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靳承寒修長的手指一圈又一圈繞着她柔軟的長發,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我之前跟方钰吩咐過,讓她徹底把AZURE珠寶這個麻煩解決了,可能她會錯了意。”
他說得那麽雲淡風輕。
沈言渺卻頓時瞠目結舌地瞪大了眼睛,表情懊惱:“靳承寒,你以後再跟方秘書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那麽惜字如金。”
這次幸好是她。
要是換成别的什麽人,那麽大的珠寶企業說不要就不要,有錢也不是這麽糟踐的啊!
“我倒覺得,她其實沒做錯。”
靳承寒微微搖搖頭,并不贊同她的話:“如果不是财團,換做其他企業,這會兒可能早就在破産結算了。”
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的人,有膽子來,就該有命回去。
“……”
沈言渺對于他這樣護短又不講理的态度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說他不對吧,他做一切都是爲了她。
可是說他對吧,這樣既浪費又容易得罪人的處事方式,她委實沒辦法坦然接受。
爲什麽就不能換種溫和一點的辦法呢。
“靳承寒,你說,要是有一天你落魄了,這日子可怎麽過?”
沈言渺佯裝可憐兮兮地抱上他的胳膊,以這男人大手筆的秉性,她越想越覺得這種未雨綢缪的擔憂實在很有道理。
更何況,他這麽不知道節儉,她真的很難養活得起啊!
“這還沒怎麽樣,就準備當我的管家婆了?”
靳承寒對她這樣孩子氣的撒嬌很是受用,漆黑如墨的眼眸裏噙着縱容的笑:“放心,我就是砸鍋賣鐵,也絕對餓不到你的。”
他大少爺這可真是志存高遠啊!
可問題是,哪裏來那麽多的鍋給他砸?
沈言渺無語複雜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個到處不着調的稚氣孩子:“靳承寒,我在跟你說認真的,等到這一切都結束,你不用再留在财團,你準備做什麽啊?”
她說着,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眼眸亮晶晶地望向他:“不如你去當廚師吧,或者開一家餐廳也行,你燒菜那麽好吃,肯定不會虧本的。”
“……”
靳大總裁臉色陰沉地蹙了蹙眉心,他再三端詳着她幹淨的眉眼,在确定她沒有在開玩笑之後。
他由衷不解地發問:“沈言渺,我在你眼裏的價值,是不是就僅僅限于燒菜煮飯了?”
這女人還能再離譜一點嗎?!
“那當然不是。”
沈言渺立時讨好地笑了笑,又神秘兮兮地從自己包裏掏出一面小鏡子,義正言辭地強調:“還有美色!”
這男人要是考慮進軍娛樂圈的話,肯定能碾壓一衆偶像小鮮肉。
“如果你去拍電影,我就當你的經紀人。”
沈言渺心裏的小算盤瞬間撥到哐當作響,怎麽算這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以你的長相,一定有很多導演會賞識,到時候我就把你當成搖錢樹一樣,好好供起來。”
沒錢的時候就抱着胳膊搖兩下。
嘩嘩嘩就什麽都有了。
撲哧——
司機先生剛剛才平複的心情,霎時間就變得不能淡定,他死死憋紅了臉色告訴自己不能笑,但是并沒什麽用。
太太還真是厲害,這麽簡單就把靳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隻不過,讓靳總對人和顔悅色地賣笑,那場面可真是……不敢想不敢想啊!
“不想回家喝西北風,就馬上給我失聰!”
靳承寒立即冷冷一擊刀眼朝前排甩了過去。
他絲毫沒能從她這一番話裏聽出什麽實質性的誇獎,心裏全是陰郁:“沈言渺,你想的倒是挺好。”
“我也覺得。”
沈言渺對他的褒獎當仁不讓,完全沒有意識到任何危險性地笑着:“如果你能火得大紅大紫,那Night?Fall連請模特的錢都可以不用了,一舉兩得,多好的事情。”
想得這麽周全。
她恐怕早就蓄謀已久,要将他徹底犧牲。
靳承寒越聽越覺得心火翻湧,他到底是有多窩囊,才會淪落到要靠出賣色相維生的地步。
這女人簡直豈有此理!
“沈言渺。”
靳承寒微微切齒叫她的名字,幽深的眸光死死盯着她俏麗的臉頰:“我看你對自己男人還是有什麽誤解,剛好,我今天就讓你清楚地認識下。”
“叮咚——”
靳家财團秘書辦。
方钰正在埋頭苦寫會議報告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下,這是她專門爲自家BOSS設置的提示音。
心理下意識咯噔一聲。
方秘書半點兒不敢怠慢點開信息,可是下一瞬就差點昏死過去,言簡意赅的命令讓人窒息。
——半個小時内,整理我名下所有的資産,列成明細。
半個小時……
方秘書默默在心裏爲自己點了一根又一根蠟。
蒼天啊大地啊,誰能來救救她,靳總的資産可能連大數據都記不清,爲什麽要這麽爲難她!
方钰視死如歸地咬了咬牙,将整個秘書辦都叫停:“同事們,接下來,我們有一個十萬火急的任務……”
“不是,靳承寒,我就是随口說說。”
沈言渺一臉爲難窘迫地站在财團大廈門口,說什麽也不肯進去:“我知道你堆金積玉、衣着無盡的,但是資産确權什麽的,還是不要了吧。”
她可不想成爲外人眼中一毛不拔的悍婦!
而且,炫富這種事情就跟秀恩愛一樣,秀得越多,死得越快!
“遲早的事情。”
靳承寒卻根本不聽她的話,他不容置喙就直接将人打橫抱進懷裏,旁若無人地走進财團大門:“結婚下聘天經地義,别人都有的,我不會讓你沒有。”
沈言渺頭也不擡将臉死死埋在他身前,羞赧一直燒紅到了耳尖:“我,我什麽時候說要嫁給你了?”
“你不嫁給我,還想嫁給誰。”
靳承寒卻完全不覺得她的反問有什麽意義,他好看的眉梢輕挑,在一衆員工驚羨恭敬的注目裏,徑直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方秘書見他出現,連忙戰戰兢兢地敲門,将整理好的文件呈上:“靳總,您要的資料,大緻……都在這裏了。”
“怎麽這麽多!”
沈言渺不敢置信地驚詫出聲,她怔怔看向方钰身後,七八個青年助理幾乎要被被高高摞起的文件夾壓死。
“是的,太太。”
方秘書處變不驚地點了點頭,恭敬回話:“靳總名下所有的流動資産和固定資産,我們都已經做了詳盡分類,并且分别拟定了贈與合同,您隻要簽字确認就可以。”
“……”
沈言渺無聲地咽了下口水,頗有一種地主在收租的罪惡感,可是,這一次是她自己搬了石頭砸腳,也怨不得旁人。
隻能趕忙投降地認了慫:“靳承寒,你别鬧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亂說了,你趕緊讓他們把這些都拿走。”
“都進來。”
靳承寒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他輕輕擡了擡手,很快,所有文件就整整齊齊地擺滿了辦公桌。
沈言渺坐在柔軟的皮質椅子上芒刺在背,她不自覺地就想要起身落跑,卻被靳承寒先一步按着肩膀制止。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随意拿起一份文件,耐心十足地翻開,放到她面前:“合同不急着簽,你先清點清點。”
“清點……清點什麽?”
沈言渺無措地掃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忐忑到快連舌頭都捋不直,說真的,她現在真的很有一種自己把自己賣了的錯覺。
而且最離譜的是,她打心底裏覺得,賣貴了。
這該死的自知之明。
“聘禮,還有嫁妝。”
靳承寒雲淡風輕地将兩份合同打開,又無微不至地擰開鋼筆,遞到她手邊:“固定資産是嫁妝,流動資産是聘禮。”
聞言。
沈言渺無聲地眨了眨眼眸,用力想要眨掉所有淚意,他的意思并不難理解,她怎麽會聽不懂。
嫁妝是底氣,聘禮是歸栖。
他想說。
往後餘生,他既是她的底氣,也是她的歸栖。
沈言渺忽而紅着眼輕笑出聲,她轉身,望向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
“靳承寒,你可要想好,我要是簽了字,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以後你要是敢惹我生氣,我就讓你無家可歸。”
“這麽狠心啊。”
靳承寒有些好笑地在她額前敲了下,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一絲一縷擔憂忌憚,反而生怕她會不簽一樣,連哄帶騙地催促:“那你可得趕緊簽,别等我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世上怎麽會有靳承寒這樣的人啊。
别人都說無奸不商,這麽看來,他可真算得上是個不能更失敗的商人。
“……好,我簽。”
沈言渺聲音微啞地低低應了聲,她手裏握着沉甸甸的燙金鋼筆,重得像是押上了一輩子。
認真想起來,他們好像都沒多少區别。
在白頭偕老這場轟轟烈烈的孤擲一注裏,他和她,獻祭了所有籌碼,無疑都是沉淪不自拔的賭徒。
沈言渺一筆一劃鄭重其事在紙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水晶般的眼眸沉了又沉,她幾不可聞地淺淺輕喃:“我不會讓你輸的……”
所以,你也一定要讓我赢啊,我至此一生唯一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