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如果我的關心讓Rachel小姐多心了,那我可以立馬閉嘴!"
科特醫生立即輕笑出聲,他今天沒有穿白色醫師袍,身上穿着一套銀灰色的高定西裝,淺褐色的頭發倏地一絲不苟。
很鄭重正式的打扮,鄭重到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簡單休閑的茶餐廳。
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樣的香水,味道聞得人有些頭暈。
沈言渺原本想找個借口立馬就走人,可是一想到那天病曆上那一串話題英文,她忽然覺得自己剛好可以借着這個機會問清楚。
沈言渺也沒有打算跟他委婉,她直接開門見山地出聲:"科特醫生,我有一個疑問,或許您可以幫我解答一下嗎?"
"我猜,Rachel小姐是想問問那一句英文的事情。"
科特醫生不疾不徐地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他好巧不巧正好跟她點了一樣的午餐,唯一不一樣的就是,面前多擺了那一杯黑咖啡。
沈言渺不自覺地微微皺了下眉,她發誓,這種總能被人一眼看穿心思的感覺,真的真的很不好受!
"是,我不明白。"
沈言渺索性直接大方承認,她半點也不想跟他多繞圈子,隻想趕緊結束對話,于是直截了當地問:"您口中那一句也許我一開始就是對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言渺從看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就完全想不明白,她不知道這到底是這位醫生的看病特色,還是說,僅僅隻是針對她。
如果是,那他到底想說明什麽?
他又到底知道些什麽?
聞言。
科特醫生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他拿起一邊的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這才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表情十分自然地說:"那隻是一句鼓勵性質的寄語而已,就像小學畢業老師會留在學生T恤後背上的一樣。"
他說得很坦然磊落,甚至自始至終都毫無閃躲地看着沈言渺的眼睛。
"是嗎?"
沈言渺似信非信地勾了勾唇,她沒有再多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出聲道:"那也許,是我想多了。"
科特醫生依舊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他絲毫不吝惜自己的贊美,說道:"不不不,這恰巧說明沈小姐很細心。"
沈言渺禮節性地微微笑了笑,她拿起放在手邊的包包就站起身,聲音淡淡地說:"謝謝您的誇獎,我該回去上班了,您慢用。"
她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去,沒走出幾步又停下了腳步。
沈言渺重新走回餐桌前,将自己忘在桌上的手機拿起,她思索再三還是開了口:"我想,科特醫生這麽遠出現在這裏,應該不隻是爲了解答我的疑惑吧?"
"但是,倘若您還約了别人,我認爲隔壁的西餐廳更合适,而且看得出來,您并不喜歡吃意大利面,也不适合刻意跟人偶遇!"
沈言渺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她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可那種自信不疑卻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看得出來。
她對于自己的判斷很有把握,也毫不懷疑!
科特醫生一身正裝大老遠出現在這裏,明顯不是随意閑逛,他每吃一口面條就灌一口咖啡,比起用餐更像是吃藥才合理。
而且,他從落座的那一刻起,就有意無意瞥向牆上的挂鍾,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遲不疾,但心裏想必比她更想早點離開。
那爲什麽還要跟她說話浪費時間呢?
如果沒猜錯,應該就是爲了等她問出那一個問題吧?
她話音剛落。
科特醫生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僵,他幹脆丢開手裏纏着面條的銀色叉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從容不迫地說道:"比起偶遇,我更喜歡邂逅這樣的詞語,更浪漫主義,更讓人有理由去精心準備。"
"科特醫生的确是用心,也的确說得沒錯。"
沈言渺依舊淡淡笑了笑,她不驚不瀾地接過他的話,平靜地說:"但是邂逅這樣的詞語,可能更适合您即将見面的貴人,我隻不過是您萬千病人中的一個而已,不值得您任何的用心,也不值得您任何的謀算!"
沈言渺輕描淡寫地開口,她用最淡漠的語氣說着最咄咄逼人的話,說完之後轉身就走,頭也沒回,絲毫不拖泥帶水。
不管這位醫生到底有着什麽樣的秘密,又或者有什麽樣的盤算,她都不願意将自己卷入其中,更不想被人當成達成目的的墊腳石!
這位科特醫生在說謊!
至少關于那一句英文的問題,他刻意撒了謊,還故意表現得那麽顯而易見,無非就是想讓她繼續追問下去。
他到底想要讓她知道什麽,沈言渺并不關心,但是她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當成傻子一樣的感覺,也不願意成爲任何人手裏的提線木偶。
如果說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她知道,那她一定會自己查個究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想法設法地來告知一切,然後平白留了把柄在别人手上。
到頭來,還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麽樣得寸進尺的條件要求。
至于那一句,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是對的?
沈言渺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直到現在,她還是沒有什麽頭緒,到底什麽事情她從一開始就是對的,難道自己中途還懷疑過對錯嗎?
那既然是連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對錯的事情,這位科特醫生跟她素昧平生的,又哪裏來的自信,敢說她從一開始就是對的?!
咚咚——
沈言渺剛端了一杯熱水坐在辦公桌前,辦公室的門就被人輕輕敲響。
陳墨笑嘻嘻地從門後探出腦袋來,她手裏提着一家很有名的西點紙袋,臉上笑容讨好地上前:"Rachel姐,我幫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提拉米蘇,你……"
"打住,有話直說!"
沈言渺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就立即很有見地地出聲打斷:"糖衣可以留下,炮彈你就自己拿回去吧。"
"好嘞!"
陳墨趕緊興高采烈地雙手将甜點呈上,又滿臉希冀地問:"Rachel姐,學校今天有一音樂會,有我最愛的搖滾樂隊RED,平日裏他們的巡演可是一票難求啊,你看……我能不能請個假?"
沈言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端起水杯淺淺喝了一口,她反問:"讓你去看音樂會,我能有什麽好處?"
陳墨微微思索了片刻,而後大言不慚地說:"嗯……你會擁有一個像我這麽死心塌地肝膽相照的好助理!"
"咳咳——"
沈言渺差點一口水嗆死自己,她掩唇咳了好幾聲這才緩了過來,啞着聲音說道:"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
陳墨同學十分幹脆地就接聲回道,并且十分有義氣地抱拳說道:"感謝老闆準假之恩,日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小女子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言渺無語地沖她擺了擺手,示意你可以趕緊走了,又不忘囑咐:"記得早點回家,别讓你爸媽擔心,還有郵件的事情,别忘了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