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穆陽皺了皺眉,卻沒沒說什麽,隻是看着手裏的離婚協議書沉默了。睍莼璩傷
随後,他伸手顫抖着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把一杯紅酒幹了。
“先生,你胃本來就不好,别喝了。”阿森試圖想要勸說兩句,可是柯穆陽卻無奈的苦笑一聲,道: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都要讓自己保持在一個最清醒的狀态,可是因爲太清醒了,我失去了好多東西,可樂,幸福,自由……我不想讓自己太清醒,難得糊塗,或許我就不會這麽累。呵呵,其實,我或許已經猜到以後會發生什麽事,她這次離開,或許,不會回來了。她什麽都沒有帶走,她甚至,,甚至……留下了那枚結婚戒指。呵呵呵,哈哈哈……”說着,他又喝了一杯,“我知道,其實,我應該覺得滿足,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該得到那麽多的,但是至少,老天爺讓我和她過了一段快樂幸福時光,讓我覺得,原來自己的心還是暖的,可是,可是,爲什麽就咋麽短呢?爲什麽就這麽短呢?我在乎的,最後都要離我而去!”大概是難以抑制的痛苦化爲了一股憤怒,隻見他突然将手中杯子狠狠的摔在了面前的玻璃窗上!
憤怒,悲傷,痛苦…辂…
這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是奢侈,這些平常人都那麽簡單的事,可是對他來說,卻是那麽難。
就因爲他是柯穆陽嗎?爲了生存,他必須要這樣僞裝自己,藏起自己的心,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圈子裏,這是他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可是,這個代價,太沉重了。
“先生……尕”
“你回去休息吧,我也有點累,我想休息一會兒。”說着,他搖搖晃晃身子站起身,卻一時沒有站穩,身體一個踉跄,他一手扶在桌上,而另外一隻手則下意識的按住了自己胃部。
而按壓的力度越加的重。
他皺緊了眉頭,不由的呻·吟了一聲。
不放心的阿森回頭看了一眼柯穆陽,不由大驚:“先生!先生!”他趕緊跑上前,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先生!”
柯穆陽胃部攪起的疼,疼的他連話都不說不出來了。
他身體僵硬着,禁不住的在發抖。
柯穆陽擡眸看了一眼阿森,他的額頭上都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水,大概是因爲太疼了,他的嘴唇都有些發白了……
終于僵持了大概半分鍾,他終于支持不住,最後直接痛暈了過去……
……
北城——
安兮住進了一個簡樸典雅的小旅館裏。
這裏臨近海濱,空氣裏總是能感受到從海面上吹來溫暖濕潤的海風。
安兮推開陽台的玻璃門走出去,面前就能看見不遠處是一片蔚藍色的大海。
北城是來了,而她也住進了照片裏柯穆陽來過的地方,可是他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麽?
這時候,夏天湛站在了隔壁陽台上,這種旅館的陽台挨的很近,他走上前,道:“我派着跟蹤柯穆陽的人回來告訴我,柯穆陽隻在這裏呆了三天,他就住在這裏,我之所以将這裏的照片也放進去,就是因爲我想不出來他來這裏的理由是什麽。一個人,不是爲了談生意,隻是去了幾處地方,僅此而已。我想這時候的他,怎麽會舍得離開你呢?又或者,如果他隻是想短期的旅行,爲什麽不帶着你,所以我覺得這裏一定有什麽他非來不可的理由。”
安兮望着遠處的海平面。
是啊,除了城中,他那些和母親接觸的照片,最古怪的就是他來北城,她記得這個時間,是他說要談生意,離開了三天,準确的說是第三天半夜匆匆趕回來的。
這到底是爲什麽呢?他到底在找什麽呢?
安兮看着他,問道:“那你覺得穆陽過來是爲了什麽?”
夏天湛側頭看着她,然後輕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跟蹤柯穆陽單純隻是因爲我發現他和你母親接觸平凡。你應該知道,你母親和我父親的關系,所以我不得不懷疑柯穆陽是不是在利用你母親接近我父親,達到他的目的。而且我的猜測也不是沒有根據的,你母親的确給了柯穆陽很多夏氏的内部消息,讓我們夏氏損失很大,所以,你覺得難道我不應該調查嗎?”
安兮露出了一絲的驚愕,“你是說,我母親,她是穆陽的商業間諜?”
夏天湛輕笑一聲,他扭頭望向那片大海,“如果不爲其他,單憑這一點,柯穆陽也有殺你母親足夠的理由——殺人滅口!”
“你……”安兮皺起眉頭,她深呼吸了一下,扭頭不去看他,她閉了閉眼睛,似是在努力的壓抑着心頭的怒意和不安,而後隻聽她淡淡道:“是嘛,那我會找到證據證明他沒有做過。”
夏天湛皺眉。
安兮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柯穆陽的手段,她見識過,如果他真的利用自己的母親得到夏氏内部的商業機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但是殺人滅口,她相信,柯穆陽不會這麽殘忍的。
可是柯穆陽即使現在已經改變了很多,但是身處于這個圈子裏,他又怎麽可能會什麽事都不去做了呢?要生存,就應該不擇手段。
如果真的是這樣,而殺人滅口……那她又該怎麽辦?這到底是不是這樣?
……
三月,是北城一年一度春·祭。
一連七天,不管是當地居民還是遊客,都會領略到當地最熱鬧一年一度的盛大慶典。
大家都會去夜市,會去海邊,那邊有很多很好玩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好吃的東西。
安兮望着窗外的煙花,她白天出去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但是她似乎對這些沒多大興趣。因爲走了一圈,這個小鎮其實并不大,走一圈幾乎算是已經走完了。她今天去了幾處柯穆陽去過的地方,可是根本沒什麽,其實她用自己也知道,根本就像隻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而已。到底要怎麽證明,怎麽找證據,她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線索,不,是完全不知道從何找起。
如果有線索,那麽至少還能朝着那個線索去查,可是如今……她來這裏,說到底也是無奈之舉而已。
這時候,房門輕輕的被人從外面叩響。
她走到門口,“誰啊?”
“是我,夏天湛。”
安兮稍稍猶豫了一下後打開了房門。
夏天湛站在門外,看着她道:“剛剛有人告訴我,外面很熱鬧,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安兮看看身後窗外煙火,“我沒什麽心情,況且我不是來旅行的。”
夏天湛卻認真道:“如果你不和我出去,我想你一定會後悔的。”
安兮看着他,“你什麽意思?”
夏天湛則道:“柯穆陽來北城也不隻是到處閑逛,他去找過一個人。”
“一個人?”安兮聞言皺了皺眉,“什麽人?”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安兮稍稍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好。”
……
夏天湛帶着她來到了大街上。
古樸的小鎮,青磚石瓦的建築,小販們沿街擺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吃的有玩兒的,安兮不語,隻是跟在夏天湛身後,看着他往什麽地方去。
夏天湛是不是的回頭看看她,卻始終不說要帶她去哪兒。
他們就這樣穿梭在人群之中,與身邊來來往往的一對對情侶相比,顯得那麽的奇怪。
最後,夏天湛終于停了下來,他們站在了一個賣金魚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隻見一位蒼老的老人正在賣金魚,他不像旁邊的小販吆喝,隻是靜靜的坐在那裏,他前面有兩個大木盆,裏面放着很多的金魚。
而最特别的是,那位老人的左邊臉格外醒目,而且還十分吓人,整張臉上的皮膚都皺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可怕的疤痕。
兩個小孩兒跑到金魚面前,拿着小網兜要撈金魚玩兒,那位老人則給他們撈了兩條給他們,大概是因爲他一半臉猙獰的樣子吓到了孩子,女孩子膽子小,躲到男孩子身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男孩子也有些害怕,戰戰兢兢的伸出手,把錢給了那位老人,然後拿過那個裝着金魚的塑料袋就跑了。
“這裏的人都叫他老祥,在這裏做小買賣已經二十多年了。”夏天湛淡淡道。
“爲什麽要帶我來這裏,我對金魚沒什麽興趣。”安兮看着他道。
夏天湛則道:“他要照顧一個癡呆的兒子,而且他也年紀大了,他領着社會福利援助,,賣些小玩意兒過日子。挺可憐的。”
安兮看着他,“我想你不會隻是想讓我過來看這位可憐的老人吧?”
夏天湛轉眸看向安兮:“這是曾經夏家的管家。夏家那場大火裏唯一的幸存者。”
“什麽?!”安兮聞言不由的一驚,她随即再看向那位老人。
他的背一驚直不起來了,他的動作也一驚遲緩了,在收拾着東西。
“你怎麽查到的?”
“這還是多虧了柯穆陽,是他找到的,我想柯穆陽來這裏的真正目的就是爲了找這個人,隻是可惜,他大概是沒有問道什麽吧。”
“爲什麽?”
夏天湛笑笑,沒說什麽,于是便徑直的走了過去。
“老祥。”他道。
對方聽到聲音轉身看了過來,然後道:“怎麽又是你,我說過了,我不想看見你,你是夏明朗那畜生的兒子,那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滾!”
聽得出來,他言語裏似乎很恨夏明朗。
夏天湛沒在意,隻是笑笑道:“我知道您不願意看見我,不過我今天帶了一個人過來,我想你不會不想看見她的。”
老祥聞言,稍稍猶豫了一下,他看向夏天湛,夏天湛則向旁挪了一步讓他看到他身後的安兮。
他眯了眯眼睛,然後稍稍的一愣,“大,大小姐?!”說着,他無比激動的走到安兮面前,隻是剛想要伸手去拉住安兮手的時候,卻似乎突然發現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所認爲的人,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結住了,他看着安兮,“你,你是誰?”
安兮也有些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于是她看向了夏天湛。
夏天湛道:“這是夏妮的女兒,她叫安兮。”
“什麽?你說她是誰?”老祥驚愕的看向夏天湛。
安兮于是便道:“我母親是夏妮。”
老祥怔楞了好久之後才終于反應過來,“哦,對對對對,看我都老糊塗了……大小姐有個女兒,我,我知道,我知道。”他連連點頭,看着安兮還在不停的自言自語:“像,真像啊,這一定就是大小姐的女兒了,沒錯!沒錯了。”
安兮看着這位老人,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
老人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攤位,然後帶着安兮去了他住的地方。
一個沿海一處棚戶區,繞過很多的臭水溝還有髒亂的地方,老人帶着他們上了一個架在上面的用鐵皮做的簡易房子,如果非要說那個是房子的話。
老祥找出一張椅子,用自己的袖子使勁的擦了又擦,擦到他認爲幹淨爲止:“少小姐,您坐,你坐。呵呵,别介意這裏髒。”
安兮沒有坐下來,隻是環顧了四周。
這地方實在是又髒又亂,而且還很冷。
“這……您就住在這兒嗎?”
“是啊。老祥顯得有些無奈,少小姐,您别介意。”
安兮搖頭,她扶着老祥道:“您坐吧。”
“這,這,這怎麽行啊。”
安兮笑笑,她倒是沒在意,随便找一個能坐的地方坐了下來,即使很髒,她也不在意。
老祥看着安兮,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看的出來,他似乎有很多話想問,可是似乎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說起。
安兮看着他道:“老祥,你是原來夏家的管家,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哎,少小姐,别這樣,夏家出事的時候,大小姐才,才像你這麽大呢。不知道也難怪。沒想到這時間過的這麽快,大小姐的女兒都這麽大了,别人跟我說,我還不相信呢,今天看見,絕對不會錯,你和大小姐長得真像。”
“别人,老祥,是不是有人也找過你。”
老祥聞言,突然臉色變了變,他看向安兮,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再看向一旁站着的夏天湛,突然激動的指着他道:“少小姐,你,你不能和這個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夏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因爲那個夏明朗,那個白眼狼,老爺對他那麽好,他不但不感激,反而恩将仇報,不但把老爺害死,搶占了夏家的所有财産。少小姐,你,你可不能聽他的話,知道嗎?他說他是夏明朗的兒子,那個白眼狼畜生的兒子,一定也是隻沒有良心的小畜生!”
說着,他厭惡的看向夏天湛,夏天湛聳了聳肩,然後看安兮道:“我去外面等你,你有什麽問題就問吧,我想他應該都會告訴你的。”然後便轉身出去了。
安兮上前扶着老祥坐下,“老祥,其實很意外,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還有你的存在,說實話,現在我正處于一團迷霧中,如果你能告訴一些事,我一定很感激你的。”
“少小姐,您有什麽問題要問我的?”
安兮想了想後道:“您剛剛,您也是聽别人說有我的存在,這個人是誰?”
“額……這個……”
“是不是在我來之前,也有一個男人過來找過你,我想知道,他找你是爲了什麽?他有沒有問過你什麽?或者他跟你說過什麽。”安兮顯得很着急,她無法平靜下來,因爲現在也隻有這個老祥或許能告訴她,柯穆陽爲了什麽要過來。
老祥看着她,歎了口氣,“這大概兩個月之前吧,有一個男人他找到了我,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是夏家原來的管家,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知道我還活着,他問我是不是見過大小姐,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夏明朗那畜生還不想放過大小姐,想要從我這裏找到大小姐線索,所以我就把他趕走了,于是他說他是因爲少小姐你而來的,我不相信。”
“所以他沒有和你說什麽嗎?”
“沒,沒有。他在我這裏呆了一天,沒說什麽,就是想知道,大小姐有沒有來找過我,最後還是走了。”
“就這樣嗎?難道他沒有問你别的什麽問題嗎?”
“沒有。”老祥回答的十分幹脆。
“那,既然你相信我是母親孩子,那你能告訴我,我母親這二十多年有沒有找過你?”
老祥歎了口氣,“夏家出事後,發生了一場大火,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來的,總之我命大,撿了一條命,後來我就在這裏生活了下來,我也沒了大小姐的音訊。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大小姐被那畜生逼成什麽樣了。”說到夏明朗的時候,老祥是恨得牙癢癢的。
可是安兮心中卻琢磨了起來,如果隻是想知道母親有沒有來過這裏找過他,柯穆陽就隻是爲了這個目的?就這麽簡單?這,這也太奇怪了,完全不是柯穆陽會做的事,如果不是有某種目的,他怎麽會做這麽奇怪的事?
“哎,對了,少小姐,既然您找到我這裏來了,那大小姐呢?她還好吧?”
安兮看着他,怔楞了很久後歎了口氣道:“母親,在去年聖誕節那天,死了……”
老祥聞言,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一句話哽在了喉嚨口,好久才緩過來:“你,你說什麽?!死了?”
安兮點了點頭,“警方說自殺。”說着,安兮聲音有些哽咽。
老祥随後便是痛心疾首的失聲痛哭:“是夏明朗,一定是夏明朗!一定是那個畜生!他不是第一次逼死大小姐了,一定是的!”
安兮無奈,隻得花了很多時間勸說,老祥終于才稍稍平靜了下來。隻是哭聲嘶啞痛心……
安兮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身後還能聽到老人那種無力的哭聲……
她忍住沒有哭,隻是偷偷的抹去了眼淚,她不願意去回想那些事情,她甚至不想去面對……
出去的時候,她看見夏天湛正在前面張望着什麽,順着他視線看了看,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于是他問道:“怎麽了?你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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