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柔柔弱弱的絕色女子,蕭清宸的眼中不自覺地透着幾分溫柔,恰好被秦勉看在
了眼中,這才松了一口氣。
看來他對于這個巧合并沒有産生任何的懷疑!否則也不會在言語上這樣偏向她,這
可以算作是一個十分重大的好事!
見他對悅心印象這般,秦勉也算是放下了心。至今爲止,計劃似乎都如預想中那般
進展得十分順利。
“是麽,看來末将不日便可将她召回了。”既然心兒已經學會了如此精湛的醫術,
想必武功也是十分不錯的。
就算是再回府,應該也不會受到什麽欺負了。
蕭清宸勾唇一笑,也不過點了點頭,并未對他說的話表示太多的情緒。實則内心裏
,還是十分期待的。
對星兒許下的承諾,想必很快就可以兌現了。
隻等她回京,然後待廢太子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就向身旁的秦勉提親!
就這樣,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在一起出了宮門之後分了路。
廢太子的旨意很快就傳到了朝堂之上,早就聽聞了風聲的群臣對于這件事情并沒有
半分的反對,隻是廢太子之後,必然會有少數人立刻在朝堂之上進言要再立太子以穩定
民心。
這件事情的确可以安撫因爲廢太子而帶來的影響,穩定朝綱的作用自然也是不言而
喻。
自然也有更多的人提到蕭清宸可以擔當此大任,在場的他雖然料到在廢太子之後會
有這樣的事态發展,可這個時候自己被立爲太子好像不是很合适。
推脫之詞說得自然是十分的真心,而秦勉也站出來言明此時不應該急着立太子。
他的理由是,舊太子剛剛被廢,選擇新的太子一定要謹慎并且多加考量以免重蹈覆
轍。
他的話并沒有任何針對蕭清宸的意思,隻是有些好事兒的大臣就咬着這一點不放,
質問秦勉是不是覺得三皇子蕭清宸根本就沒有資格。
蕭清宸主動粗來做和事老,不想因爲立太子的事情和秦勉鬧出什麽不愉快來。最重
要的是,秦勉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也是基本上一緻的。
秦勉此番行動,要的就是以退爲進的目的。現在這個樣子,這太子之位隻怕蕭清宸
越是不想要就越是甩不掉了!
遲早也都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他也不必急于求成!
看着群臣各抒己見,皇帝想着廢太子一出就一直跪在禦書房門口的蕭钰宸生母,
在這樣鬧哄哄的環境中覺得有些頭疼而心煩。
緊緊皺着眉頭,卻一動不動地看着蕭清宸,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隻是任他
如何緊盯,也捕捉不到他臉上絲毫不對勁的表情。
本來,他對這太子之位甚至于皇位也是不感興趣的。
覺得欣慰的同時,對着耳中這亂哄哄的聲音也有些吃不消。
“夠了!”他以一隻手扶着頭,緊緊皺着眉頭,閉着眼睛一副忍痛的模樣,待安靜
下來之後這才呼吸了幾口氣,輕聲道,“朕忽感頭痛難忍,今日就先行退朝罷!”
蕭清宸擡眼看了看坐于高位的他,忽然覺得坐在那個位置上真的有好多無奈。
甚至,他都能夠看見皇帝眼中的寂寥。
随着群臣退朝之後,皇帝一隻手放在額頭上,雙眼這才顯出幾分疲憊來。
“皇上,奴才扶你回寝殿休息吧!”大太監見他臉色不好,立刻關切地建議。真可
謂是高處不勝寒,此刻的他坐在這空曠的大殿之上,怎麽都顯出幾分孤寂來。
太子剛剛被廢,群臣絲毫不顧及他的心情卻就立新太子之事吵吵鬧鬧的,倒是真的
心疼他。
“嗯。”幾乎是從喉嚨裏面哼出這個音來,他疲憊地放下手準備順着身旁太監的攙
扶站起身來,卻在起身的那個刹那感覺到頭猛地一眩。
“皇上!”感受到他往後微微一傾的力量,那太監一急,迅速回頭将目光轉到另外
一個等着伺候的太監身上,準備開口讓他去叫太醫。
“去叫太醫!”這句話還是皇帝自己說出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坐着的時間久了,
還是這幾日實在睡得不太好,身體竟會出現這樣的征兆。
一定是太累太憂心!
就這樣,在廢太子之後,皇帝也小病了一場。好在無礙,隻要放寬心多加調養便
好了。
蕭清宸本來就沒想到廢太子一事對皇帝有這麽大的打擊,在第一時間就進宮探望
了他。至于那本來在禦書房長跪不起的前太子生母也因爲皇帝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病而
受了些牽連,被勒令禁足了。
雖然太子被廢,他也還是下不了心對這個養不教的女人絕情。
禁足不過是讓她能夠冷靜下來,畢竟貶爲庶人怎麽說也比處以極刑要好很多。
見着自己這幾天之間不知道蒼老了多少的父皇,蕭清宸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感受
。從前隻爲得不到他的關心而覺得有些失落,在這個時候将心比心,又有些明白了。
注意到他鬓邊添了的那幾縷白發,蕭清宸的眸光一暗,之前想說的話卻如鲠在喉一
般難受。
而對于悅星歸來的那份期待的喜悅,也在見到他的這瞬間消弭了不少。
今日前來,本是帶着幾分例行公事一般的問候,畢竟對外宣稱的一場小病似乎也不
是多麽嚴重。
隻是這一見,哪裏還記得起從前的那些淡漠。
父子親情,畢竟源于血緣。
“父皇,兒臣陪你下一盤棋如何?”不過是一場小病,皇帝看着也似乎沒了精神
。蕭清宸提出這個建議,也是爲了讓他放松一下心情。
從前那個威嚴的父皇,也隻有在下棋與指點江山之時才能夠那般的意氣風發。
“好!”皇帝答應得很幹脆,病中之時他亦一個人安靜了許久這會兒正好需要有
人陪他說說話下下棋什麽的。
不知不覺幾盤棋過去,皇帝的精神也不覺好了很多。
看着他的改變,蕭清宸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臉上自然也跟着有了幾分笑容。
“清宸啊,不知你對齊家治國平天下有什麽樣的看法?”落了一子棋之後,皇帝
似随口一提的話,讓蕭清宸原本很是放松的心情有了幾分的起伏。
“父皇爲何這般問兒臣?”隻想知道他的意圖,蕭清宸怎麽都覺得有些忐忑。在前
太子被廢之後,這種問題怎麽說也都十分的敏感吧。
難不成,父皇屬意的下一任儲君的人選真的是自己?
“不過随便問問罷了,清宸你也随便答答便罷。”皇帝溫和一笑,卻是不動聲色
地以手撚起了另外一顆棋子,似乎是随時準備再下一子。
此刻的他還未動,眼睛倒是看着棋盤,心裏卻在想着這個問題自己應該如何作答比
較合适。
對于這個江山社稷,此刻的他還未有太多太大的抱負。
可若是說完完全全不動心,那又是太矯情了。
“對于這件大事,我所知的便也都是紙上得來的。若真的要去做,那便隻能夠将幾
句話作爲心中的标杆了。”
他自小讀了不少的聖賢之書,到了這樣的年紀,也都知道現實中很多的事情并不像
書中描述的那般簡單。
有人的地方就有變數,凡事豈能盡都掌握于自己的手中。
就好比皇上當年立太子,就絕對沒有想到會在某一天又要親手廢了這個太子。
“哦?不知是哪幾句話?”皇帝自是來了興趣,自己這個務實的兒子,光是從回
答來看,就不像是一個隻會誇誇其談的人。
“其一,紙上得來終覺淺,才知此事要躬行;其二,百姓如水,皇權如舟,水能載
舟亦能覆舟;其三,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
是非。”
說完之後,看着皇帝滿意而欣慰的眼神,頓了頓又接着開口:“不管現在兒臣說
得多麽好聽,其實都沒有用的,身在其位必謀其事,責任感才是最需要的。”
有時候,他還真的就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責任感。
隻是這麽想着,他便從容地落下一子,這才笑着擡頭等着皇帝走下一步。
“那麽皇兒你認爲,你有沒有這樣的責任感?”皇帝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在與他
眼神相接的那個刹那,便輕松落下了一子。
但是這一子走的那一步,卻是十分的兇險。
如同他說的那句話一般,深意自有他知。蕭清宸隻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此舉
莫不是在考驗自己能不能擔當起這國之大任?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這一點,兒臣似乎早就回答過了!”仔細想想剛剛自己說過的話,蕭清宸最後還
是說了這麽一句話來回答他。
有或者是沒有,在此刻都是不宜的回答。
在皇家,有些過于直白的話隻會讓人覺得你别有用心,倒不如早早地學會繞着彎子
說話以表達自己的意思。
剛剛他就說過,身在其位必謀其事,不管自己有沒有這個責任感,隻要依着這麽一
句話,總歸都不會做得太過分的!
皇帝萬萬沒有料到他竟然會有這樣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看他不知道什麽
時候落下那一子而再次改變的棋局,不由得會心大笑了起來。
這個兒子,倒是有幾分意思!
如果他剛剛回答自己有的話,自己恐怕會覺得他隻怕也是對這皇權上了心。怎麽說
也會有了幾分的忌憚,但如果他說沒有,雖然自己也或多或少地相信他不在意這個皇位
,但是怎麽也都會覺得有些矯揉造作在裏面。
這樣的回答,已經算是極好的!
“好一個身在其位必謀其事!清宸啊,朕果然沒有看錯你!”又是一陣大笑之後,
他整個人的精神都似乎好了不少。
連帶着,這專門用來與他下棋的涼亭也美了幾分。
“是父皇過獎了,兒臣并未做任何事情。”他一介皇子,從有了這個身份以來也并
未做任何爲國爲民的大事。
不是他謙虛,實在是皇帝過獎了。
“走!陪朕去禦花園走走,這盤棋我們回來再下!”皇帝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很
多,不用身邊太監的攙扶就自己站了起來,看着那涼亭外的風景,臉上的笑容别提有多
麽的恣意。
“是。”他起身,随即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扶着皇帝,這一刻的他們别提有多麽
的親密了。
那大太監在身後欣慰地笑了笑,這才是真正的父子相處模式嘛!
……
廢太子也不過半月的時日,小病一場的皇帝很快就恢複了臨朝,對于立太子一事
也很快有了定論。
如秦勉所想,這一日早朝一開始的宣旨便已經算是一個十分激動人心的消息。
蕭清宸就這樣被立爲了新太子,雖然也在他本人的預料之中,他也還是沒有想到這
一天竟然會來得這麽的快。
本以爲父皇還會對自己有更多的考量才會做出這個決定,沒想到不過是幾日之後,
便做了這個決定。
“恭喜太子千歲!”群臣這樣的阿谀奉承于今日在耳邊都快把他的耳朵磨出繭子來
了。可這樣的高位,真的也就是會帶來這樣的效果。
甚至于,早在廢太子之後就有不少的大臣親眷登門拜訪,隻爲把自家的女兒嫁到自
己的府上。
太子一倒,炙手可熱的自然就隻有他一人了。
做出這樣的決定,皇帝也是十分的快意的,宣布立太子之後又說晚上要在宮中設
宴款待群臣。這氣氛,一時之間讓所有人幾乎都忘了,前太子現在的處境。
自古以來便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此刻又會有誰去過問呢?
唯一當心病一般想着的,怕也隻有秦勉了吧!
爲了自己計劃的萬無一失,在廢太子之後他私底下做了一系列的舉動。首先是暗中
找人殺死自己曾經買通的那個太子手下永絕後患,然後再是削除太子以前的朋黨羽翼,
必要的時候也派人暗殺了幾個頑固不化又根本啃不動的人。
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雖然是有些急了,但是一點都不留痕迹。從風聲上看
,其他的人似乎隻認爲那死去的幾人都是意外或者生病死去。
太子餘黨什麽的,皇帝這個時候自是不管不問的。既然已經決定廢了這個兒子,
那就連同他的勢力一起不管了。
就是有這個心思要管,也沒有那個精力了。
就這樣,在無形之中,前太子一派再無翻身之力了。
蕭清宸登上太子之位後不久,悅心和悅星也在秦勉的通知下回了京城。悅星這一回
京城,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去見見蕭清宸,奈何她們姐妹倆這剛一到京城就被将軍府的人
接了回去。
蕭清宸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倒是第一時間讓自己的手下帶口信前去将軍府找了悅
星。
隻是彼時的秦勉爲了事情的萬無一失,特地禁了與悅心長得一模一樣的悅星的足。
悅星出不了府門,悅心若是獨自出去卻又害怕姨娘們欺負妹妹,也隻得整日陪着悅
星在府裏耗着。
這一次回來,那些聰明些的姨娘們自然是沒有任何的動作。要知道秦勉也就這兩個
女兒,将來若是嫁了什麽權貴,自己要是遭了什麽報複可就不好了。
蠢一些的姨娘自然會前來圍觀或者挑釁,都被悅心給吓跑了。
悅心雖然身體大不如前,可怎麽說也有些武功底子,加上跟着師父學了那麽久的醫
術,癢癢粉什麽的還是會做會用的。
可自接到蕭清宸的口信之後,悅星各種坐立不安。
終于,她禁不住在晚飯的時候哀求了悅心。
“你讓我去見他?”悅心覺得這越來越荒謬了,這樣老是讓自己去見蕭清宸,難保
自己對他的心意不會生變!
自從他離開之後,她在閑暇的時候也想了很多,尤其是這副因爲他而變得虛弱病多
的身子經受病痛折磨的時候,她就越是容易想到他。
“姐姐,我是真的沒有辦法!爹爹并沒有限制你的自由,況且你可以在晚上的時候
偷偷溜出去啊!隻要爹爹不知道,你就可以代我見見清宸。就跟以前你扮成我見他一樣
不行麽?”
單純的悅星怎麽會知道她此刻心思的變化,隻顧着要依照約定和蕭清宸見面,最重
要的是,京城經曆了廢太子和立太子的風波,也不知道現在他是個怎麽樣的情況。
“可是,深更半夜的時候去見他,又是孤男寡女的情況,隻怕是不太好吧。”悅心
爲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輕輕咳了幾聲,又垂了垂長睫掩下自己眼中的情緒。
“姐姐,你的身體還好吧,我給你把把脈。”對于悅心的推脫,悅星隻當她是因爲
身子經受不住所以不想在風涼的夜晚出門。
擋不住悅星執拗的好意,隻得伸出胳膊讓她把脈,又不自覺地咳了幾聲。
見她一臉認真地給自己把脈,悅心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是個什麽滋味。
真的要代替她去見蕭清宸麽?
雖然她也是真的很想去見見他,可是頂着别人的身份真的好令人難受。甚至他看着
自己的時候,都是當自己是悅星。
“星兒,你真的這般在意他?”她長歎一聲,卻是不自覺地問出了這句話來。
“是的,我已經答應要嫁給他了。現在他是太子,隻怕在這京城之中有更多的姑娘
想要嫁給他,也不知道過了這些時日,他會不會忘了我。”
陷在愛情之中的女子,就是這般的患得患失,悅星自然是不例外的。
不過是月餘不見,她就想要再一次确定許多的事情。
“哎,我答應你,隻是我不會與他呆在一處太長時間,你需要給他帶什麽話都告訴
我吧。”對于這個妹妹的請求,悅心向來都是不忍心拒絕的。
“我隻需要知道他是否一切安好,以及...他的心意是否一如既往!”說到這裏,
悅星不自覺地低下了頭,露出了幾分獨屬于小女兒家的嬌羞。
悅心幾乎是有些怔然地看着她這個表情,一時間心下五味雜陳。悅星愛着他愛得何
其幸福,自己卻從來都什麽也不是。
不知道在這一刻有多麽的羨慕她,可卻什麽也不能說。
“好……”這一頓飯,因爲這一個話題,悅心吃得是味同嚼蠟,偏偏沉浸在自己情
緒裏面的悅星什麽也都沒有察覺到。
都說戀愛中的女子都是傻瓜,悅星就屬于這樣的情況,将自己的姐姐一手推向自己
喜歡的男人,也不知将來要鬧出怎樣的亂子來。
飯後,這兩姐妹的内心都十分的緊張,雖然表面上兩人一如往常十分要好地手拉着
手閑話家常,還讓伺候着的丫鬟都各自先去休息了。
反正,她們姐妹倆一起說話到深夜然後同睡一張床的事情以前也都常有。
就這樣,不知不覺就到了大部分人都有點打瞌睡的時候,悅心換了一身衣服就這麽
輕車熟路的溜出去了。
蕭清宸特地把見面的地點約在了他們初初見面的地方,一時間給了她一種不确定他
愛的是自己還是悅星的錯覺。
甚至有了一個不該有卻十分令人開心的猜測,是不是在他的心目中,也是有那麽幾
分喜歡自己的?
“星兒!”在看見她出現的時候,蕭清宸驚喜地喚出這個藏在心中許久的名字,卻
在瞬間看見她腳步一滞,眼神也有了幾分黯然。
難道是他的錯覺,不過轉瞬之間而已,她就展開一抹甜甜的笑意,加快了步伐朝自
己走來。
他喚出的那短短兩個字,已經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就是不仔細聽,也知道他叫的
是“星兒”而非“心兒”。
也不過是瞬間而已,她便恢複了理智,努力地在扮演好悅星的角色。
此番也是女扮男裝,隻是離開将軍府的時候,悅星怕她受涼還特意讓她帶了披風出
門。
“清宸,等很久了嗎?”她甜甜開口,又自然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
了他一番,這段日子看起來倒是過得還好的樣子。
“星兒,多日不見,你瘦了!”看着她明顯較之前多了幾分憔悴,蕭清宸不覺有幾
分心疼。
“山上的生活不比将軍府,瘦了是很自然的事情。”她說不出想他的話,隻一邊說
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借着喝茶的動作,這才問出悅星交代要問的事情。
“清宸,我此番應約前來,有兩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明明她不是悅星,此刻說來,卻也如悅星本人一般的忐忑。
“你說。”他溫柔地看着她,眼睛裏的寵溺似乎都要溺出水來。
“這段時間你是否一切安好?”先問這個問題,比較不容易害羞,這安靜的兩人相
處時間,也能還算自然地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自然,上一次的毒清除得十分的幹淨,一點也沒有留下後遺症。而這段時日也沒
有再發生任何的危險,可以算是一切安好。”面對她的關心,他自然是十分開心。
“那便是極好的,那麽...我的下一個問題,也是我最想知道的問題。你……”這
話她有些問不出來,本想看着他說話,卻在與他眼神相接之時心裏猛地一突,面上一燙
就下意識害羞地低下了頭去。
他勾唇一笑,沒有說話,隻靜靜地等着她的下文。
害羞時候的她,怎麽看都有一種别樣的韻味。
“你是否...是否對我一如既往。”雖然含蓄,但是這樣說出來他也立刻就明白了
她的話。
聞言他的眼中添了幾分喜色,那瞬間笑開的樣子倒是惹得她更加的害羞了。
羞惱的時候,又不能直接問他到底還要不要回答。
“星兒,隻有對你我是不會撒謊,說過的承諾我就一定會做到。”說着,他便執起
了她的手,微微傾身試圖離她更近。
“星兒,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還不知嗎?自是始終如一!”他的眼神很真摯,她卻
紅着臉忐忑着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或者反應來面對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
這樣似乎很對不起悅星……
于是,諾諾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之後,又紅着臉準備轉移話題。
“如此便好,我的肚子有些餓了,好想吃點東西。”
他隻當她這是害羞的表現,臉上滿滿的笑意似随時都會溢出來一般。
就這樣在說了些話之後,她才總算是鎮靜了下來,氣氛也慢慢地回歸到溫馨甜蜜之
中去。
隻是這樣的甜蜜對她來說,很是忐忑。
想着自己說過出來之後會很快回去,便呐呐地看了看他,說道:“時間有些晚了,
太晚回去不太好,我該回家了。”
“等過段時間,我就上你家提親可好?”蕭清宸對于娶她的事情也有些着急,但又
怕唐突了她,決定再等個好日子就去她家提親。
相信大将軍秦勉不會拒絕的。
本來加快了腳步急着走的悅心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其實這也是意
料之中的事情,隻是沒有想到他這麽快就提了出來。
“沒事吧,星兒。”看見她被驚吓成這樣,他還以爲是她太興奮了。看樣子沒有摔
倒,也應該受到了驚吓。
“再說吧,告辭!”幾乎逃也似的離開,剛剛那瞬間她隻覺自己的心痛如絞。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娶了悅星,自己又該有怎樣的感覺?
回到家裏面之後,還是紅着臉,連呼吸都不怎麽均勻了。
還是先平靜了自己的呼吸,這才進了門,見到焦急地迎上來的悅星,努力地展開一
抹還算是自然的笑來。
“他說了什麽?”悅星不問她的身體如何,卻在第一時間問起他來。
如若是以前,悅心定要埋怨她見色忘友,這個時候的她卻一點也不将這件事情放在
心上。
“一切安好,始終如一。”說着這話的她也有些激動,盡管心裏有幾分酸澀。
“他還有沒有說什麽?”聽到這裏,悅星忍不住激動得熱淚盈眶,惹得悅心也跟着
心酸了幾分。
“他...還說,還說過些日子就會上門提親。”說着她拉着悅星的手,也是一副快
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管怎麽說,悅星如果得到幸福,也是一件十分令人高興的事情。
“真的嗎?”這時候的悅星再一次盡顯小女兒姿态,感覺自己若一下子被提上了天
堂,如此的不可置信。
隻是,卻又害怕這隻是個夢境。
急需要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好讓她得以安心,悅心點了點頭,強忍着因爲發酸的鼻
子而惹起的淚意。
“真好!”悅星興奮得除了這兩個字也再憋不出别的字來。
随即激動得一把抱住悅心,借此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若是換作以前,悅心定會笑她,不過就是個男人罷了,怎麽還能高興成這樣。現在
的心情,換做是她自己,隻怕也會這般反應。
這一夜兩姐妹自然是真的睡在一張榻上,悅星說了許多許多對蕭清宸的心情,以及
訴說自己現在依然還攪得睡不着覺的激動心情。
隻是,這樣做也弄得本來也睡不着的悅心更加難過了。
最難過的是接下來的日子,因爲蕭清宸一天不來提親,而悅星一天在被禁足,她就
得一直頂着悅星的身份去見他。
這件事情到底有多麽令人糾結,怕也隻有她自己能夠明白了。
至于秦勉這邊,從悅心第二次出門去見蕭清宸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隻是他以爲
如自己計劃中那般,蕭清宸與悅心彼此生了感情,所以才偶爾約出去見面。
對于這件事情,他還是十分高興的,于是也就放任着這件事情,隻讓人盯着那些姨
娘,不讓她們去欺負柔弱的悅星。
而另外一件事,秦勉也屬意後宮之中的人去做了。
以至于,本來蕭清宸和聰明的下屬商量好了選了一個合适的好日子,聘禮和媒人什
麽的都找好了。卻在準備出發去将軍府提親的那天,接到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他也知道皇帝的身體在廢太子之後就每況愈下,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病魔掏空了身
子。
沒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隻能夠先丢下這件事情去宮裏看看他的情況。若是他随
時駕鶴西去,自己提親的事情勢必就要被耽擱下來。
進宮之後,見到皇帝再聽了太醫的話,他當即決定現在不是一個提親的時候。自
己身爲太子,在父皇生了這樣一場大病的時候跟悅星提親,隻怕是會落人口舌。
這一拖,他總覺得有些不安心,于是在當天晚上再一次約見了悅星。
赴約的,自然還是悅心。隻是現在的她,已經能夠對這種事情應付自如了。
聰明如她,自然很快學會了收起自己的情緒,把這件很是糾結的事情處理得滴水不
漏。
這一次的蕭清宸心情可就沒有之前那般輕松了,看着對着自己自然而甜美地笑着的
悅心,終于開了口:“父皇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我怕咱們的婚事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到
什麽意外,所以準備再等些時日再去你家提親。”
聞言她明顯一愣,原來他臉色不對,憂心的卻是這麽一件事啊。隻要他會娶悅星,
想必悅星也會願意等的吧。
再說了,據說皇帝現在的身體狀況是真的很不好,據傳真的可能随時都會挂掉的
樣子。
所以她還是很理解蕭清宸現在的心情,隻是回去跟悅星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需要
委婉一些了。
陷在愛情裏面的人,就算是再愚笨,也還是會對一拖再拖的承諾敏感的。
“沒事的,隻要你始終如一,我便願意等你。”生死相許的話她就不說了,可現在
跟他所說的每一句情話卻都是她的真心話。
卻,也隻能夠借着悅星的這個身份來說。
“你真好!”蕭清宸再一次執起了她的手,這一次連帶着整個身體也慢慢地向她靠
近,試圖親吻她一下。
她幾乎都能夠感受到他在這個時候不同尋常的心跳聲。
而他也在這慢慢的靠近之中嗅到了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如此的美好!
在這個刹那,她比他更加的心慌,看着他慢慢地不由自主閉上雙眼的樣子,終究還
是把心一橫往旁邊一避,以至于他的吻撲空。
爲了避免他的懷疑,她還得裝出一副羞惱的樣子輕輕捶打一下他厚實的胸膛,嬌嗔
一句:“不要這樣,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隻是這樣的害怕并不單純。
“也好,待我把你娶過門,你就什麽也不必害怕了。”他難得邪肆地一笑,卻再一
次執起了她的手,不顧她那微微的掙紮,就這般固執地在她白嫩的小手上印下了一吻。
這樣的舉動,立刻就讓她的臉徹底紅到了耳根。
心裏也立刻有了幾分愧疚的感覺,這可是自己未來的妹夫,這樣真的好嗎?
隻沉默着,眼中閃過的一絲掙紮被她垂下的纖長睫毛完全掩下,以至于從他的角度
看來她依然在害羞着。
“清宸,你以後會不會有許多許多的女人?”愧疚的同時,她突然想到他現在的身
份。
他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
三宮六院在所難免,屆時不知道他這心還能不能始終如一。
就算心是始終如一,可娶了那麽一堆的女人,難道就不會排擠善良的悅星嗎?就好
比她的爹爹,娶了那麽多的姨娘,也會欺負悅星。
自己這樣默認着讓悅星對他逐漸深陷然後嫁給她,真的好嗎?
一入後宮深似海,就算是再完美的愛情到了後宮這樣的地方,就算是不被歲月磨得
什麽都沒了,也會被各種陰謀詭計磨得面目全非了吧。
這一個問題,不僅僅是她自己好奇,也是在替悅星問。
對于愛情,她還算是能夠理智下來想想未來的,也不似天真的悅星,總以爲兩個人
隻要能夠在一起就能夠幸福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受半分的委屈。”沉浸在愛情
之中的蕭清宸作的這個承諾是真心的,隻是世事難料,他又怎知在自己不在的情況下,
那些爲了鞏固皇權不得不娶的女人以及現在府裏面本就有的女人會不會背着自己加害于
她?
男人的保證,就算是建立在真心之上,卻也是敵不過許多的客觀因素的。
聽了這話,她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失望,因爲他并沒有承諾什麽具體的東西。不受委
屈的定義在哪裏,是萬般寵愛于一身還是将正妻之位永遠地隻給她一人卻随着時間的遷
移而相敬如冰?
如果這個時候,他痛快地來一句“我蕭清宸此生非你不娶,三千後宮爲你散去!”
她或許會相信會欣慰,可是這句太過籠統的話,實在不能夠教人相信。
看見她眼中的失望,猜到她想要聽見的是什麽,卻也隻能夠微微挪動腳步,将她從
身後擁住。
“星兒,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隻是我處在這個位置上有很多的事情不是自己能
夠決定的。所以我不敢給你什麽承諾,但是有一點我必須得讓你清楚,你得相信我對你
的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前面的話她都聽得心不在焉,隻是因爲他的這個動作而心跳加快。可是這最後的一
句話,無異于一把冷箭擊中了她的心。
意思是,他對悅星的愛不是替身可以替代的!
也就是說,一旦他知道了自己這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存在,隻怕是連看也不會看
自己一眼了。
莫名地,就有些傷心。
感受到她依然沒有釋然的情緒,他的擁抱慢慢緊了幾分,接着說道:“傻瓜,這個
時候怎麽對自己沒了信心?你是一個聰慧的女子,又怎麽能不明白,我有多麽的需要你
。”
是啊,是多麽的需要啊,她在心裏這麽想。
就是不出于真愛,她父親秦勉是大将軍,擁有者極大的權利,他需要這樣的權利來
鞏固自己的勢力。
“我知道,隻是想着以後的事情,總是有幾分害怕。你要知道,一旦我嫁給了你,
那麽你就是我的全部,我的喜怒哀樂都要随了你……”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女人,這自然的表現,是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
到的。
“不,你若是嫁了我,就隻需要快樂便好!你可知,自從我清楚地認知我非你不娶
的那一天開始,便已經随了你的喜怒哀樂。”蕭清宸此刻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能夠通過
她的呼吸來感知她的情緒,說的這一字一句都是那般的真摯。
真摯得令她都開始對悅星産生豔羨的情緒。
眼淚終是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之下流了下來,她微微張口卻不知道應該說什
麽。
如果是悅星,面對他說的這話,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甚至這一刻她都開始懷疑,自己在這一方面似乎是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不
知沉默了多久,終于在他感受到自己的淚之時猛地掙出了他的懷抱。
一轉身,卻剛剛好看見因爲她的掙脫而停在半空無處安放的一隻手。
剛剛他擡起這一隻手,本來是爲了幫她擦眼淚的,卻不料她在這個時候掙脫了自己
的懷抱。
也若患得患失一般,他無措地看了看自己的那一隻手又擡眼看着淚眼朦胧的她。急
着想要說什麽安撫她,卻好似被她的眼淚哽住了喉嚨一般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剛剛的有些話,他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星兒……”最終,還是有些遲疑地喚了一聲,卻見她匆忙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又
急急後退了幾步。
生怕,他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擁自己入懷。
“清宸,我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真的很感動,隻是也不知道爲什麽停不住哭泣
,你不用擔心我。”怕他亂想,她不敢拉他的手,隻是害羞又無措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帶着哭腔說了這句話。
“那便好,我好怕你會因爲顧慮而選擇不嫁給我了。”如果真的是那樣,他也不知
道該拿她怎麽辦了。
對于愛情他向來執着,可是強扭的瓜終究也是不甜的。好在,她并沒有因爲這些顧
慮而退縮。
“不,爲了跟你在一起,前面哪怕是火海我也一定會跳下去。”以她對悅星的了解
,悅星是一定會這樣想的。
如果蕭清宸真的不是良人,隻怕悅星也不會回頭的。
聞言他心中的擔憂才全數放下,有妻至此夫複何求?
“星兒,此生定不相負!”他再次上前執起她的手,以期望這樣的舉動能夠多給她
一些安全感。
這句話極大的觸動了她,隻可惜……
隻可惜他這句話是說給悅星聽的。
“汝心若磐石,吾當爲蒲柳!”她低頭說了這句話,言明自己的回複。
這個階段,隻怕就是别人說的海誓山盟了吧。
她覺得自己就好比皮影戲裏面演戲的皮影,卻偏偏有着自己的感覺。這是何其悲哀
的事情!
“蒲柳韌如絲,磐石無轉移!”他的眼因爲她低頭說的這一句話而放出興奮的光芒
,抓着她的手也緊了幾分。
絲毫不顧忌她手心的那些虛汗,或許是說到了動情已經分不清那汗是自己的還是她
的。
她擡眼望入他的眼,那滿滿的癡迷已是溢于言表,這最殘酷的事情便是,這種最不
應該清醒着的幸福瞬間她還須得清醒着告訴自己這不過都是屬于别人的幸福。
二人相顧無言,氣氛倒是掌握得剛好微妙。
這一次的離開,她腳步算輕,卻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飄在了哪裏。眼中出現的盡是他
說着那些海誓山盟時候那認真的表情,明知不該陶醉,卻還是這樣深陷其中了。
這一夜,與悅星聊起他時,身爲姐姐她說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除卻沒有說自己的心意,單純客觀地說起他們的未來,就是悅星聽着也有些忐忑。
蕭清宸是儲君這件事情遲早也得擺在正題上來,悅星是有一些顧慮,可就像悅心想的那
樣,她并不準備因此退縮。
悅星也隻能祝福,這對有情人的愛情也算是來之不易,她也沒有什麽必要有什麽别
的想法。
隻是說到最後,卻是不得不給悅星一些忠告。
“悅星,你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但是姐姐要告訴你,人心險惡,以後等嫁給了蕭
清宸,你表面上可以對他的一幹妾室和和氣氣的,但是私下裏一定要提防着她們。你也
知道咱們府裏的這些姨娘,個個都不是好惹的!他的妾室們想必也是這樣的,以後他在
的時候還能幫你應付她們,可他若是不在你可就得小點心自己應付了!”
不隻是這些,可是說得再多,悅星就算是聽進去了,有些人的有些手段也是防不勝
防。
隻能希望他以後能夠好好約束那幫妾室,不要欺負了悅星。
“以後如果他若是繼承了大統……”悅星不自覺喃喃道,卻被悅心猛地捂住了嘴。
深呼吸幾口氣之後,悅心這才低聲說道:“現在皇上病重,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不能
随便說,小心隔牆有耳!”
不知道爲何,她很多時候總覺得這一次回來之後,這一方屬于她跟妹妹的小院似乎
總是被人盯着一般。
這種感覺讓她在這樣的時刻很沒有安全感。
“姐姐,那我聲音小一點好了。我隻是在想,如果他不能給我正室之位……”悅星
知道她是爲了謹慎起見,畢竟這外面還有守夜的丫鬟呢。
被聽到了總歸是不好的。
悅星很苦惱這一點,如果是正室,将來勢必要母儀天下的。自己能不能具有那份威
儀還尚未可知,最重要的是,後宮向來都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自己又該如何生
存?
“那我絕對不會讓你嫁給他!星兒,你可不要忘了,咱們的爹可是大将軍,他怎麽
也不會虧待你的。”悅心覺得這個男人的寵愛并不一定能保證悅星的地位,爲了江山社
稷,他也會有自己的無奈。
唯有這些外物的力量,才能夠保證悅星應該得到的地位。
“可是我會怕……”如果他隻是礙于自己的父親是大将軍才娶的自己,那麽自己嫁
過去也不一定會幸福的。
“他對你的感情真摯,人也很不錯,是個值得托付的良人。隻是因着他的身份,以
後隻怕是要苦了你了。”悅心是舍不得悅星受半分的哭,可是人活這一輩子總是要學着
成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