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不如放手吧
打開門是憔悴得不成樣子的媽媽，看到她後，抱住她就放聲大哭了起來。
唐小安抱着人安撫，問爸爸情況怎麽樣了。
好在是救了回來，幾天了，還沒醒。
唐小安進去，看到插着一身管子的人，短短幾天，臉頰已經瘦得凹陷下去。
她過去，輕輕撫摸着床上人的眉宇，一聲聲輕輕的喚他，“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也不再多說其他的話，就這樣一聲聲的喚，沒有停，一喚就是一個鍾頭。
歐陽純也沒有阻止，她不是沒有喚過，喚了幾天了。
醒來還不知道有沒有後遺症，之前秦懷柔是出車禍，醒來眼睛暫時失明。
可柏城是中了子彈啊，醫生說後遺症可能會比較嚴重。
可能會這樣一直不醒，醒來也可能傻掉，可能失憶，諸多可能。
光列出來的後遺症，歐陽純看得就頭腦發暈。
除了祈禱什麽都做不了。
“爸爸，爸爸，爸爸……”
女兒還是一聲聲的在輕喚，她也沒有哭，也沒有拿椅子坐，就站在床頭，一邊輕輕撫着床上人的眉心，一邊一遍遍的輕輕呼喚。
“滴滴滴！”
終于心率有了變化，醫生趕緊進來查看情況。
唐小安退到一邊。
是有蘇醒的迹象。
但不會這麽快，讓她們每天都這樣來喚喚人，刺激刺激。
唐小安跟醫生出去，了解具體的手術情況以及後遺症。
“您實話跟我說吧，我爸是不是就算醒來也會失憶？”
醫生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姑娘，爲何卻有這樣好像曆經過一切的眼神，如此的深沉，讓他們見過如此多生死的人，都看得受不了。
他們不忍心讓這樣的眼神多深沉一分，所以他們不想說。
“家屬有權利知道病情，請您們如實告知。”
但姑娘如此堅強的眼神又讓他們動搖，就算是歐陽上校，他們都沒忍心說。
而這個姑娘一看，就是嬌柔得不得了的人，爲什麽卻有如此堅強和深沉的眼神。
他們沉重的點點頭，“爲了完整取出子彈，我們不得不破壞管理記憶的海馬區，且……是不可修複的。”
果然，再堅強的人，到底還是個孩子，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他們沒有安慰的話說得出來。
“謝謝醫生叔叔，您們辛苦了。”
小姑娘還禮貌的跟他們鞠躬道謝。
唐小安在外面哭完了，眼淚擦幹淨，看不出異樣了才進病房，媽媽還坐在床頭，一遍遍的接着喚人，
“柏城，隻要你醒來，我以後永遠都不生你的氣了，你想怎樣就怎樣，你說想我陪你去邊疆看看你以前生活的環境，我也陪你去，你說想要去北海看海，我也陪你去，去玉龍雪山看雪，我都陪你去，隻要你醒來就好了，好不好嘛？”
“對不起，之前的十五年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浪費了我們寶貴的十五年，是我罪該萬死，我真的好後悔啊，我不止一次堅持不住想要去找你，可爲什麽我又沒去，我怎麽就沒去呢。”
“我們和好才不過一年半，太短了，你醒來多陪陪我好不好，女兒才認回來一年，也需要你陪啊，你看你躺在這裏，女兒看了得多傷心啊，”
“……”
唐小安捂着自己的嘴控制自己不哭出聲，她聽不下去了，媽媽還不知道就算醒來，爸爸也不會記得她們了。
她跑出了病房，跑出了住院大樓，找了個沒人的亭子，趴在石桌上放聲大哭。
這是什麽命啊，到底想怎麽樣啊。
索性把她收走了，她身邊的人就不會受這樣的折磨了。
這比上輩子不知道苦了多少倍，好像她做什麽都是錯的，她來京城也錯了。
是因爲上輩子沒來過，她改變了，所以又是懲罰嗎。
哭着哭着，聽到了腳步聲，唐小安擡頭一看，是霍爸爸。
想起來，霍爺爺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霍爸爸他們自然要回來，也正是因爲這樣，大哥哥才得以能回來的。
她還沒去看霍爺爺。
她趕緊抹幹淨眼淚，起身禮貌的喊人，“霍爸爸。”
霍爸爸伸出手給她遞了個手帕，唐小安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收拾好自己，問起霍爺爺，“霍爸爸，霍爺爺醒了嗎？”
霍嚴鋒走到石桌旁坐下，輕“嗯”了聲，“多虧了你，手術很成功。”
唐小安沒有坐，而是向着人深深鞠了一躬，“可否請霍爸爸看在我爺爺是不知情的情況下才對霍爺爺下了手，可否請霍爸爸幫忙向霍爺爺求情，輕判我爺爺，他……太老了。”
老得頭發都白完了，以爲她爸出了事後，更是嚴重，好像瞬間老了十歲。
那時候他還在安慰她，說沒事，讓她不用擔心，他進去看情況就好。
明明自己都顫抖得那樣厲害了。
霍嚴鋒歎着氣，将這個命苦的孩子扶起來。
他們也沒想到，來京城竟然也是這麽錯誤的決定。
竟然能變成被組織盯上的局面。
這個局要如何破。
要像現在這樣差點欠了兩條人命，才能破，而且也隻是暫時破了。
這麽大的事，小姑娘自然是不知情，也不可能想得出個中緣由。
一般人都看不出來。
霍嚴鋒讓人坐下，讓她放心，不會把她爺爺怎麽樣的。畢竟顧柏城現在變成這樣也是他爸逼的。
人都還沒醒，醒來也可能誰都不記得了。
才來京城多久，就變成了這樣。
霍嚴鋒是有話要來說的，但是他又有點說不出口。
都這樣的情況了，他還要來雪上加霜。
也是他爸給的任務。
但他覺得是自己也認同的，所以他才來。
“霍爸爸，您說吧，沒事的。”
這丫頭哪裏看不出來。
霍嚴鋒從衣兜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是之前收回來的手镯。
打開了，但沒有拿出來，也沒有遞給人，而是拿起，在石桌上一拍，斷成兩節。
多麽的輕易。
光這一個動作，還沒開口說話，小姑娘那剛擦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手帕都擦不幹。
但還是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哭出聲。
霍嚴鋒都不忍心了，但這也是爲她好，“愛我家那臭小子很累吧，不如……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