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誓與墓碑共存亡
舞劍的兩人不是别人,正是蕭元瑾和荀馭。
墓碑旁搭了一個棚。
大雪飛揚,狂風怒吼。
厚厚的白雪覆蓋着大地,飛舞的雪花籠罩住整片天空。
因爲下雪的緣故,天地變得十分亮堂。
蕭索中帶着光明,清冷中帶着暖意。
蕭元洛坐在棚中,跟墓碑聊天:
“二嫂,二哥和荀大哥怕是瘋了,你在天有靈,把他們帶走吧,免得我看了心煩。”
被點名的兩人收起手中的劍,跟着進了棚。
蕭元瑾敲了敲他的腦袋,哭笑不得地道:
“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們好得很,你心煩個什麽勁?”
蕭元洛白了蕭元瑾一眼,然後轉身繼續望着墓碑,一臉悲憤地控訴道:
“二嫂,你快起來啊。他們仗着比洛兒大,一個兩個都欺負洛兒呢。他們要追求自己的夢想,卻把傳宗接代的重任壓到了我身上。讓我多生幾個孩子,将來好繼承他們的家業。二嫂你聽聽,是人話嗎?他們一心修煉,此生除了報效朝廷外,就是專注于修仙了。可他們也不想想,就隻有他們想要成仙嗎?我也想啊。爲什麽我要浪費時間傳宗接代啊?上有兄長,傳宗接代還輪不到我吧?”
荀馭笑道:
“此事不是很早就商量好了的嗎?你現在才來向楹兒哭訴,是不是晚了點?”
蕭元洛白了荀馭一眼道:
“什麽商量好的?我有答應嗎?分明是你們強加給我的!”
蕭元瑾走到墓碑前,輕撫碑頂,低聲道:
“我們是徹底死心了,這墓穴中埋葬的,不僅僅是你的二嫂,還有我和荀馭,或許,還有百裏驚塵吧。洛兒,你跟我們不一樣,你還不曾愛過,更沒有情殇,找個好姑娘,多生幾個孩子,幫我們把家業繼承下去,有朝一日我們飛升成仙,也能走得無牽無挂,也算是對得起祖宗了。”
蕭元洛歎了口氣。
以前,二嫂想和二哥好好過日子,可二哥不珍惜,非得搞出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來,将二嫂的心徹底傷透了。
等到再也回不了頭了再來後悔,又有什麽用?
如果當初,二哥能及時分家,不和林惜蓮攪和不清,二嫂也就不會寒心,哪怕中間有什麽誤會,也都可以解釋清楚。
如果二哥能把心思用在關心二嫂上,而不是争風吃醋,二嫂也就不會死。
當初成親,兩人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怎麽竟成了如今這幅光景?
二哥做得最傻的一件事,就是拿林惜蓮去試探刺激二嫂,結果,把二嫂越推越遠。
在這一點上,無論是太子殿下還是三皇子,都做得非常好。
他們從不讓其他女子近身,連绯聞都不曾有。
二哥連趁虛而入的機會都沒有。
除了死心,還能怎樣?
擁有的時候不珍惜。放手後,就再沒那個機會了。
荀馭拍了拍蕭元洛的肩膀,一臉慎重地道:
“洛兒,記住,感情就像打仗,機會稍縱即逝,該抓住的時候,一定要狠狠抓住。否則,一旦失去,再後悔就晚了。”
“嗯,洛兒記住了,謝謝荀大哥告誡。”
蕭元洛認真地點了點頭。
短短的幾句話,卻凝聚了荀大哥一生的痛。
他的愛不是烈火,不是洪流,平淡得讓人察覺不到,卻星星點點,細水長流,一愛便是一生。
他爲了二嫂終身不娶,而二嫂,甚至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風雪中走來兩人。
一男一女,一黑一白。
男子撐着傘,爲女子擋去所有風雪。
男的清絕矜貴,女的清靈脫俗。
正是禦臨宸和雲汐。
突然見到雲汐,蕭元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總夢見汐兒原諒了他。
夫妻倆冰釋前嫌,破鏡重圓,恩愛一生。
他真想永遠待在夢中,永遠也不要醒來。
夢中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殘酷。
如今再見汐兒,見她容貌更勝從前,愈發絕豔,可見沒有了他,她過得很好,她曾經的不幸,全都是他帶給她的。
蕭元瑾心中一陣刺痛。
當初娶她,明明是想給她幸福的啊。
怎麽後來,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了呢?
想起三皇子說她累得起不了床,蕭元瑾的心仿佛被一隻大手捏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好在下雪天,青楹山上空氣清冽,他深吸了幾口氣後,總算沒讓自己倒下。
“汐兒!”
蕭元洛歡歡喜喜地迎上前去。
他剛想去抱汐兒,卻被禦臨宸擋住了。
禦臨宸狹長的鳳眸冷冷地望着他,道:
“說話就好,别動手動腳。”
蕭元洛一陣尴尬。
小時候抱習慣了,看見二嫂就想抱。
如今,二嫂已經不是他的二嫂了。
即便是,也到了避嫌的年紀了。
三皇子的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可他心中,難免還是有些失落。
爲什麽要長大呀?
以前,他一心盼着長大,好保護二嫂。
如今,真的長大了,他卻又想回到從前。
人生,還真是一個怪圈。
繞來繞去,總覺得幸福在遠方。
這個遠方,是從前,是未來,卻偏偏不是當下。
蕭元瑾和荀馭急忙上前行禮。
蕭元洛收起心中的失落,也跟着行禮。
雲汐望着蕭元洛,見他五官愈發英俊,身姿愈發挺拔,身上的氣勢愈發強大,心中很是安慰,頗有一股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驕傲。
禦臨宸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低沉着嗓音道:
“看誰呢?再看下去,我抱你回家。”
雲汐收回目光,拉開他的大掌,笑望着禦臨宸,道:
“好久沒見洛兒了,這孩子長大了,我多看幾眼又怎麽了?你連洛兒的醋都要吃,正常嗎?要不要我幫你把把脈?”
禦臨宸道:“女大避父,兒大避母,就算是親生兒子,到了這個年紀也得避嫌。”
雲汐道:“我就多看了幾眼,又沒怎麽樣,怎麽就要避嫌了呢?”
禦臨宸道:“我說要避嫌,就要避嫌。”
蠻不講理。
雲汐懶得理他,随蕭元洛一起進了棚,禦臨宸也跟着進棚。
荀馭泡了一壺茶,五人一邊喝茶一邊賞雪。
雲汐道:“我此次來,一來是看望你們,這二來麽,我想把屍骸移入顧家祖墳,你們覺得如何?”
“不如何。”
蕭元瑾斂容,潋滟的桃花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雲汐,目光沉沉,聲音清寒:
“楹兒生是我蕭家人,死是我蕭家鬼,哪有将屍骸移入顧家祖墳的道理?”
荀馭和蕭元洛跟着點頭附和。
雲汐正想說話,卻聽蕭元瑾繼續說道:
“永甯公主若是執意要動楹兒的屍骸,那就從微臣的屍體上踏過去。”
此生再難續前緣,他已經一無所有了,隻剩眼前這一座墓。
如果她連屍體都要移走,那他真就撐不下去了。
話落,不等雲汐開口,他突然起身,緩緩走向墓碑。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撒在他身上,很快便染白了他滿頭青絲。
他彎下腰,輕輕撫摸着墓碑上的每一個字。
墨黑的墓碑上,寫着幾個血紅色大字。
那是蕭元瑾用鮮血書寫的。
愛妻顧青楹之墓。
夫蕭元瑾立。
雖然汐兒不屬于他,但是,顧青楹卻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妻子。
曆史無法改變。
就算是禦臨宸也不能。
如果他們硬要動這屍骸,那他的世界也就坍塌了。
還活着做什麽呢?
禦臨宸鳳眸冷沉,卻也無可奈何。
移動屍骸是汐兒的意思。
他當然也是支持的。
然而,萬萬沒想到,蕭元瑾的态度竟如此決絕。
誓與墓碑共存亡。
雲汐歎了一口氣,走上前去,站在蕭元瑾身側,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