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才微微亮起來。
沈言渺還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搖醒,小團子連蹬帶爬地跳上床鋪,窩進她懷裏,一個勁兒地晃她胳膊。
并且自得其樂。
"媽媽,媽媽,快點起床了!"
沈言渺這一覺睡得實在是不太好,也不知道所有的糟心事兒,怎麽就能一下子全部都找上門來。
靳承寒。
林之夏。
還有他們那什麽荒唐的婚戒設計!
每一樣都能讓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沈言渺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此時此刻隻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現在不僅腦袋疼,眼睛還疼得不行。
可是,偏偏自家閨女從小就過于勤奮。
叫人起床的能力更是……呃……爐火純青!
沈言渺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了看牆上的挂鍾,頓時頭更疼了,她可憐兮兮地懇求道:"寶貝兒,還不到七點鍾,媽媽再睡一會會行不行?"
"一會會是多久?"
小團子立刻認真嚴肅地追問道,又掰着小指頭說:"一分鍾,兩分鍾,還是三分鍾?"
沈言渺聽得心裏隻想哭,她爲什麽這麽慘啊,大周末的,想補個懶覺還隻能用不得超過十位數的分鍾來計算?!
"寶寶,媽媽昨天下班好晚的。"
沈言渺閉着眼睛擡手揉了揉小家夥柔軟的頭發,十分卑微地賣慘替自己讨價還價:"半個小時,就再睡半個小時好不好?"
"半個小時?"
小團子似乎有些遲疑地微微頓了下,然後稚聲稚氣地問:"半個小時是多少分鍾?"
沈言渺突然福至心靈一般來了精神,對啊,她怎麽把這一茬給忘了,這個小丫頭根本就還不會看時鍾啊!
于是。
沈大設計師靈機一動,開始了極其不負責任地誤導小朋友教學時間,她一闆一眼極其認真地說:"半個小時啊……就是六十分鍾……"
說話間。
沈言渺用力強撐着精神張開眼睛,她微微坐起身将小丫頭抱到自己懷裏,纖白指尖輕輕點開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柔聲說:"媽媽現在給你設置一個半小時的鬧鍾,等到手表響了,鬧鬧再來叫媽媽起床好不好?"
小團子不停地眨巴眨巴着那一雙黑葡萄般漂亮的眼睛,然後嘟着小嘴巴奶聲奶氣地點了點頭,應承道:"那好吧。"
"謝謝寶貝兒,媽媽愛你!"
沈言渺簡直如獲大赦地在女兒臉頰上親了一口。
結果下一秒,她就被小人精一把嫌棄地推開,并且被毫不留情地指責道:"不刷牙就親親,鬧鬧要生氣了,哼!"
"……"
沈言渺被她噎得一時竟然無言以對,隻能啼笑皆非地望着此時正賭氣往卧室門口離開的那個小小身影。
下一秒,她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拎起被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心裏莫名劃過一陣低落。
不知道爲什麽,明明整個人都很困。
可是,突然就好像又睡不着了。
一樣的潔癖,一樣的不吃甜,一樣的較真和執着,一樣黏人又别扭的個性。
鬧鬧跟他簡直如出一轍。
一雙微微發紅的水眸不禁黯了黯,沈言渺忽而淡淡苦澀地勾了勾唇畔,她自顧自地低喃出聲:"如果你知道有她在,能不能就少恨我一點啊?"
……
"你說什麽?!這不可能,我不同意!"
倫敦近郊一處私人莊園。
林之夏歇斯底裏的吼聲幾乎響徹雲霄,她一臉怒氣地瞪着前來傳話的保镖,然後不由分說地就擡手将一隻古董瓷瓶砸了出去。
沈言渺就是Rachel Shen?
這怎麽可能呢?
她不是律師嗎,怎麽會突然就一躍成了珠寶設計界的新起之秀?
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啊!
等等!
林之夏美眸一沉,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
如果沈言渺就是……
那就能解釋得通了。
難怪……難怪昨天他們會那麽巧合就碰面。
"還真是冤家路窄!"
林之夏突然就特别想扇自己一巴掌,好端端地,她到底是瞎了什麽眼睛才會看上沈言渺設計的項鏈?!
又是怎麽就腦子壞掉了,昨天非要去一趟Night Fall工作室的?!
怎麽會這麽巧,怎麽就會這麽巧呢?!
見狀,保镖立馬戰戰兢兢地往後退了半步,但是也不敢擅自多話,隻能恭敬地依言如實說:"林小姐,這是靳總親自交代的,他還說,跟您的婚戒必須是沈小姐親自設計不可。"
非沈言渺親自設計不可?
"哈——"
林之夏頓時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這句話可真是太熟悉了,三年前他就口口聲聲說非沈言渺不可。
如今,竟然還是!
沈言渺是什麽人啊?!
讓她摻和進來,别說什麽婚戒,他們還能坦然心安地結婚嗎?!
她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等了這麽久,終于就要得償所願,她怎麽可以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不相信,馬上給我備車,我要去跟承寒哥哥問個清楚!"
林之夏立刻美目圓睜地憤怒吼道,也不管腳下還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大步往外面走去。
如果Rachel Shen就是沈言渺,如果承寒哥哥真的有他口中那麽憎恨沈言渺,他明明有更多更直接的方式來報複。
可爲什麽偏偏就是這樣?
這樣到底是在報複誰啊?!他自己還分得清楚嗎?!
對于林之夏的到來。
靳承寒根本就沒有半點意外,聽着秘書小心翼翼的通傳,他依舊平靜不改地将手底的文件簽完,這才淡漠地開口:"讓她進來。"
"承寒哥哥——"
林之夏剛一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就立馬滿臉委屈地走到靳承寒面前。
靳承寒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一把将手裏的鋼筆丢了出去,又開門見山地問:"關于婚戒設計的事情,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林之夏竭力壓抑着心裏的不滿和質疑,她隻是無比乖巧地半蹲在他面前,又伸手握上他指節分明的手掌。
緊接着。
林之夏才柳眉微蹙,極其委婉地開口,說:"承寒哥哥,當年沈家的事情最後收場并不怎麽愉快,而且言渺姐都已經離開A城這麽久了,期間又刻意隐姓埋名,想必也是不願意再見故人……"
她說着,表情難掩懊惱地停頓了片刻,又說道:"我之前那是因爲不知道Rachel Shen就是言渺姐,所以才會有那麽荒唐的想法,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兩個人的婚事,還是不要麻煩她了吧?"
畢竟,于情于理,哪裏會有人讓前妻來設計新婚戒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