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換個法子賣


第541章 換個法子賣

正自說笑,忽聽得廊下小丫頭驚訝的聲音:“下雪了?”

紅棗聞聲下炕走到堂屋門前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可不是嗎?外面已下得紛紛揚揚。

返身回房,走到挂着的《九九消寒圖》前,紅棗目數了一回冬節至今的下雪天,方接過丫頭遞來的筆又标塗了一朵梅花後感歎道:“不到兩個半月的時間,連今天在内有二十五天下雪,算下來差不多兩三天一場!”

她放在花園百葉箱裏的水每天都凍得硬邦邦的,看不出一點氣溫升高的意思。

幾年來天确是一直在變冷,但謝尚不願紅棗操心語态輕松道:“京師天氣就是這樣。要不怎麽都說北方冷呢?論氣候宜人,還是得數咱們江州!”

“那正月十五會下雪嗎?”紅棗關心問道。

元宵節謝尚不止要去上早朝,傍晚還要進宮看燈。

“下也沒法子,”謝尚笑道:“不過不下!”

紅棗……

雪下了一夜,早起停了紅棗堅持早飯後去院子回廊裏消食。

謝尚見狀提議道:“要不趁現在雪才停,人都在家窩冬,咱們去午門看鳌山燈會去!”

過去也就一刻鍾的路程。

紅棗一聽來了興緻,但擡眼看到院裏被白雪覆蓋住的比平時更肖似烏龜的鳌山燈不免猶豫道:“夜裏這麽大的雪,燈不會被雪蓋住嗎?”

沒道理雪隻蓋自家的花燈。

“就是這樣才人少,”謝尚笑道:“人人都這樣想,就都不出門,然後偌大廣場就隻咱們兩個人,不用跟人推搡,也不必擔心說話爲人聽去。最好的是,那一廣場的雪任咱們踩!”

想想就覺得開心。

聞言紅棗不再猶豫:“怎麽去?”

她前世都沒似這樣在午門廣場撒過歡。

而最妙的是這世沒有無處不在的監控,隻要周邊沒人,就不怕落下把柄。

謝尚道:“咱們坐車去,然後長安左門下來步行進長安門,走天街去午門前廣場看燈。我昨兒叫顯榮打聽過了,這幾日長安門許百姓随便出入,不驗看身份。”

“那我穿什麽?”紅棗問出關鍵。

“咱們都穿猞猁褂子,”謝尚自信笑道:“再戴上雪帽,誰也認不出!”

“對了,從長安門走到午門好長一段路,你又戴了雪帽,倒是把頭上的金簪玉钏收一收,别掉外面了。”

他媳婦現在的頭面都是他給打的,他可不願意便宜了别人。

聞言紅棗回屋重梳了頭,挽了一個最簡易的桃心髻,戴了頂梅花小金冠,隻簪了一朵紅絨花。

收拾妥當坐上馬車,謝尚握住紅棗的手随着馬車的搖晃輕聲告訴道:“殿試那日,金榜就挂在這長安左門,可惜隻挂三天便收去了國子監存檔。你今兒看不到。”

“不過爹給我畫了一副《金榜題名》的肖像畫,爹當時站在長安左門前方,也不知站了多久,總之我天街一出來就看到了……”

紅棗含笑聽着,心說這殿試聽起來跟前世的高考發榜一樣,隻可惜高考發榜不似這世有這麽大的陣仗……

時間還早,路上沒什麽人,馬車一路輕快地跑到了長安門。

門前下車,兩人相互幫助地兜上雪帽後方相扶下車。

長門前站崗的禁軍看見紅棗謝尚這個時候過來不覺瞄了一眼。

眼見兩人都穿着大紅羽紗面四出風猞猁皮雪褂子,心裏嘀咕着這又是哪家的小祖宗天寒地凍地放着暖和的炕不待跑這裏來吹風便放了行。

走過謝尚口裏挂過金榜的長安左門,步上空無一人的天街禦道,紅棗眺望前方的巍峨建築,忍不住問道:“老爺,殿試那日你走這禦道時在想什麽?”

一步登天的感想。

謝尚笑:“在想金榜題名了就隻差一個洞房花燭了!”

紅棗……

看左右無人,謝尚悄悄地挽上了紅棗的手,低語道:“真的,我當時在想,你若是在就好了!”

聞言紅棗心頭一軟,想甩的手腕立時就頓住了——橫豎左右沒人。

謝尚心滿意足地握着紅棗的手踩着禦道東側新鮮的積雪,悄言告訴道:“紅棗,這禦道兩邊的房屋就是各部的衙門了。衙門的分布也是根據文東武西。我日常上衙的翰林院就在那裏,你看到了嗎?……”

如先前所想的一樣,午門廣場上的各色花燈無不覆蓋着厚厚的白雪,紅棗身處其中就跟進了冰雪王國一樣,入目一片白茫茫。

“這是福祿壽三星!”站在一組三個房高的人物花燈前,紅棗通過老壽星手裏拄着的沒完全被雪蓋住長拐棍蒙了出來。

謝尚笑:“應該是!”

紅棗白眼:“什麽應該?就是了!下一個你來!”

謝尚沒猶豫道:“好,我來!”

“這一個是八仙過海!”

……

行到廣場中心那個被白雪皚皚覆蓋着的巨大的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型燈前,紅棗和謝尚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紅棗仰望着巨燈頂端沒被雪完全蓋住的“皇帝萬歲”四個金色大字不覺心說其實陛下的心胸還是可以的,這樣都能忍!

謝尚則覺得樹林這個管家其實幹得還不錯,能知道拿狀元燈裝點鳌頭而不是用他的名字……

擔任皇城保衛工作的禁軍除了錦衣衛還有旗手衛、金吾衛、羽林衛等二十一衛。

錦衣衛指揮使駱炳從午門出來時看到幾個同僚聚在背風處議論現廣場上那對看燈的小夫妻是誰,怎麽瞧着眼生時跟着望了一眼,然後禁不住呀了一嗓子——那不謝尚嗎?

平白無故地怎麽穿成這樣了?

轉念想起過去半年謝尚連遭禦史台彈劾的事駱炳禁不住好笑:這心思也是沒誰了!

同僚聽到立刻笑問道:“老陸,你認識?”

聞言駱炳一點沒客氣地嘲笑道:“你們這差當的,真的是可以把眼珠子挖出來丢地上當炮踩了。這不謝尚嗎?怎麽會連他都不認識?”

謝尚現炙手可熱,别人認不出謝尚猶可,這皇城看門的都不認識算怎麽回事?

“謝尚?”幾個人難以置信:“哪個謝尚?不會是新科狀元吧?他一個文官,放着好好的貂褂不穿,穿咱們穿的猞猁狲幹啥?”

但定睛一瞧,卻是都認出來了,然後紛紛吐槽道:“這謝尚怎麽回事?文武有别不懂嗎?他自己穿猞猁就罷了,怎麽帶個女人也穿猞猁狲!這不是招人誤會嗎?”

不是他們不專業,而是謝尚行事太不合常理。

“他手裏拉的那個女人是誰?”有人好奇:“是他媳婦?還是别的什麽人?”

“要是他媳婦犯得着穿成這幅掩人耳目的樣子?”有人言之鑿鑿地推斷道:“必是他新歡!”

“不至于吧?”有人質疑:“陛下和皇後娘娘才剛明诏賞賜了他和他媳婦金貂裘、九寶項圈和九寶玉帶。他現帶個别的女人來午門算怎麽回事?”

傳言裏謝安人可是連真狐狸精都敢罵的悍婦。她會容許男人這樣打自己的臉?

就是謝尚也不能吧!一直以來他人前都挺給他媳婦面子的!

被反駁的人不服:“所以才僞裝成現在這個誰也認不出來的樣子啊!”

“何況我聽人說他媳婦的腳比男人還大,模樣想必也很普通,而謝狀元少年風流,内裏夫妻相敬如賓,外面養個把外室也是有的。你們看這女人可是小腳?”

這年頭侍衛的眼神都是鷹眼。

“要小腳還不容易?去歲臘月裏甘回齋售賣的元寶鞋再大的腳穿了都秒變三寸金蓮!”

……

兩方誰也說服不了對方,于是轉問駱炳:“老駱,你說!”

身爲錦衣衛駱炳自然知道謝尚家常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私生活幹淨得令人發指——他不必看都知道另一個必是他媳婦。

不過職責所在,不能授人以柄,駱炳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他擡手拍拍幾人的肩膀笑道:“想知道,你們誰過去問一聲不就知道了?”

幾個人知道駱炳的性子倒是不生氣,隻嘀咕道:“算了,他同誰也礙不了咱們的事。”

照了面反倒是不好!

文官原本就心黑,這一個更是心黑到穿他們武官衣裳跑來魚目混珠,他們還是離遠一點的好……

回到家,院裏花燈上落的積雪已然掃淨,謝尚難得的跟紅棗誇贊道:“現在看,咱們家這個鳌山燈紮得還不錯!”

紅棗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十三上燈。傍晚時候,紅棗和謝尚正攜手站在正院的回廊下看小丫頭推推嚷嚷地把鳌山燈裏幾百個花燈一個個點着,顯榮忽然拿了帖子跑來告訴道:“老爺,薛皇商遣人送了這封信來。”

薛皇商是江州人,當初他爹給他爺捐官走的就是他的路子。

過去這些年他爹和他一直沒斷了來往。

他現在送信來是什麽事?

紅棗眼見謝尚有正事便想松開手,結果沒想謝尚卻握得更緊了。

“不急,”謝尚道:“上燈要緊!”

他十五要進宮,十三上燈再不陪着媳婦,他媳婦這個年未免過得太冷清了。

顯榮見狀立退了出去自安排人先把薛家人請進來……

進屋後謝尚方才看信,随即便咦了一聲,擡頭告訴紅棗道:“薛皇商說他有個家在西山開煤窯的朋友請托他居中說項蜂窩煤生意,明兒午晌請我去聚仙樓見面。”

紅棗……

紅棗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但沒想到消息傳得這般快——初九的事,今兒才十三,這賣煤的就尋門路找上門來了。

事發突然,紅棗一時拿不定主意便問謝尚道:“那老爺去嗎?”

謝尚思了好一刻方道:“去!難得有人來談生意,怎麽說都要過去瞧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甘回齋的事還沒完呢!

“我先去打發了來人,”謝尚告訴紅棗:“其他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不過轉身的功夫謝尚便回來了問紅棗道:“這蜂窩煤你現什麽打算?”

這蜂窩煤是紅棗做出來的,謝尚做決定前得先問問紅棗意見。

“若是一般生意,”紅棗皺眉道道:“怎麽做都行。但這一件,隻怕還要老爺拿主意。”

“怎麽說?”謝尚疑惑道。

紅棗道:“一般生意都講究個你情我願——你漫天要價,我就地還錢,談得攏就做,談不攏就是生意不成仁義在,再見面還是朋友。比如早年我爹和咱們爹交易黃金醬方子便是這般的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不會挑理!”

“現在形勢卻是不同,明裏暗裏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老爺——這蜂窩煤生意來這麽快,我不免要多想想以防備倒鈎,釣魚執法!”

“倒鈎?釣魚執法?”謝尚頭一回聽到這個詞,不免疑惑。

紅棗自知失言,趕緊彌補道:“這不是俗話說‘放長線,釣大魚’嗎?釣魚都是拿鈎子下香餌以引誘魚上鈎。”

“我琢磨着這蜂窩煤生意來這麽快,難保不是一個抛給咱們的餌料,隻要咱們接了就是給對方送把柄。”

謝尚……

“這蜂窩煤的制作就依賴兩樣:”紅棗詳細解說道:“一是原材料,得有煤;二是打煤成型的模具。”

“這原材料煤,咱們沒有,這制模具的鐵咱們也沒有。咱們能有的就是模具的制作方法,能賣的也就是這個方法——這價錢可不好定!”

“打煤是個力氣活,打煤的模具不可能限制在個别人手上,而這使的人一多,市面上必是立馬就有仿制。”

“這來人若是真心跟咱們做生意,咱們便不好要高價坑他,讓他血本無歸。”

“若是來給咱們下餌的,咱們就更不能高價賣他。”

謝尚一聲不吭地聽着,聞言也隻是皺起了眉,紅棗繼續道:“到時隻怕禦史台參老爺貪财都算是輕的。”

“煤事關京師民生,咱們現雖不知對方煤窯多大,出煤多少,影響多大,但隻要對方以此爲由來漲煤價,禦史台風聞奏事彈劾老爺爲富不仁,見利忘義——一般民衆可不會關心事情具體因由,他們隻要聽說漲價就會以訛傳訛,跟着潑老爺髒水,老爺的官聲可就大減了!”

聞言謝尚恍然——現他面臨的已不再隻是甘回齋的利益問題,還有其他有抱負入閣人的明槍暗箭。

畢竟内閣就隻六個席位,而首輔更隻一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路哪可能容易?

“既然不能高價賣模具設計,”想明白了對手,謝尚有了主意:“那就幹脆換個法子賣!”

輪到紅棗疑惑了:“怎麽賣?”

謝尚笑道:“跟你的四根竹針打毛衣一樣,賣蜂窩煤、爐子制作圖紙。蜂窩煤的好處一目了然,咱們怎麽說都得把這制作名聲留在自己手裏!”

紅棗豁然開朗,十分認同道:“好主意,我這就叫曉樂畫圖,然後雕版開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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