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貝爾。"
席胤湛不疾不徐地吐出這個名字,他沉穩的臉龐上表情似乎有些凝重,繼續緩緩地說:"是一位很優秀的心理醫生,德國人,前不久才到的倫敦,弟妹應該見過他。"
沈言渺見過?
沈言渺爲什麽會見過?
靳承寒立即眉心微皺地看向懷裏的女人,隻見沈言渺一雙水眸微微顫動,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她俏麗的小臉上霎時間沒了血色。
"是,我見過。"
沈言渺清宛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她在腦子裏飛快思索着跟這位科特醫生的所有淵源,也竭力捕捉着所有的疑點:"他是子謙專門爲我請來的心理醫生。"
沈言渺卷翹的眼睫宛如蝴蝶一般輕輕扇動,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一如既往跟個小學生一樣規規整整:"那時候我的病情有點反複,我跟他見過一次面,也談過話。"
席胤湛輕輕地點點頭,又說:"弟妹向來心思細膩,那還記得那次問診時,這位科特醫生有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呢?"
不同尋常的地方?
沈言渺輕輕皺了皺眉仔細地回憶着,她能明白席胤湛的意思,也努力在當日所有的言談中搜尋着蛛絲馬迹。
如果這位科特醫生從一開始就居心叵測,那他總會留下點什麽耐人尋味的微小細節。
可是似乎并沒有。
沈言渺認真地思索了好久,而後,她細眉輕皺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這位科特醫生除了個性比較古怪以外,再沒有其他明顯的問題,我之後也有去了解過他的背景,沒有什麽問題,隻能看得出來是真的醫術精湛。"
靳承寒聽着她的話隻覺得心裏被什麽緊緊揪起,在沈言渺說的這個時間段裏,他是全程空白缺席的那個人,所以才這麽大意地讓她被人盯上這麽久,自己卻半點兒沒有察覺。
不過,沈言渺并不是随便就會去調查别人的性格,她既然之後又去了解了這位科特醫生,想必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讓她起了疑心。
"沈言渺,是什麽事情才會讓你去調查他?"
靳承寒濃眉緊擰地望向沈言渺,他漆黑的眸子裏暗光浮動,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更是陰翳一派,低沉的聲音隐隐壓着氣惱:"你是不是早就發覺這個人有問題,卻甯願一個人死扛着,都不告訴我?!"
這女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改她這死犟死犟的壞毛病。
每次遇到事情都是這麽逞強又死撐,跟他說一聲難道就有那麽難嗎,他是她男人,幫她處理所有的麻煩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
别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怎麽到了她這裏就比登天還難呢!
"不是,我沒有。"
沈言渺就知道他肯定會這麽想,所以當即想也不想地就否定了他的話,她刻意放輕了語氣,頗有安撫意味兒地在他掌心輕輕捏了捏。
"這事情說起來也有些巧合,就在你從倫敦回國的第一天。"
沈言渺一雙眼眸微垂,表情認真地回憶着那時候的所有原委:"那個中午,我去工作室附近那一家茶餐廳吃午餐,剛好遇到了一同用餐的科特醫生,出于禮節所以跟他聊了幾句,但是也沒有說多少,那一天科特醫生一身正裝穿得周正,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沈言渺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她說的時候并沒有察覺什麽不妥,可是話落的那一刻,她卻情不自禁頓了頓笑容,腦子裏不停有一個聲音在叫嚣着。
不對,有哪裏不太對。
靳承寒回國的第一天。
那個下午,陳墨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理由跟他請了假,而本來就不該出現在工作室附近的科特醫生,卻好像在等着什麽人。
是巧合嗎?
這就隻是巧合嗎?
不不不!
如果在這之前,沈言渺或許還會仔細斟酌一番,但現在,這位科特醫生已經被卷進了這場風波的中心,那他所有的行蹤軌迹都值得被考究。
如果,如果說陳墨口中艾葉選中的另一個羽翼,不,準确地說,如果艾葉是科特千挑萬選的橋梁紐帶,那麽好像之前所有的謎團都有了答案。
關于陳墨。
關于艾葉。
關于景黎南。
甚至關于艾傑華。
"靳承寒……我,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沈言渺蓦然嗓音輕顫着出聲,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驟然震了又震,心裏一個又一個疑問突然就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如果真的是科特醫生,那她所有的推理都能嚴絲合縫地閉合成環,所以其實也并不是毫無線索的。
她收到的音頻文件裏講的是有關催眠。
景黎南作爲科特最得意的學生,卻對于催眠術研究匪淺,提起艾傑華盜用催眠理論的事情,更是下意識地怒火滔天。
那會不會,那個所謂催眠術理論的創始人,就是科特本人呢?
這樣一來的話,作爲受害者,那科特的目标就應該是艾傑華,他選中艾葉,隻是因爲她是艾傑華的女兒。
所以鼓動艾葉綁架她,隻是科特報複艾傑華的一個手段,因爲他清楚靳承寒和她的關系,也明白靳承寒的權勢地位。
這樣的話……
是說得通的。
現在唯獨缺了一樣東西,那就是證據,現在隻要證明科特真的和艾葉有牽連,又确實和陳墨不歡而散。
那麽,他就有了足夠的作案動機。
還有那一起搶劫案,科特既然親手将那個重度自閉症的孩子交給景黎南,那麽,他肯定會跟那位搶劫傷人的罪犯父親有關聯。
倘若她的推論都沒有錯,那麽隻要沿着這些線一條一條追查下去,就絕對不會有什麽問題。
至于證據。
監控,對,監控,那一家茶餐廳附近的所有監控,如果那一天陳墨真的和科特見過面,那就一定會有監控留下!
"靳承寒,我現在要立刻回一趟Night Fall。"
沈言渺幾乎是連忙迫不及待地出聲,她俏麗的臉頰上幾乎看不出什麽血色,隻是強調一般地說:"陳墨的事情原來真的不是一場意外,是他,一定是他!"
靳承寒眉心微蹙看着她突然這麽笃定急切的神情,他其實并沒有聽明白沈言渺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也不知道她口中斬釘截鐵的他到底是誰,隻能大緻猜測,這件事情應該跟這位科特醫生有關。
"沈言渺,你先别着急。"
靳承寒并沒有立即答應她的要求,在他心裏,什麽事情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女人安然無虞更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後推,但她的身體狀況不可以:"我專門等大哥過來,不過就是想讓他幫你檢查過身體我才放心,至于其他的事情,都等到你體檢結果出來,并且沒有任何問題的時候,再去讨論。"
"靳承寒,我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
沈言渺着急地有些語無倫次,她不知道該怎麽一言半語,跟靳承寒說明白這其中的恩怨糾葛,畢竟這其中有太多的細節,她并沒有詳細跟他提起過,隻能一味保證:"但是你相信我,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我現在……"
"沒有什麽好但是的。"
靳承寒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就冷冷出聲打斷,他溫熱的大手緊緊牽起她的右手,不容抗拒地就從沙發上站起身,又長腿一邁朝門口走去:"其他的都可以商量,唯獨去醫院檢查身體這個事情你沒得選,今天就算你有天大的理由,也比不過我差點兒沒了妻子,鬧鬧差點成了孤兒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