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車子從高速路下來, 巫渺渺忽然輕咦了一聲。
“怎麽了？”季朗問。
“外面有陣法，應該是協會的人弄的。”巫渺渺道。
季朗看了一眼車外, 滿目的白色, 并沒有看出哪裏有陣法的痕迹。不過爲了确保今晚的戰鬥不影響到周圍的普通人，陣法的存在，也确實是必要的。
季朗沒有停車, 徑直開進了陣法中, 而就在他們進入陣法的瞬間，一團濃郁霧氣忽然從山林裏彌漫出來, 轉眼就把整個山體遮蓋住了。
娃娃對着忽然出現的大霧很是好奇, 趴在車窗上指着外面啊啊的叫着。
“娃娃也能被陣法迷住？”鬼公子問道。
“它應該隻是覺得好玩。”協會布置的這個陣法, 隻是爲了屏蔽普通人的感知, 就是一層霧氣而已, 連普通的鬼魂都困不住, 更别提娃娃了。
鬼公子哦了一聲，車子繼續往前開去，大概十分鍾後, 濃郁的鬼氣襲來, 三人情不自禁的坐直身體, 看向前方。
前方, 是一片無止境的黑, 像是有一隻深淵惡魔，趴匐在骊山之上, 像四周伸展着着強壯的觸手。
“啊。”娃娃驚呼一聲, 轉頭撲進了鬼公子的懷裏, 身體顫巍巍的發着抖。
“娃娃在害怕。”鬼公子有些驚訝，它一直以爲娃娃是親近鬼氣的。
“鬼王的力量太強, 娃娃知道自己承受不了，所以本能的害怕。”巫渺渺說着，轉身朝娃娃喊道，“娃娃，過來。”
娃娃聽到聲音，顫巍巍的擡起頭，有些懼怕的看了一眼前面，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從駕駛座中間的空隙爬了過去。
“娃娃害怕外面的東西對不對？”巫渺渺抱着娃娃，指着外面越來越近的黑色問道。
娃娃可憐兮兮的點着頭。
“娃娃别怕，父親會保護你的。”巫渺渺道。
娃娃一愣，扭頭看向季朗。
季朗也轉過頭來，朝娃娃微微一笑，同時用一隻手，摸了摸娃娃的腦袋。
“所以娃娃也要保護父親。”巫渺渺繼續又道。
此時車子又往前開了不少，鬼王的氣勢越來越強，娃娃的小身闆抖了抖，又一頭紮進了巫渺渺的懷裏，怎麽喊都不肯出來了。
鬼公子皺眉道：“搶奪鬼王印的時候需要娃娃開陣，可娃娃怕成這個樣子，還怎麽開陣？”
“娃娃能開。”巫渺渺堅定道。
“不能開也沒關系。”季朗忽然出聲道，“既然協會已經打定主意要滅掉鬼王，那麽娃娃就不用留給他了。一會兒，如果我輸了，你就帶娃娃去投胎。”
鬼公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季朗的背影，又轉而去看抱着娃娃的巫渺渺，這個時候他才隐約明白過來，其實對于今晚搶奪鬼王印，他們可能并沒有太大的把握。
協會的人和他提過，當初鬼王出現在協會的時候，曾經和巫渺渺談過條件，說隻要巫渺渺願意用娃娃救他女兒，他不但願意放棄仇恨，甚至還願意幫助季朗壓制夢魇之力。對于一直害怕覺醒的季朗來說，鬼王的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誘人，而對于巫渺渺來說，能夠和季朗白頭偕老，也是巨大的誘惑。但他們兩個人爲了娃娃，都沒有妥協，他們是真的把娃娃當成了自己孩子的吧。
巫渺渺能做到這一點，鬼公子并不意外，畢竟娃娃是她一手養出來的，但是季朗卻不同，娃娃于他而言，更多的是巫渺渺的法器。所以，季朗是爲了巫渺渺嗎？
思索間，車子忽然一個急停，鬼公子身形前沖，險些撞在前排的椅背上，等他再擡頭時，車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無數穿着盔甲的鬼兵，整齊劃一的站在前方，足足有七八個方陣之多，方陣的正前方，十位騎着黑馬，穿着銀色铠甲的鬼兵，橫刀立馬的攔在馬路中央。
這十個鬼兵的氣息驚人，雖然還沒有達到鬼将的級别，但幾乎都已經在門檻邊了。
鬼公子眼底閃過一抹驚懼，怪不得冥王下令一定要除了鬼王，這十萬鬼兵，以及這十個随時可能進階鬼将的參将，若真是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季朗熄火停車，推門走了下去，巫渺渺見狀，抱着娃娃也跟着下了車。
此時的娃娃，已經吓的不能動彈，整個身體幾乎都要鑽到巫渺渺的羽絨服裏了。
“夢魇。”一道渾厚綿長的聲音自天外傳來，仿若驚雷般落在衆人耳畔。
“将軍。”十萬鬼兵齊聲呼喊，整齊劃一的跪下，氣勢恢宏，場面壯觀。
娃娃又被吓了一跳，揪着巫渺渺衣襟的手又緊了幾分。
巫渺渺的臉色也有些白，她終于知道爲什麽協會的十大高手沖不破這十萬鬼兵了。不說這鬼兵和十大參将的實力，就是眼前這氣勢，常人也是扛不住的。
季朗似乎察覺到了巫渺渺的不适，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巫渺渺的身前。
“你們的答案？”無數的鬼氣在鬼兵上方凝聚，化成一張鬼臉。
“戰。”季朗隻回了一個字。
“那便戰。”鬼王也沒有再次勸說季朗，戰便戰。随着鬼王話落，十萬鬼兵忽然大喝一聲，又齊齊站了起來，手中長矛，皆指向季朗。
鬼公子眉頭一擰，魂體閃出，擋在巫渺渺身前。
“退後。”話落，季朗又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一衆鬼兵，夢魇之力驟然開啓，猶如潮水般朝那十萬鬼兵席卷而去。潮水所過之處，所有被籠罩的鬼兵都被夢魇之力吞噬，變成了屬于季朗的力量。
“撤！”十大參将面色巨變，齊齊發出撤退的命令。
但季朗哪裏會讓他們輕易逃離，夢魇之力化成的潮水猛的漲大一倍，更加兇猛的撲了過去。隻短短五分鍾，剛才還密密麻麻擋住前路的鬼兵，就被夢魇之力生生切開了一條口子。
鬼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短促尖銳，像是才剛剛叫了一半，便沒了聲息。
十大參将們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這一幕，眼前這個人類竟然強大如斯？或者說，這才是夢魇之力的可怕之處，通過吞噬他們的鬼兵，來壯大自己的力量。
“你們都退下。”
鬼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方漆黑中閃着雷電的物體忽然出現在鬼兵上方，強大的吸力湧現，隻一瞬間就吸走了骊山剩餘的所有鬼兵。
“是鬼王印。”鬼公子失聲喊道。
巫渺渺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目光盯在鬼王印上。
季朗也在看着那方鬼王印，那強大的氣息，讓他對于自己的猜想又多了一些自信。
随着鬼王印的出現，鬼王的身影也浮現了出來，他的腳下，十大參将早已經下馬，跪倒在地：“屬下願和将軍并肩作戰，生死以共。”
“你們退下吧，你們的存在，隻會壯大他的力量。”鬼王道。
十大參将彼此對望一眼，又看向不遠處站着的季朗，眼中滿是不甘，但最終還是聽命回到了鬼王印中。
“渺渺，在後面等着。”季朗轉身對巫渺渺道。
“嗯。”巫渺渺嗯了一聲，抱着瑟瑟發抖的娃娃，退到了一旁的山坡上，同時用早就準備好的法器，布置了一個簡單的防護陣法。
“協會的人在外面布置了陣法。”鬼王走到季朗身前。
“過來的時候看見了。”季朗道。
“今晚我們無論誰赢了，最後都可能再死在他們的手裏。”鬼王道。
“你怕了？”季朗道。
“我隻想救我女兒。”鬼王道。
“我也是。”季朗道。
協會要殺的隻是他們兩個而已，所以這一戰，無論他們誰勝誰負，隻要能保住女兒，就算赢。
“哈哈哈，好！”鬼王大笑一聲，強大的鬼氣忽然暴漲開來。
季朗不甘示弱，他那吞噬鬼兵的夢魇潮汐也撲了上去，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間，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骊山一陣搖晃。同時，有數十根七彩光柱驟然亮起，在骊山周圍搭建成一個半圓形的防護陣法，牢牢的擋住了溢散而出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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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這麽大的霧氣。”霍明知隻比季朗晚了二十分鍾出發，這一路上開的又急，所以他幾乎是前後腳和季朗一起到達的骊山。隻不過他終究是慢了一步，當他到達骊山外圍的時候，協會布置的陣法已經生效，大霧擋住了骊山内的一切。
“霍隊，這麽大的霧，路都看不清了，我們還是回去吧。”東永元道。
“你一點也不奇怪嗎？”
“奇怪什麽？”
“大下雪的天，爲什麽會有霧？”霍明知問。
“這……天氣預報不是說明天就會放晴嗎？今天起霧，很正常吧。”東永元昧着良心道。
“是嗎？”霍明知指了指天上，“可這雪還沒停呢。”
雪不但沒停，而且越靠近骊山，雪下的就越大了。
“哎呀，這幾天全國的氣候都亂了，起個霧算什麽？”
東永元這麽一說，霍明知反而覺得有理了，這段時間華國的氣候确實怪異，大雪天起霧什麽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霍隊，我們回去吧。”東永元繼續道，“這雪天開車本來就危險，再加上這個大霧，就更不能開車了。”
霍明知沒理他，而是忽然下了車，在高速出口的地上蹲下，用衣袖掃掉了上面的一層積雪，露出了裏面一排明顯的輪胎印記。
東永元依舊被拷在車上，不知道霍明知在幹什麽，他隻能看見霍明知在地上蹲了好一會兒，然後就又走了回來：“前面的出口有一排輪胎印，從現在的降雪量計算，這輛車應該是五分鍾前開過去的。我們來的路上一輛車也沒有看見，所以這輛車肯定是季朗的。”
這麽厚的雪，您老是怎麽找到輪胎印的。
“霍隊，我們老闆真的沒事，你明天再聯系他就是了。”東永元垂死掙紮。
“你大概還不了解我，我這個人呢，如果想要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一定會搞清楚。”霍明知上車，系安全帶，發動車子。
“可前面連路都看不見了啊。”東永元道。
“沒事，我有導航。”霍明知點開車載導航，輸入骊山别墅的地址。
東永元一看那地址，頓時更着急了：“骊山這麽多别墅，你怎麽就确定是這個。”
“因爲季朗去過這個别墅，所以我猜，他這次去的還是這裏。”霍明知道，“不過看你這表情，我猜的應該沒錯。”
東永元表情一僵。
“别懊惱，就算你沒有做任何表情，我也還是會去的。我的直覺，一向很準。”霍明知道。
“霍隊，這個霧看起來很不正常，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萬一車毀人亡怎麽辦？”東永元道，“你自己可以不在意生死，但你在意在意我的安危啊，我年紀輕輕的還不想死啊。”
“你放心，骊山附近沒有懸崖峭壁，出車禍的幾率不高。”霍明知道，“而且我的視力比常人要好，這霧氣雖然濃，我也還是能看見一些東西的。”
東永元頓時就絕望了，連他這半個玄門中人都不能從這霧氣中看見任何東西，霍明知一個普通人竟然可以？
霍明知本就沒打算和東永元商量，說完，一踩油門，拐進了骊山。
車子開了大概十分鍾，東永元就已經看見了鬼氣，陰森的鬼氣鑽入車内，轉眼便彌漫了整個車廂，唯獨駕駛座的位置被一團金紅色的光暈籠罩，鬼氣近身不得。
東永元瞪大了眼睛，第一次看到了正氣的實體狀态。
“轟隆隆！”
一聲巨響，猛的傳來，仿佛整個骊山抖動了起來，霍明知下意識的踩了刹車，第一時間打開了東永元的手铐：“下車，地震了。”
霍明知跳下車，正要找個地方躲藏的時候，一道七彩的光柱忽然在車子前方不遠的地方驟然而起。
“那是什麽？路燈嗎？”霍明知怔了怔。
就在這時，一股黑氣猶如一條惡龍，從裏面直飛而出，就在霍明知以爲自己要被黑氣籠罩的時候，七彩光柱猛的一陣光華閃爍，黑氣便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擋住了一般，被壓縮成一個直立的平面，停在了前方。
“那黑氣，是什麽？”
“霍隊，你能看見了？”東永元往霍明知的身上望去，随即瞳孔一陣收縮，隻見霍明知身上的金紅色正氣，正在和七彩光柱發生共鳴。
“什麽叫我能看見？所以這些不是我的錯覺？”霍明知反應極快，他猛的轉過身，就要往陣法内走去。
“霍隊，别去！”東永元大駭，追着就要去拉霍明知。
但霍明知人就在七彩光柱前方，幾步就踏入了陣法内。而東永元伸過來的手，卻猛的被陣法彈了出去。
東永元愣在當場，不可置信的望着陣法内的霍明知。
霍明知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眼底神色連變，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的東西。
黑貓，屍體，季朗，鬼王，滅世，不正常的大雪。
“霍隊，你别去，你會死的。”東永元拍着陣法的結界狂吼道。
“東子，不管這是不是夢，我都要弄個清楚。”霍明知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而後義無反顧的跑了進去。
三觀碎了一地的霍隊，不重新拼起來，真的會難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