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又見神符
早起吃過早飯,謝尚看紅棗叫丫頭拿衣服,一副跟往常一樣同他一起去東院請安的架勢不免勸道:“紅棗,娘和嶽母昨兒都說了你生産在即,隻管在屋裏好生養着,不必走來走去地去請安!”
就擔心有個閃失。
紅棗兩世頭回生孩子。前世雖說未進過婦幼保健院,不過影視劇裏卻是見了不少,知道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躺,即便進了醫院,醫生也要叫家裏人架着上下樓梯以幫助生産。
而她現在隻是肚皮有點發緊而已,疼都沒疼,必然得四下走走。
紅棗笑道:“我覺得今兒還好,和昨兒沒甚兩樣,現能和老爺一起去給娘請安老爺就許我去吧。不然等生了,那必是要三個多月都不能出門了!”
這世富貴人家婦人做月子都是做一百天。
而京師這地又冷得很,孩子九月下旬出生,等滿月就是十月下旬,已然是大雪紛飛。
這麽冷的天,好人都不往外跑,她帶着孩子多做幾天月子也無妨——橫豎全民都似做月子一樣悶在家!
謝尚聞言便不再勸,擡手摸摸紅棗硬邦邦的肚子道:“我上衙去了,你這兒要是有信就派人送來,我必是立刻家來!”
紅棗則有些擔心問道:“那你早退會不會挨闆子?”
在前世遲到和早退都是一個處罰。這世上衙遲到要打闆子,早退大概也是。
“十小闆而已!”謝尚不以爲然道。
這個問題謝尚早想過了,覺得在挨闆子和早看兒子之間沒啥好猶豫的——何況他有銀子,應該能買到門路,不至于被打得太重。
說到底不過是個人家務,與國與民無礙。
謝尚的坦然讓紅棗心生安慰,嘴裏卻自嘲道:“頭胎哪裏能生這麽快?我聽陳穩婆說再快也得四五個時辰,到時你都下衙了!”
唉,最少也要陣痛十個小時啊!
而平均水平據說是兩三天——十級疼痛兩三天,紅棗光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前途渺茫。
不過就這據說都還算好的,陳穩婆說她還接生過一個八天八夜的,那回真是把她給累慘了!
“那我甯可挨十闆子!”近來聽了不少他娘雲氏講生他時艱難兇險的謝尚摸摸媳婦的臉,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媳婦身嬌體弱,不比他皮糙肉厚,還是生得快,少受些疼的好!
紅棗把臉完全的倚貼在謝尚溫熱的掌心,喃喃道:“真能如此,我必一輩子念你的好!”
紅棗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爲頗爲自私,但她想她都要流血流汗冒着生命危險上十級疼痛的産床了,還不興謝尚這個罪魁禍首體驗一點疼嗎?
說好的夫妻一體,她受罪的時候必然要拉着謝尚一起!
不能叫她一個人疼!
感受到媳婦的依戀,謝尚探頭親了親紅棗的額輕聲笑道:“要不今兒我就不上衙了。在家陪你!”
三天,也就三十闆子而已!
那她婆還不得生吃了她?
紅棗理智回爐,不舍地擡臉離開了謝尚的手掌,悶悶道:“你先去吧!有确切消息我叫人送信給你!”
“記住誰抱似誰!”謝尚猶擔心紅棗不給他及時送信特意叮囑道:“孩子出産房後必得我這個親爹第一個抱才成!不能給别人抱了去!”
兒子不肖似他,如何能成?
“所以紅棗,”謝尚期盼地看着媳婦:“你一定要早點給我送信,不能叫我趕不上!”
紅棗……
别人?紅棗心說,家裏統共就這些人,謝尚這是在防備她爹和她弟搶抱孩子呢!
真是小雞肚腸!
眼看紅棗沉吟不說話,謝尚急道:“紅棗!”
紅棗點頭承諾道:“放心吧!必是會打發人給你送信的!”
她還等着謝尚一道同疼共痛呢!
何況她現送信也有了絕好理由——謝尚除了是爹,還是有史以來首個連中六元的狀元。
她婆既然看中大孫子便難有反對的理由!
看到紅棗挺着搖搖欲墜的大肚同兒子一道過來,雲氏雖關心紅棗的狀況,但又擔心誤了兒子上衙,便沒多問,隻道:“尚兒,你且去上衙,你媳婦有我照看,一會兒我便去你院子守着。”
“娘,”謝尚乘機道:“若是紅棗生産,您必得使人告訴我一聲。老話都說‘誰抱似誰’,孩子出産房後第一個一定要給我抱,如此孩子才能似我一樣将來考中狀元!”
紅棗……
雲氏……
紅棗沒想謝尚會搶先給她婆一個必回來的理由,心裏感念,而雲氏則犯了難——兒子的屁股和孫子的前程,這要怎麽選?
東院出來又去西院,然後謝尚上衙,紅棗則被她娘趕回了正院。
“不說一定上床躺着,”王氏義正言辭道:“但也别出院。天已經冷了,你要是在外面見了紅,受了風可如何是好?”
紅棗心說若真能這麽走幾步便生就好了,她将少挪多少苦?
紅棗回道:“那我就在屋裏走走好了!”
不出院便不出院吧,接下來的一百天她都得在這屋裏過。提早适應也沒好。
從劉大夫和陳穩婆現今的處置來看,這世女人生孩子和農民種地一樣都是靠天吃飯,如此走路催生,她唯一知道的這個前世常用的催生法子便不能棄,她得繼續堅持!
她一定要盡快地平安生産!
“能走就多走一點,”王氏沒有阻攔,而是悄聲告訴道:“你也别盡聽那陳穩婆的話。她巴不得你生得艱難她才能多得些謝錢!”
紅棗……
“不是我小人,紅棗,”王氏推心置腹道:“你看這京裏滿大街的人誰不是人肚子裏生出來的?”
“若個個都似穩婆嘴裏說得那樣生得艱難,世間能有這許多人?”
紅棗沒想她娘能在這節骨眼上說出這番鼓舞她的道理來不覺有些欽佩,感念道:“娘說的是!”
滿街跑的可不都是人他媽生的人嗎?
如此她還有啥好擔心的?
她一定可以!紅棗信心倍增。
王氏得了誇獎,愈加自信道:“來了這些日子,街面也走了兩回。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京師雖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富貴人多,但窮人也不少,日子未必趕得上咱們雉水城一般人家。”
“遠的不說,就說咱們高莊村,這幾年因爲條件好,七斤的胖小子并不少見。你看興文,生下來也是七斤二兩。”
“興文她娘,你貴銀嫂,家裏雖說買了人,但萬事還是她操心。肚子疼了還要安排家裏夏收,一直忙到大陣子來了破漿上炕,前後沒兩個時辰就生了。”
“你家裏下人多,現你婆又來給你幫忙。家裏雖沒啥要你忙的,但你也不能一直坐着,能動還是要動動走走。”
“去歲你貴富嫂子生的時候,她娘就不肯叫她躺着,說她們村裏正家的媳婦就是太金貴自己,打懷孕就躺着,扶手不動,愣是把自己給金貴死了!”
……
傍晚謝尚家來。二門外下轎沒看到媳婦熟悉的身影,心裏便是一跳,問迎過來的李貴中道:“你姐呢?”
李貴中一臉焦急道:“午後已經搬去産房了!現也不知怎麽樣了,姐夫你快去瞧瞧吧!”
這都兩個時辰了,偏遞話的婆子每回都說還早着呢,他和他爹待在客堂都急死了!
謝尚一聽也着了急,顧不上抱怨怎麽沒人給他送信,撩袍子便跑,李貴中跟後面叫道:“姐夫,你記得捎個确信出來!”
一溜煙地跑進後院,謝尚看院裏風平浪靜,不聞一點人聲,問看門婆子道:“現在怎麽樣了?”
婆子笑道:“老太太,親家太太都陪着太太在屋呢!”
“穩婆不在嗎?”謝尚問道。
婆子回道:“看過兩回,都說還早!”
怪不得沒給他送信,謝尚松了一口氣,緩緩神,方邁步往裏走。
堂屋裏雲氏、王氏正一邊喝茶閑話一邊看着紅棗遛圈——不停地從東屋走到西屋,再從西屋走到東屋。
對于遛圈這件事,雲氏也沒攔。
她來時尚兒媳婦便每天的逛花園子遛彎,雲氏如此想:而現在屋裏還堅持遛,許是這多走路确是有益生産?
紅棗長久以來的學識人設讓雲氏在說話前都會習慣地先想一想。
而待想到傳言裏農婦生孩子就跟雞下蛋一般的容易,家常都把孩子生在地裏,雲氏看王氏在一旁不阻攔就更不阻攔了。
聽說謝尚來了,雲氏在叫人進來還是自己出去間微一猶豫,便看見門簾一挑,謝尚已然穿着官服進來了。
顯見得衣服都不來及換就趕來了。
唉,雲氏心歎一口氣,知道自己攔不住,站起身道:“尚兒,你回來了!”
進屋看到雲氏、王氏都在堂屋,紅棗扶着肚子好端端地站在套間門口,謝尚放心地給她娘和王氏作揖:“娘,嶽母!”
接下來便問:“還沒生嗎?怎麽便搬來這裏了?”
雲氏告訴道:“早晌和午晌各有過兩回急陣子,且已經見了紅。穩婆說快了,所以剛讓你媳婦搬了過來。”
言下之意今晚必須分房了。
對于臨盡生産兒子媳婦依舊同房這件事,雲氏個人其實挺有看法,不過礙于兒子心眼裏就認定一個兒媳婦而不好提,故而一直地裝聾作啞忍到現在。
王氏則有些擔心女兒做月子期間,女婿會收屋裏人,下意識地看了雲氏的兩個丫頭一眼,心說:紅棗跟前的丫頭賣身契都攥在紅棗手裏,未必敢,要防的主要是這兩個……
聞言謝尚心裏極度不舍——今後一個月都不能見到媳婦,而想同床共枕更是得等百天之後了。
謝尚轉問紅棗道:“現疼得怎樣了?”
紅棗摸着緊繃得跟石頭似的肚子遲疑道:“還好!”
隻是有點大姨媽來前的墜痛而已,不舒服,但還能忍。
“娘,嶽母,”謝尚轉與雲氏、王氏道:“你們必是累了一天了,現我回來了,便先都回屋歇會子吧!這兒都有我呢!”
雲氏……
王氏……
紅棗……
雲氏沒想到兒子竟然會開口趕她,不覺急道:“尚兒,你媳婦已經見了紅,你不能再待在這裏!”
“不怕!”謝尚鎮定道:“先前爹給我的一匣子符裏有好幾張太乙金光神符,可破一切血光阻礙。”
老道所畫,功效顯著。先他爹用後去李家喝洗三酒回來一點沒耽誤鄉試中舉。
他用來陪媳婦生産再合适不過!
雲氏……
王氏……
紅棗……
聽說符是謝子安給的,雲氏回過神來便決定撒手不管了——她男人的安排必然都是對的。
王氏自然也無意見,跟着雲氏一同告辭不提。
而紅棗更是心花怒放。難爲謝尚生出這麽個以迷信破迷信的法子來陪她生産,如此她生孩子吃點苦頭倒也罷了。
謝尚很好,能想到送符來的她公公也很好。
“符不多,”謝尚告訴紅棗道:“就五張。得省着點用。”
其實是十張,謝尚留了心眼,隻告訴了半數。
畢竟老道士年歲已經很大了,且行蹤飄忽不定。
下回能否再得可不好說,而他和紅棗必然不會隻生一個。
他得存些預備。
“盡夠了!”
聽說月子裏也能見面,紅棗喜笑顔開:但能知道謝尚有這份心,她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