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南莊。
吃過晚飯後,沈言渺就一直心事重重地坐在南湖畔邊,偶爾随手拾起一顆小石子砸進水裏,然後看着一圈接一圈散開的漣漪發呆。
中午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封來自林懿院長的郵件,郵件的内容很簡單,先是向她解釋上一次南莊的事情實屬被迫無奈。
然後又以附件的形式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福利院那一群小蘿蔔頭們,他們站在一個全新的桑陰福利院面前,調皮地擺着各種各樣滑稽的pose,一個個笑得眉眼彎彎。
沈言渺對于那一塊土地再熟悉不過,隻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原本那些年代已久的老房子,已經全部被兩層的歐式小洋樓代替,院落内的各類娛樂設施也齊齊整整全部煥然一新。
林院長緊接着繼續寫道:“言渺,我們總執念于過去,卻從來沒有想過珍惜眼下,也許一切早就是上天注定了的,不管是離别還是相遇,如果可以,就走出那個圍城吧!我看得出來,你現在是願意的,若他天上有知,也一定會祝福你。”
“最後,原就是我愚鈍了,不久前經曆過地震的老房子,的确過于危險不适合繼續住人。所以,請代替我和孩子們,謝謝靳先生對福利院重建的所有支持。”
沈言渺捧着手機愣愣地坐了好久,心裏說不上什麽感受,之前的驚悸是真的,崩潰是真的,可現在的感激不盡也是真的。
手機壁紙依舊是靳承寒上一次強烈要求她必須得換上的那一張照片,此時此刻無聲地提醒着她,他們曾經的确都有過想要爲對方不顧一切的時候。
沈言渺眼眸微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半仰起頭望向天空,算算日子,自從上一次不歡而散以後,靳承寒已經有将近大半個月沒有回過南莊。
以靳家的的财力和勢力,在這些時間内完成這樣小規模的建築,綽綽有餘。
可是。
靳承寒你這個人啊!
爲什麽就這麽讨厭呢?
你要對我好,那就請一直對我好。
你要不對我好,那也請一直不對我好。
但你總是這樣,反反複複,陰晴不定。
讓我恨你也不能,愛你也不敢。
我們到底要這麽彼此折磨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轟隆——轟隆——
一連幾聲刺耳地雷鳴聲突然從身後響起,沈言渺頓時臉色一片煞白,整個人禁不住地瑟瑟發抖,仿佛那雷聲一下子就能将她劈成兩半一樣。
幾乎是逃命一樣的,她跌跌撞撞地沖回别墅,又在吳媽一臉不解的問候中踉踉跄跄地上樓,然後把自己關進卧室裏。
A城其實很少會有雷雨天,但是一旦開始響雷閃電,那就至少會持續三四個小時。
黑雲烏泱泱頓時傾天蓋地地壓在頭頂,天空低沉陰郁,仿佛一個張牙舞爪的猛獸,似乎下一秒就會将所有一切都吞噬殆盡。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緊接着一道紫紅色的閃電自空中劈下,在漆黑的屋子裏映出瘆人心魄的光影。
沈言渺唇齒微啓,沉重地呼吸着,仿佛快要窒息一般,她緊緊地抱着膝蓋把自己藏進衣櫥空蕩蕩的最角落。
眼前不由自主又是九年前那一場大雨。
閃電飛光,雷聲轟鳴,傾盆大雨澆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上,然後從此以後,她就成了一個萬死難辭其咎的罪人。
盡管所有人都說那隻是一場意外,沒有人願意的,甚至連警察都這麽勸導她。
可她怎麽也不能釋懷。
那是一條人命,那是她的任性釀成的苦果,她虧欠了那個人太多,所以再怎麽贖罪彌補都不爲過。
眼淚一顆接一顆沿着蒼白的臉頰淌下,沈言渺一身又一身地發着冷汗,身上單薄的衣裙幾乎全部濕透,一頭漂亮的長發黏黏膩膩地貼在臉頰上。
空中每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她就情不自禁地跟着打一個冷戰,整個人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瓢潑大雨中,忽而一聲車子急刹打破了南莊所有的沉寂。
靳承寒一身黑衣在黑夜裏幾乎快要融爲一體,他長腿一邁就下了車,也不等司機爲他撐上雨傘就急匆匆地往别墅裏走去。
“靳先生,您回來了。”
吳媽趕緊迎了上去,将他身上已經濕透的外套接過挂了起來。
靳承寒烏黑利落的短發上還在滴着水珠,吳媽正準備幫他去拿一條幹毛巾,結果就被靳承寒冷聲打斷,他問:“沈言渺呢?”
“少奶奶?”
吳媽愣了一下,然後如實說道:“少奶奶已經回卧室了,這會兒大概……”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靳承寒就流星踏步地向着樓上走去,感覺到情況似乎有些微妙,吳媽也連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