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萬物皆是圓
她沒有伸手接，明明一點光都沒有，卻能清楚的看到她臉頰上的水澤。
“不必原諒，他隻是找到了他的帽子而已，他可以選擇戴或者不戴，不是帽子需要考慮的問題，帽子是不用思考的，懂了嗎？”
眼前的人擡起頭看向了他。
緣空摸摸人的頭，給她擦幹淨臉色的眼淚，笑着安撫，“帽子丢了這麽多年，還能找到是多不容易的事啊，你說帽子會不會介意當年是故意丢下它的，還是不小心丢下它的呢？
那它如果介意的話，會不會介意當初選擇了它這頂帽子呢，如果一開始就沒有相遇，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吧，那也就不會形成帽子現在的人生，不是嗎？”
眼前的嘴角微顫，委屈的将頭抵在他胸膛上，抽泣了起來。
“如果這個世間一開始就沒有你，那你說你的大哥哥該怎麽過啊？他一出生就在等你了，雖然其中少了七年，但不是還有這八年的相遇嗎，還有未來很多很多年，你丢失的這七年，遇到了你現在的爹娘，哥哥們，原來的父母也還在，他們都這麽愛你，你是賺了的，不是嗎？”
抵在他胸膛的人越哭越厲害，卻從他手裏接過了帽子。
緣空朝已經走過來的人微微颔首，将人送到他手上。
“多謝。”顧柏城哽咽着朝這個菩薩深深鞠了一躬。
不知道是不是太黑的緣故，顧柏城看這個菩薩的眼神，仿佛在看小安南。
菩薩也再沒多說什麽，看了安安一眼，轉身走了。
那看安安的眼神，尤其的像，簡直跟小安南那小子一模一樣。
“緣空。”
“小女施主還有何事？”緣空停下腳步，回頭。
“還俗吧。”
緣空心一空，在小女施主眼裏看出了心疼。
那樣的心疼。
他垂下了眼眸，掩飾眼裏的水澤，“我不能還俗，不允許還俗，我不屬于這裏。”
他直接說了出來。
“你屬于那個我認識你的世界嗎？”
緣空驚了一下，擡起眼眸與小女施主對視上，笑了起來，“是呀。”
“那她是叫小南嗎？”
緣空一怔，仔細看小女施主的眼睛，卻是疑惑的眼神，她還不記得，沒有完全覺醒。
緣空轉了轉手上的佛珠，“算是吧，她有很多名字，像我一樣，也有很多名字。”
緣空隻是他其中一個而已。
“那她有沒有唐小安這個名字，你有沒有霍安南這個名字？”
緣空手上的佛珠斷了線，佛珠撒了一地，滾到草叢裏，完全都找不到。
他慌亂的找起來。
他說多了，她這麽聰明。
會受懲罰的。
可這時，小女施主更是朝他走了過來，蹲下來，幫他找福珠。
他也是本能的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别傷着手。”
等意識到，立即松開。
“你……”小女施主才說出一個字，就完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深呼吸半天後，才能繼續，“你是我上輩子的大哥哥嗎？”
“嘶！”緣空被草叢裏突然冒出來的一條蛇給咬到了手指。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小女施主就慌忙将他的手指含進了嘴裏，幫他把毒血吸掉。
他連阻止的力氣都沒有。
可能是條緻命的蛇吧，是來懲罰他的。
“沒事，沒事，是土蛇，沒有毒。”
一邊自己都吓得慌張無措，還一邊安撫他，給他包紮好。
“多謝小女施主，我自己來。”
緣空恢複成僧人的樣子，将手抽了回去，自己包紮。
而後也不再撿佛珠，做錯的事，撿回來也得不到佛珠的原諒。
他隻能盡量挽回。
包紮好後，向小女施主行禮，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
身後是小女施主的追問。
緣空沒有回答她，隻是吟唱起了佛語，“萬物是圓，萬物随緣，萬物循環往複，萬事因果相連，緣空化萬物，來去皆爲空。”
直到他消失不見，小女施主都沒再追問。
不知道她是悟懂了，還是如何，他不能再見，此去嵩山不會再回來。
他不知道，他走後，小女施主摸着黑，将佛珠全部找到，連斷掉的線都找到了，她一顆顆穿進去，最後将線打個結。
“萬物是圓。”唐小安看着手裏的佛珠串呢喃。
将其戴到了手上，剛剛好。
一共十九顆佛珠，正好是她去世時的年紀。
連二十歲都沒有到。
現在就快滿十六了。
往山下去，她沒有讓顧先生背，顧先生也沒有問剛才這些奇怪的舉動。
他就默默的在前面開路，護着她。
她手上的帽子也還沒有給他。
到後面，她走得實在吃力，腿軟得不得了，但現在天邊已經在開始魚肚白了。
必須加快速度趕去派出所。
人沒有死，她還有機會。
她确實是不記得了，她隻記得她用鎖頭砸了人一次，後面等她清醒過來，人倒在血泊裏。
她隻是砸到了人的背心，不知道爲什麽會流那麽多血。
但她又記不起來。
有可能是她又突然會功夫，再打了人也說不定，她後面好像還打了純姨。
她自己越來越奇怪，她這具身體越來越奇怪。
“我背你吧。”
顧先生終究看不下去了。
唐小安趴到了人背上。
顧先生背起她就快速跑起來，他跑得那麽快，卻完全感覺到颠人，将她護得很穩，就像以前爹每次背她的時候一樣，他們都有這麽寬闊的背脊。
隻爲她一個人彎腰。
顧柏城快速跑着，沒有注意到頭上有帽子戴上了，而且怕被風吹走，是有人一路用一隻手扶着的。
下到山下，再一路到大路上，到車裏，都還沒有察覺。
隻因爲一下開車開得太猛，人一颠，帽子掉了下來。
顧柏城才發現，瞬間紅了眼眶。
眼淚湧了出來。
可這還不是最感動的。
他準備去撿帽子的時候，一隻受了傷的小手伸過來，将帽子撿了起來，而後戴在了自己的小腦袋上。
她腦袋小很多，帽子都能把她眼睛遮住。
正好擋着眼睛，倚在副駕駛座位上休息。
可憐顧柏城那眼淚吧嗒吧嗒的流，把整個方向盤都打濕了。
他本來要控制住自己的，可完全控制不住，起初隻是抽泣，後面越哭越大聲，最後都是哭嚎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