公司裁不了她。
氣氛一下子緊張。
整個空氣凝固。
蕭涼依舊不慌不忙道，“我不威脅廢物。你懶到連政策都懶得研究，回頭等着公司任命文件吧。”
蕭涼說完，轉身離開，不再廢話。
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公司不能辭退？笑話！人事部那幫人天天琢磨怎麽不用違約金，開除人。企業不施舍金飯碗，金飯碗隻留給有能力跟着行業風向應變的人。
正當厲翠紅氣得胸口起伏，大口喘氣時，蕭涼再度轉過身來，提醒了句。
“對了，厲經理。你當領導這麽久，簡單的道理不會不知道。”
“不要給領導抛問題做論述題，你作爲下屬，隻能給領導做選擇題。不然，要你有什麽用？”
一句話，擲地有聲。
直接戳進厲翠紅的心窩子。
“嘭！”
會議室大門關上的瞬間，厲翠紅張大嘴，震驚到久久緩不過神來。
她驚訝，又詫異。
這人真的是蕭涼麽，真的是那個年紀輕輕的新人麽？怎麽他的管理手腕，老道又狠辣，簡直比老油子更能玩弄手段。
蕭涼這年輕人，真的隻是子公司的銷售背景那麽簡單麽。
很快，隻有兩周時間，蕭涼就徹底教會厲翠紅做人。
程美歡歡喜喜地看着整個部門的激勵通報，上面一排排貢獻名單上，她的名字就占據了四張大表。
這可是對她協調溝通能力的認可。
程美忍不住邊敲擊鍵盤給蕭涼發郵件，邊側目看了看不遠處的人事行政部總經理辦公室，嘴角的笑意怎麽都掩不住。
然而她得到的回複隻有寥寥幾個字。
“再接再厲”。
“可惡！這誇的也太公式化了！”程美俏臉一紅，情不自禁期待起來，如果她繼續讓蕭涼刮目相看，他會不會有更大的贊許？
比如，以生相許？
程美埋頭嘿嘿傻笑起來，惹得周圍一衆女同事瞪眼。
與此同時，厲翠紅的撤職紅頭公文，也挂在高高的盛世官網上。
厲翠紅傻眼。
“不可能啊！”
雖然集團協作所有子公司的運營統籌調整已經全部結束，雖然她确實沒有出什麽力，但這也不是她被罷免的理由。
“絕對有貓膩！”厲翠紅怒氣沖沖地擡步，直接路過蕭涼的辦公室，徑直往分管總辦公樓層走去。
“嘭——”
她被分管總“慈眉善目”打太極轟出來後，臉色難看地能擠出黑水來。
什麽叫做編制縮減？
她怎麽不知道她的行政部經理編制被裁減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分管總還讓她去同直接負責編制的蕭涼周旋，這周旋什麽？她同蕭涼有什麽話好說？
“咚咚！”
“進。”
蕭涼辦公室門被厲翠紅用力推開，絲毫不留情面。
“蕭經理，給我個解釋！”厲翠紅的模樣不像是來讨要解釋，而像是直接上門來幹架的潑婦。
蕭涼閑閑淡淡一把将高層商量會議記錄丢過去。
不予任用。
四個大字嘲諷般的閃瞎厲翠紅的眼。
這回，她徹底傻眼，震驚，吓到顫抖。
“什麽，什麽意思？什麽是不予任用？”
蕭涼眼皮都沒擡，“字面意思。”
“開除？”厲翠紅雙手打哆嗦。她可是剛剛産假回公司上班的人啊。她孩子幾個月大，這麽小。她年齡又快四十，上哪裏去找工作？
年齡大，家裏事情還亂，她壓根不能全身心投入上班。能有公司接濟她已經是普度衆生，她一想到家裏沒本事的男人，和重重的房貸，還有住院的老母，就悲從心來。
她窩在舒适圈太久，已經喪失市場競争力。
“不可能！”厲翠紅徹底懵了。
她顫抖膝蓋，頭一回那麽恐懼。但她一想到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就立馬一個機靈，好像所有勇氣都回來了。她将腰杆子一挺，頓時如同昂揚的鬥雞一般，準備攻擊。
“蕭涼！我警告你！你敢開除我？這麽胡來是要打官司的！我以職員的身份去提勞動仲裁，你就等着法院見！”
明晃晃的威脅，義正言辭的對戰。
蕭涼笑了，作了個“請便”的手勢。
“小厲啊，你跳腳前，先把調崗通知念完。”
被降級爲“小厲”的厲翠紅經理，一怔，随後怒氣沖沖地念了一遍完整通告。
不是開除，而是，降爲行政部最底層的職員。
“哐當——”
頓時，厲翠紅隻覺得兩眼一抹黑，如同天垮下來一般，被轟了個五雷轟頂。
她算徹底明白蕭涼的做法。
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蕭涼不開除她，就是降級，降到她難以忍受的卑微層級，和卑微底薪。這樣當衆侮辱她堂堂經理，和把她掃地出門有什麽差别？
“蕭涼！你卑鄙！”厲翠紅氣得牙癢癢，恨不得一把将蕭涼撕扯啃完才能洩怒火。
蕭涼随意整了整衣領，道，“卑鄙不過你。行了，去行政部報道吧，工位給你準備好了。”頓了頓，加了句，“對了，盛世可是遵紀守法的企業，不會裁三期員工。你又能混日子又能早一小時哺乳假回家帶娃，還能多拿一年半的上限公積金額度，你不樂意？”
一句話，直接把厲翠紅整懵。
她沒想到，蕭涼一個莫名其妙管理人事部的菜雞，居然能把政策法規研究的那麽細緻。往死裏整她。
“我……”厲翠紅氣得渾身顫栗，險些将牙咬碎。
但她能拒絕麽？拒絕的話，她連基本待遇都拿不到。往死裏整中年人吧，他們不敢辭職。但偏偏就是像她這樣背上包袱千鈞重的中年人，就愛踢到蕭涼這塊帶釘的鐵闆。
很快，行政部角落出現一個灰溜溜，天天夾着尾巴做人的普通職員。
厲翠紅。
“小厲。”往後，蕭涼都是這麽稱呼她。
厲翠紅懊悔到腸子都快發青。她這才看清了蕭涼是她這輩子都惹不起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