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惦記着女兒。她剛出完天花,難道你就這麽放心?”雲碩一本正經的責問道。
“也不知道是誰在女兒患上天花的時候不讓人家去守着。”韓芊翻了個白眼,狠狠地咬了一口點心。
雲碩笑了笑不跟她計較,擡手從袖子裏拿出剛剛慕堯給他的那份名單展開來看。
“流螢?”雲碩在二十幾個名單中發現了一個有印象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什麽?流螢?”韓芊忙回頭看過來。
“那個流螢,你還記得嗎?她居然是明蓮教的人。”雲碩冷聲哼道,“你的感覺還真準,這個丫頭果然不簡單。”
“她是明蓮教的人,那我顧凝霜呢?還有我大嫂……”
“名單上沒有顧凝霜,也沒有你大嫂。不過她這條線是不能斷的。”雲碩伸手把韓芊攬到懷裏,歎道,“幸虧我的好皇後,給我留了這條線索,若是當初殺了她,這條線可就斷了。”
韓芊淡淡的笑了笑,安靜的靠在雲碩的懷裏沒說話。
當初她留着流螢是覺得這丫頭深不可測,總覺得她還有許多不爲人知的秘密,宮監裏的那套刑罰她都扛了下來,卻沒把顧凝霜給牽扯進來,這也是讓她佩服的一點。
然而,此時此刻,真是有些害怕了。
爲什麽她甯可自己扛了也不牽扯顧凝霜?除了顧凝霜真的是她想要保護的人,還有别的原因嗎?
二人回到皇宮之後,先換了衣裳,又叫蘋果兒把天心抱到跟前說閑話。
韓芊看雲碩慵懶的靠在榻上,笑問:“你不急着去辦正事啊?”
“辦什麽正事兒?現在陪在你們娘兩個身邊才是正事兒。”
“可是……”韓芊想問那些個潛伏在各府的明蓮教信徒不是應該盡早處置嗎?
“别可是了,還過不過年了?”雲碩輕笑道,“那件事情若果真的掀出來必定是一場血雨腥風。朕想讓帝都城的百姓過個安安穩穩的年。”
韓芊聽了點點頭:“陛下愛民如子。”
愛民如子的皇帝陛下白天陪着皇後和公主在鳳章殿說話玩鬧,晚上看着皇後和公主睡着之後一個人在鳳章殿後面的曦雲殿緊急召見了小将軍邵駿璁。
“臣叩見陛下。”邵駿璁跪地叩拜。
用一件寬大的黑貂鬥篷裹住自己的雲碩站在冷清的曦雲殿内,看着眼前年輕而強壯的少年,微微一笑:“起來吧。”
“謝陛下。”邵駿璁站起身來,又朝着雲碩拱手,“不知陛下夤夜召臣進宮是有什麽吩咐?”
雲碩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名單遞過去,冷淡的說道:“這些是各府裏被明蓮教拉攏的名單,朕看過了,沒幾個有印象的,應該都是下人。不過你要知道,很多事情都會壞在這些下人身上。”
“陛下說的是。”邵駿璁躬身應道。
“不過,快過年了。朕不想在這帝都城中掀起什麽風雨,所以,朕要你把這些人都悄悄地送進诏獄裏去。”
“是。”邵駿璁接過名單後,看都不看便揣進懷裏,拱手應道。
“沒事了,你先回去吧。”雲碩輕笑道。
“是。”邵駿璁欠身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怎麽,你有話要說?”雲碩看着這個平日裏悶聲不響的家夥居然也眼神閃爍,一時覺得很好玩,于是笑道,“有什麽話就說吧。”
“臣沒什麽可說的。”邵駿璁低頭說道。
“嗯。”雲碩點點頭,從袖子裏拿出一枚翡色的令牌交給邵駿璁,“去吧。”
邵駿璁躬身告退,墨色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殿門之外。
雲碩忽然笑了。
“邵小将軍此番一定會把事情給辦妥的,陛下可高着無憂了。”旁邊的吳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駿璁辦事朕自然放心。不過……”雲碩輕笑搖頭,“你沒發現駿璁這家夥剛才欲言又止是有什麽心事嗎?”
“是的,老奴看見了。”
“你說他是因爲什麽事?”
吳缈笑了笑,躬身說道:“陛下明察秋毫,肯定知道邵小将軍是因爲廚娘顔文臻的事兒想要求皇上恩典。隻是不知道小将軍爲何又沒說出來。”
“這小子,就是這樣。死矯情。”雲碩笑着搖了搖頭,擡腳邁出了曦雲殿的門檻,迎着寒冷的夜風輕輕地歎了口氣,“一個廚娘,朕倒是不在乎。隻是離了她,皇後就沒辦法好好地吃飯。皇後在這皇宮裏陪伴朕已經受了不少委屈,朕不能讓她連喜歡的東西都吃不到。”
吳缈忙笑道:“陛下對娘娘一片深情,想來娘娘也不會覺得陪在陛下身邊是委屈。”
“芊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歡熱鬧,喜歡美食,喜歡人間一切美好的東西。我大雲朝版圖九萬裏,南至天涯海角,北到雪原荒漠,東臨大海,西至雪山,她卻陪着朕在這皇宮之中日複一日,怎麽不是委屈?”雲碩擡頭看着夜空,悠悠的歎了口氣。
今日看見慕堯,看見韓芊遇到慕堯時純粹幹淨的笑容,又想起女兒的天花,再看看身邊的這些陰謀算計,如此種種都疊加在一起,雲碩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邵駿璁拿到名單後并沒急着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何氏的農家菜館。
農家菜館一個沒有窗子的房間,沒多會兒工夫便彙聚了六個人。坐在首位的邵駿璁把名單放在桌子上攤開,冷峻的目光掃過面前衆人,低聲吩咐道:“這是明蓮教滲透進京城各大家族的人。三日之後,這些人必須悄悄地被送進诏獄。前面的五個歸我,剩下的你們分了。”
“下面的這五個歸我唐恒了。”靠近邵俊聰身邊的一個少年玩世不恭的笑着,那笑容跟年邁的西南經略使唐蕭逸有得一比,這位就是唐蕭逸的嫡長孫。
“你憑什麽要五個?太多了,剩下的不夠分了。”韓鈞哼道。
“鈞兒,你要幾個?”唐恒笑問。
“這四個歸你,這四個歸我。”韓鈞長臂一身,修長的手指在名單上畫了個圈兒,“剩下的那九個給他們四個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