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修宸的臉,帶着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
“洛洛,你背着我,在吃什麽?”
明明藥瓶就在他的手心裏,他卻不願意低下頭去看一眼,又或者,他是在逃避,逃避他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在,吃事後緊急避孕藥……
兩個人對峙着,得不到對方的回答,夜修宸終于忍不住,緩緩擡起手,攤開手心,白色的塑料瓶頓時暴露在黑眸下。
一瞬間,錯愕、驚喜還有懊惱,在夜修宸的眸中交錯變換。
“傻瓜,幹嘛買安眠藥?睡不着?”
夜修宸将手裏的藥瓶遞回給雨洛,後者接過來,嘴角溢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幫李嫂買的。”
男人點了點頭,臉上方才緊繃的表情放松下去,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将她撈進懷裏。
“剛才怎麽不回答我的話?我還以爲……以後要買什麽,告訴我,我替你買。”
“好。”
被他緊緊抱在懷裏的雨洛乖巧地點了點頭,右手,死死地拽進口袋,那裏面,另一瓶藥,靜靜地躺在裏面。
“出去吃飯吧,下午我帶你出去轉轉,這裏的果園,很漂亮。”
吃過午飯,夜修宸帶着雨洛除了屋子,屋外的視野極其開闊,放眼望去,狹窄的小路兩旁,全是大片大片的水果田地、水果帳篷或水果園。
各種各樣的水果,顔色五彩缤紛,看上去很是賞心悅目,光看着,就很有食欲,雖然,剛吃過飯。
夜修宸拉着她進了其中一片帳篷,裏面種植的,全是葡萄,顔色是成熟的紫,比市面上見到的葡萄要大上一些。
他伸手摘下一顆還挂着水珠的葡萄,剝了皮,遞到雨洛的嘴巴。
“嘗嘗。”
他狀似随意的動作,卻透着情人般專屬的暧昧與親密,她睫毛不安地顫動了幾下,猶豫着張開嘴,咬住了那顆晶瑩剔透的果肉。
盡管已經小心翼翼,可嘴唇,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唇瓣摩擦而過時,心裏好像跟着産生一股異樣的感覺,心跳,立刻加速。
好在,他好像沒有在意,領着她,繼續往前走。
大概是中午時間的緣故,果田裏勞作的人很少,不過,他們剛進入的這個橘子園,恰好有人正在打理。
“夜先生,洛洛小姐。”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頭上戴着一頂草帽,帽檐壓得稍微低了一些,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一看見夜修宸和雨洛兩人進來,急忙迎了上去,雙手捧着一盤剝好的橘子,恭敬地遞到兩人面前。
“這是剛采摘的新鮮橘子,洛洛小姐嘗一嘗。”
光潔雪白的盤子裏,金黃色的橘子瓣被整整齊齊擺放,就連上面的脈絡都被清理幹淨,看上去晶瑩透明,分外誘人。
雨洛心裏一動,伸手拾起一瓣,放進嘴裏。
電光火石之間,原本快要沒入唇齒之間的橘子瓣被夜修宸打落,下一秒,雨洛隻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被護在了他的身後。
“你是誰?”
夜修宸冷冷地注視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手裏的果盤被打落,看上去鮮嫩可口的橘子瓣掉落在地,與濕潤的土壤接觸的那一刻,發出“滋滋滋”的可怕聲響。
那人緩緩擡起頭,帽檐下的臉,從額頭到左眼角,有一條長長的刀疤,觸目驚心的五官,讓雨洛害怕,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
“夜先生怎麽看出來的?”
夜修宸冷冷一笑。
“果農常年幹粗重的活,十指必定長了繭,而你,沒有。還有,我并沒有通知過你我要來你這裏,而你,那盤精緻的橘子,恐怕,不是臨時剝好的吧。”
“最後一點,有沒有告訴過你,作爲殺手,應該懂得隐藏自己的殺氣。”
那人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不愧是夜門少主。”那人摘下帽子,完完全全露出整張臉,上面沒有絲毫的表情波動,一看就是戴了**,他的視線落在了夜修宸背後的雨洛身上,“夜先生最好看緊自己所在乎的東西,下一次,可沒這麽好運了。”
話音一落,原本掉落在地的橘子瓣突然紛紛爆炸,巨大的煙霧迅速迷茫開來。
“小心!”
夜修宸緊緊将雨洛護在懷裏,索性隻是輕微的爆破,産生大量的煙霧。
等到煙霧消散下去的時候,那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夜修宸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居然有人,三番四次在他面前挑釁,而且對方的目标,都是他懷裏的這個小女人,而對方的目的,卻似乎并不在即刻取人性命,反而是像在,玩遊戲。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夜修宸薄唇緊抿。
“洛洛,我們馬上離開這。”
他必須馬上回到夜門,沒有人能預料到,對方的下一次行動,會是什麽時候,而他,絕對不允許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那是,什麽人?”
雨洛心裏升起一股恐懼感,自從上一次知道她的中槍不是意外以後,她隐隐約約猜到有人要對她不利,這一次,更是加深了她這個看法。
“洛洛,不用管,交給我就好。”
夜修宸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無論是什麽人,很快,他便會找出來,然後,讓這些人永遠消失。
他的笑容,帶着笃定,讓人莫名安心,雨洛斂了眼眸,點了點頭。
随身攜帶的東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小凡凡吵着鬧着不要雨洛走,腿上又受了傷,一時半會兒連走路都有困難。雨洛沒有辦法,隻好哄他,答應他以後還會來看他,他才停止了哭泣,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們離開。
來的時候是莫司開的車,他并沒有留下來,所以這次,是夜修宸親自開車。
雨洛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着旁邊專注駕駛的男人,心情百般複雜。腦中回想起那幾頁紙上的内容。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李叔的死,與他,真的無關,李叔兒子的改過自新,也全靠他的幫忙,就連十四年前的事,母親犯下的錯太重,重到她根本沒有資格去恨他。
一刹那間,恨他的理由變得蒼白無力。雨洛的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診所裏買來的藥,終究被她扔掉了,先前做出的決定開始動搖。
她到底,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