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現在掩飾還來得及嗎？
所以他當然不可能在她四周安排小夥伴了。
否則，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了個痛快，哪裏還有心情跟冷煙聊天？
就是要憋着她。
雲汐一進來，冷煙和柳月香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到了她身上。
隻見她面若桃花，眸似春水，櫻唇紅腫，宛若盛開的牡丹一般嬌媚。
這兩人都是過來人，自然一看便知是什麽情況。
冷煙有些不好意思，佯裝什麽都沒發現。
她尴尬地朝雲汐點了點頭，目光有些飄忽。
見冷煙神色有異，雲汐猛地回過神來。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是好。
被禦臨宸折騰得一顆心還在天上飛呢，她便渾渾噩噩地過來了，現在掩飾還來得及嗎？
“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地上的柳月香，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果然是一代名将啊，竟然對着一個死囚犯秀起恩愛來了。我說顧青楹，你還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啊，有創意，我佩服你。”
雲汐淡淡地望着她道：“你要這麽想，也行。”
秀恩愛就秀恩愛吧，又不犯法。
柳月香擡眸望她，肅容道：
“顧青楹，你可知，這世間，我最崇拜的人是你，最羨慕的人，也是你。”
雲汐一怔。
世間女子，崇拜顧青楹，羨慕顧青楹的的确很多，但那些女子，大多是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像柳月香這種心狠手辣壞事做盡且看盡人世滄桑的女人，不應該啊。
見雲汐一臉驚訝，柳月香自嘲地笑了笑，從地上爬起，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道：
“你出生将門，天賦異禀，自小便随父兄征戰沙場，立下不世功業，萬人景仰。十五歲，你便嫁給了位居世家公子榜第一的蕭元瑾，他是出了名的潔身自愛，成親前，他後院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自你進門後，他連一個小妾也不曾有過。如果要說遺憾，你唯一的遺憾，大概是沒能替蕭元瑾生下一子半女吧？可正是因爲這一點，你知道大雍多少女子豔羨你嗎？”
聽柳月香說起當年往事，雲汐原本很是不以爲然。
世人所能看到的，是蕭元瑾演給大家看的那些，她在蕭家後院過着怎樣的日子，世人都是看不到的。
所以柳月香所說的羨慕，她勉強可以接受。
誰讓蕭元瑾演技好呢？
她認栽。
然而，柳月香最後那句話，卻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世人羨慕起人來，還真是瘋狂。
連她生不出孩子，竟然也成了值得羨慕的事？
那是不是她粉身碎骨的事，也要羨慕一下？
見雲汐不置可否，柳月香擡眸苦笑：
“匪夷所思是吧？顧青楹啊顧青楹，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可知，尋常男子，别說妻子五年沒有所出，就算替丈夫生下了大胖兒子，他也照樣納妾。五年沒有所出，對于女子來說，那簡直是無法饒恕的死罪，就算休妻都不過分！可是蕭元瑾呢，他非但沒有休了你，還把你當神仙一般供起來，既沒小妾也沒外室，甚至在你粉身碎骨後，也沒續弦，活生生讓蕭家斷了後！”
聞言，雲汐忍不住勾唇冷笑。
蕭元瑾的演技，還真是令人膜拜啊。
瞧瞧，世人都被他騙成什麽樣了。
“你想多了。”
雲汐淡淡地道：
“蕭家怎麽可能斷後？蕭元瑾還年輕，多的是時間續弦。更何況，蕭家還有元洛。”
想起前塵往事，雲汐的情緒也有些波動。
世人隻知征戰沙場萬人景仰很了不起，卻不知，每一場戰場，都是一場生離死别。
蕭元瑾的确很優秀，可他再怎麽優秀，不愛她，又有什麽用？
雲汐斂了斂神，擡眸望着柳月香，道：
“我說柳月香，你們連我生不出孩子都拿來羨慕了，要不要連我粉身碎骨也羨慕一下？”
柳月香道：“你還别不相信，你粉身碎骨的事，京城多少貴女羨慕呀。你那粉碎的屍體，可是蕭元瑾一針一線縫補起來的，感動死人了！”
雲汐道：“你明日就要五馬分屍了，我也幫你把屍體縫補起來，你可感動？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别幸福？”
柳月香默。
雲汐歎了一口氣。
柳月香再壞，她拿五馬分屍說事，也的确是有些過分了。
她抿了抿唇，拍了拍柳月香的肩膀，低聲道：
“柳月香，如今，你可能體會到我曾經的感受？你們總在羨慕别人，卻忽略了自己的幸福。你們覺得，蕭元瑾他一針一線把我的屍體縫補好，特别讓人感動是不是？但你們可曾想過，我卻爲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盡管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但你們卻不會去想，因爲粉身碎骨的人是我不是你們。這種事，唯有自己親自經曆一番，方能感悟。”
見柳月香若有所思，雲汐抿唇道：
“柳月香，你可曾後悔過？”
柳月香搖頭：“不曾。”
頓了頓，她又道：
“顧青楹，你不要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我若有你這樣的出生，我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不服氣是吧？”
雲汐勾唇冷笑：
“柳月香，你把所有錯全都推給了出生，覺得自己一點錯也沒有。但你是否想過，九泉之下，你拿什麽臉去見真正的柳月香，還有柳父柳母。”
聞言，柳月香身軀一顫，整個人重新跌坐在了地上。
在柳家，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柳氏一家，更是她心底最大的溫柔。
柳家是絕戶，隻柳月香一個女兒，并無兒子。
柳父柳母和真正的柳月香一死，柳家便是真正的絕了後。
她之所以用柳月香這個名字，最根本的用意，是想替柳家傳宗接代。
她曾想過，将來不管是招贅還是領養，她的孩子，全部都要姓柳。
名字她都想好了。
可是後來，她的人生之路，怎麽就越走越歪了呢？
她曾經想過，自己或許會餓死，會被人殺死，卻從沒想過，最後，她竟然會落得一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一想到五馬分屍，她臉上的笑容盡數褪去，渾身上下抖個不停。
怎麽可能不怕呢？
正因爲怕得要命，她才一直說個不停，想要減緩那令人窒息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