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下裏驟然一片沉寂。
安靜到落針可聞。
沈言渺原本佯裝疼痛不已的表情微微僵硬起來,她表面上處變不驚地擡頭看了看陳墨疑惑的神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緊緊捂着的右腳,心裏卻忍不住一陣哀嚎。
啊——
蒼天啊,現就一道閃電劈死她吧!
怪她,都怪她,沒裝過病,沒經驗!
能不能再重來一次?
啊?
啊?!
沈言渺真恨不得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悶死自己,她眸光微閃笑容悻然地措着辭,語無倫次地出聲說道:"我……我這不是未雨綢缪嘛,左腳已經疼了,所以安慰安慰右腳,希望它不要雪上加霜。"
說完,她自己都想把舌頭咬斷,這說的什麽鬼理由,要是有醫生聽到肯定能氣得當場暈過去!
明晃晃地有違生物法則!
"哦……"
陳墨似懂非懂地遲緩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都聽到了些什麽,更不敢相信自己今天都經曆了些什麽。
總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十分魔幻,先是莫名其妙的醜聞,緊接着又是自家老闆更莫名其妙的處理态度。
直到現在,老闆還開心到自己把自己摔傷,一本正經地跟她講什麽未雨綢缪的右腳止痛理論!
奇怪啊!
這事情真的太奇怪了!
沈言渺隻覺得自己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塌,可能下一秒她馬上就能笑場演不下去,所以她趕緊正了正色,吩咐說:"那個,現在馬上就要到午休時間了,陳墨同學,可能還得麻煩你幫我找一個代駕師傅,我現在沒法兒自己開車。"
所以。
"Rachel姐,你真的要休假啊?"
陳墨看她這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心裏的問号一個接一個差點能把自己淹死,這還是她那個輕傷不下火線,加班當日常的Rachel姐嗎?!
"是的。"
沈言渺十分認真且嚴肅地點了點頭,她不動聲色地将掌心的右腳換成左腳,又暗暗使勁在腳踝處掐了又掐,然後指着紅了一片的皮膚,說道:"我認爲這個傷應該必須得休息,你也不想看見我以後變成腿腳不便的殘疾人吧?"
就這?!
陳墨目光直直落在她微微發紅的腳踝上,臉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她杏目圓睜不敢置信地反問道:"Rachel姐,就這樣……還不至于變成殘疾人吧?!"
"至于,當然至于,感冒還能引發休克死亡呢!"
沈言渺當即義正言辭反駁了她的話,她又故意在腳踝上輕輕吹了吹,好像真的有多疼一樣,幹咳了兩聲繼續說道:"我現在年紀大了,不比你們年輕人。"
"……"
陳墨頓時隻覺得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她一臉黑線無語地反問:"Rachel姐,你好像也沒有比我大多少吧?"
啧啧——
沈言渺心裏也頓時覺得無奈極了,不是,陳墨這孩子怎麽突然就這麽死心眼呢,明明平時那麽沒心沒肺的,怎麽一到關鍵時刻,想讓她幫個忙就這麽難呢?!
"不是,這些都不是重點!"
沈言渺努力把兩個人的對話拽回自己想要的軌道,她一字一句強調似地說道:"重點是,我現在需要休幾天假,你盡量幫我瞞住這件事,不要給太多人知道。"
"哦……"
陳墨盡管依舊滿臉疑惑,但還是懵懂地點了點頭,又忽然想到什麽一樣,她繼續問道:"可是,爲什麽不能給太多人知道啊,各位部門主管也不通知嗎?"
"不用!"
沈言渺當機立斷就矢口否定,她微微沉了沉臉色說:"這幾天工作室情況比較特殊,我休假的事情還是不要對外聲張,你記得千萬别給我說錯了啊!"
"可是我……"
陳墨霎時間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要她保守秘密還不如直接要她的命,來得更幹脆直接,她連忙可憐兮兮地出聲:"那Rachel姐,你記得要早點養好傷啊,我也不能确定自己可以堅持多久……"
呼——
總算達成目标了。
沈言渺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擡手輕輕在陳墨肩膀上拍了拍,語氣鼓勵地說:"放心,我相信你,去吧!"
"可是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
陳墨一臉生無可戀地皺了皺眉,她轉身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又自顧自地小聲嘀咕道:"好奇怪,我怎麽總覺得自己好像是掉進了什麽陷阱裏呢?"
話雖這麽說,但陳墨辦事效率還是很快的,代駕師傅很快就趕到Night Fall工作室所在的大廈。
沈言渺在陳墨怎麽也推辭不開的攙扶裏下了樓,又在她萬般不舍的目光裏坐上車子離開,緊趕慢趕,她總算趕在中午下班之前就回到了公寓。
沈言渺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任性休假,提早下班的感覺,說起來還得感謝林大小姐給了她這個機會。
叮咚——叮咚——
門鈴摁了好幾聲都沒有反應。
沈言渺不禁微微蹙了蹙眉頭,秦老師這是還在補覺?
沈言渺從包裏掏出鑰匙将門擰開,客廳裏還是跟她早上離開時一樣,依舊亂七八糟地擺着許多紙張文獻。
看來是真的還沒醒。
沈言渺想也沒想就朝着客房走去,她輕輕敲了敲房門,溫聲喚道:"暖安,暖安,你還在嗎,你不說話我就進來了啊?"
屋子内始終靜默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這就算再怎麽困,也不能睡得這麽沉啊?
沈言渺細眉微擰着将房門推開,看到米粉色的被子裏微微隆起一團,她情不自禁就輕輕歎了口氣,啼笑皆非地開口打趣道:"秦老師,你這睡眠質量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我這麽喊你都沒反應?"
"……"
秦暖安依舊沒有回答,甚至被子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不對!
沈言渺終于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秦暖安向來就睡眠淺,就算通宵看論文,也沒道理她都這麽大聲還沒有反應。
一想到這裏。
沈言渺趕緊丢下手裏的鑰匙和包包就往床邊走去,隻見秦暖安将被子蓋過頭頂,整個人怕冷似得蜷縮成一團。
沈言渺費了挺大力氣才将她從層層疊疊裹着的被子裏剝出來,秦暖安自始至終也沒有回應她一聲,她雙眸緊緊地阖上,漂亮的臉頰蒼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