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代州第二大青樓群芳閣門前來了兩位客人。
一個一身紅衣,手執玉骨扇,俊美妖異如女子,眉間一顆朱砂痣是襯得他容顔如畫。
一個一身黑衣,腰挂長劍背負長刀,乃是一俊美小郎君,隻是眉間寒霜欺雪,讓人不敢接近。
這麽兩個怎麽看都不是普通人公子竟然大白天來逛青樓?莫不是這兩位錯把青樓當成客棧了吧?
就路人衆目睽睽之下,那紅衣公子手中扇子一轉,便緩慢而又節奏敲響了群芳閣大門。
按照慣例,青樓白日是不開門,此刻還不到傍晚,自然沒有人來應答,那紅衣公子也不着急,就那麽一下一下敲打着,好似碰上了什麽有趣遊戲一般。
頓時有過路人暗罵兩人神經病。
黑衣少年聞聲便扭頭瞪了一眼,滿目寒霜,登時就把過路人給吓跑了。
“哈哈,雲弟你總是這般有趣。”那紅衣公子回過頭來,竟是沖着黑衣公子展顔一笑,笑顔如春花般燦爛:“何必與那俗人計較?”
黑衣少年身上寒氣盛了:“無聊。”
“啊,果然就是無聊,才會來玩喲,雲弟不要這麽死闆嘛。”紅衣公子終于放棄敲門,轉過身來哥倆好似拍了拍黑衣少年肩膀,見到被拍人皺眉,紅衣公子面上笑容燦爛了。
“隻有你無聊。”黑衣少年仍舊一張木頭臉,見到眼前人那礙眼笑,幹脆閉上眼睛眼不看爲淨了。
紅衣公子這下子笑得厲害了,簡直是前俯後仰花枝亂顫,哦不,是渾身哆嗦,随後便看似極其随意反手一掌拍出,那群芳閣大門便咔嚓一聲·碎了。
接着便聽見大堂内傳來一聲怒吼:“是哪個狗崽子大白天來擾人清夢?敢踹爛我群芳閣門,不想活了嗎!”話音未落,便走出來一個人高馬大壯漢,後面跟着匆匆而來鸨母。
那壯漢一眼就看見了極其騷包紅衣·還有那張雌雄莫辯臉蛋,頓時心頭火起:不就是一個小白臉,看老子不把你擰成麻花!
哪知道還未動手,就聽見身後傳來鸨母喊住手聲音,大漢一時沒刹住車,一個蒲扇般巴掌就朝着紅衣公子那張俊俏小臉蛋扇了過
鸨母當即就捂着眼睛叫了出聲,然後就是一聲響亮“啪”!
哎喲完了完了·這俊美不似常人小公子别是被打壞了吧,這狗熊真是太魯莽了,這樣俊俏公子打壞了得多讓人心疼啊!
鸨母一邊念着,一邊偷偷從指縫裏去瞧那可憐俊俏公子,卻頓時傻了那裏。
俊俏公子不但毫發無傷,還依舊笑吟吟站原地,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手中那柄玉骨扇啪得打開·緩緩扇動着,端是風姿不凡。
而又高又壯熊老三卻是豎着出來橫着躺地,此刻正臉朝下以一個奇怪姿勢趴地·竟是一點子動靜都沒有了。
“媽媽,你們群芳閣就是這麽待客呀?”紅衣公子擡腳跨國熊老三身體,随手拿出一張銀票鸨母眼前晃了晃。
哎喲媽呀,那可是百兩銀票!鸨母眼神立即從紅衣公子俏臉上轉移到了銀票上,笑容越發燦爛了:“公子恕罪公子恕罪!這熊老三向來蠢笨如豬,我代他跟二位賠罪了。”
紅衣公子哼了一聲,聽着像是不滿,又像是默許,鸨母稍微怔愣瞬間,紅衣公子就徑直上了樓·手上還拉着那冷冰冰黑衣少年。
“半個時辰後,叫人送熱水來。”清亮而文雅聲音從樓上傳來,接着便是啪一關門聲。
鸨母摟着懷裏銀票傻了:這這這,這兩位俊俏公子,原來竟是斷袖?長得那般好模樣,可真是暴殄天物!
這二人自然就是女扮男裝千卉蘭和她雲弟尚雲帆·也不知千卉蘭用了什麽手法,雖然本人依舊俊美妖異,卻是叫閱人無數鸨母竟然沒有認出她真身。
随便找了間沒人屋子,千卉蘭拉着尚雲帆進了屋,便随手反鎖了門,才扭腰擺臀笑道:“看那鸨母傻樣,真是沒見過世面,怕是把我當成難得恩客了呢!”
尚雲帆竟是一副怕污了眼睛模樣轉過了臉去,嫌棄道:“女扮男裝逛青樓,也就是千面女王才能做出來事情了!好人家女子,誰會跟你一樣沒規矩!”
隻話才出口,尚雲帆就意識到了不妥,略帶幾分忐忑看了千卉蘭一眼,似乎想要解釋,卻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千卉蘭并未惱怒,隻是眼波流轉之間,露出一點點受傷之色來,随後便換上了一副笑臉:“你說極是呢,若是尋常女子,怕是都進不了這個門。”
一般來說,大部分姑娘女扮男裝都是失敗,因爲男子和女子差别并不僅僅于衣飾發型,身高體型,而于那舉手投足之間細節。
很多姑娘即使外表像個男人,可行止間仍舊是女子做派,也難怪被人一眼看穿了。
千卉蘭當然有這個資本自豪,她千面女王綽号可不是白叫,除了乖戾性子和不凡蠱術之外,拿手便是這易容化妝之術。
便是那人高馬大熊老三,一盞茶後也能給你再變出一個來。
千卉蘭笑着打量了尚雲帆一回,卻是立即轉了态度道:“好了,别磨磨蹭蹭跟個小姑娘似,脫衣服。”
一個美麗女子這般幹脆毫不扭捏命令一個男子脫衣服,有沒有人會想歪?答案是,有,這邊是他們爲何要到青樓來緣故。
尚雲帆眼皮子跳了跳,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可他仍舊無法适應這女子行事作風,難道她就沒有一點點身爲女子羞澀麽?
“還愣着作甚,脫啊。”見尚雲帆不動彈,千卉蘭不耐煩了·“好歹是個大男人,脫個衣服而已,用得着這般扭扭捏捏麽?又不怕失了貞節!”
尚雲帆被這般一激,立刻便脫個精光·隻保留了胯間那一條白色小褲衩,看着千卉蘭那煙波,尚雲帆頓覺腿邊涼飕飕,有種被人占了便宜感覺。
“不就是個童子雞麽,有什麽稀罕,老娘用過多了去了。”千卉蘭說着,突然擡手極其惡劣尚雲帆屁股上拍了一掌·末了還捏了捏。
尚雲帆臉漲通紅,立即就跳了開去,瞪眼道:“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麽呀?”千卉蘭翹起一根纖細玉指劃過秀眉,笑意中帶了幾分邪氣:“小子,姐姐至今沒有動你,你知足吧。”說罷便擡手拍了拍尚雲帆臉頰,冷道:“去床上趴下。”
不多時·那房間裏便傳出來了極爲誘人男子呻吟聲,似是極緻痛楚和極緻歡愉夾雜着,就好像是有小貓爪子心口撓一般·把人癢癢不行。
鸨母蹲門口也是聽得臉紅心跳,不多時便捂着胸口走了開去,嘴裏還不停念叨着:果然是斷袖啊,可惜了······
要知道,像這種優質資源,姐兒們便是倒貼陪睡也都是心甘情願呢,奈何人家不稀罕!
兩人要了三回熱水,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安靜下來,沒了那**蝕骨呻吟聲,樓子裏男男女女總算可以安生再睡一會兒了。
傍晚十分·群芳閣燈籠便亮了起來,從大門一直挂到了天邊,生生用燈籠給堆出了紙醉金迷氣氛,睡飽了男男女女都堆起了笑容人群中穿梭,熙熙攘攘很是熱阄。
走廊頭房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略帶疲憊眼睛來·随後卻又看到了什麽瞎眼東西似啪一聲閉上了門。
“怎麽,看見旁人親熱,受不了了?”背後傳來千卉蘭那帶着嘲諷笑聲,“若是你喜歡,不若姐姐叫鸨母給你送一個幹淨來?”
尚雲帆雙手捂臉,半晌才抿了抿唇道:“蘭姐姐,你何必這樣奚落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高興。”千卉蘭突然冷笑一聲,伸手就捏了尚雲帆腰間軟肉一把,恨恨道:“你們尚家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哥哥是,你也是,可我居然還答應了爲你解毒,真不知是哪根腦筋錯了!”
尚雲帆讷讷,他能說什麽呢,他哥哥跟千卉蘭自然是不可能,他也不能,可他還要仰仗千卉蘭救命,這豈非是**裸利用?可面前這個聰慧女子卻甘願這般被利用……
“莫要亂想。”千卉蘭瞪了尚雲帆一眼,随後便笑了起來,端是妩媚動人:“你們尚家賺大了,若非我主動放棄,憑我手段,你哥哥哪裏能逃過我手掌心?隻是心不甘情不願,也惱人。”
正說着,便聽外頭嘈雜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尚雲帆疑惑打開門,就看見樓子中央搭起了高台,高台上還鋪着灑金色無紋水絲綢,燈光一照,添幾分旖旎。
“各位老爺,今日是我群芳閣頭牌嫣紅登台日子,我先謝謝各位老爺們捧場了!”說話是鸨母,雖然已經是臉上長了皺紋半老徐娘,卻風韻猶存,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千卉蘭和尚雲帆就這樣各自抱着胳膊倚欄杆旁,看着樓下衆人爲了一個女人初夜整了個頭破血流,直到一個大腹便便中年男子出了高價,才由鸨母笑眯眯領着那嫣紅交到了男子手裏,牽着便上了樓,進了正中間挂着紅絲綢房間。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千卉蘭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是喃喃出這樣一句詩詞。
尚雲帆沒來由惱火:“那女子與你無仇無怨,你何苦這般挖苦于人?”
千卉蘭似笑非笑擡眼:“我挖苦她?你覺得我是挖苦她?真是可笑!她是誰,值得我挖苦?”說着,卻是伸出一根指頭構築了尚雲帆腰帶,将人帶至身前道:“雲弟,你好就記住,你性命,還我手上,要乖一點,嗯?”
對于眼前這個喜怒無常女人,尚雲帆真心是說不出什麽感覺了,隻是茫然,他以爲自己至少了解對方一些了,可如今看來,隻是他可笑自以爲是。
千卉蘭也不管面前少年會不會鑽了牛角尖,隻是擡起頭看了看那依舊挂着紅絲綢房門,突然見“咦”了一聲。
“雲弟你瞧,那個人是否有些眼熟?”千卉蘭指着人群中一個面目平凡男子道。
“容貌陌生,易了容?”尚雲帆狐疑道。
千卉蘭拉着尚雲帆手腕就開始往樓下跑,半途中卻是長鞭突然出手,飛身直奔方才那被指男子!
雙方立即陷入混戰,大堂中男女都被吓得尖叫起來,方才還摟一起卿卿我我人,此刻便成了各自飛鴛鴦,大堂裏亂成一團。
尚雲帆慢了一步,就見千卉蘭追着那人身影出了群芳閣,轉眼便消失不見。
整條花街都是燈火通明,卻說千卉蘭追着人上了屋頂,一會兒便跑出了花街,拐了個彎便入了一條烏起碼黑小巷子。
千卉蘭巷子口站定,一身肅殺氣息:“果然是好功夫,能從我手上這般幹脆利落逃走,我不得不說一個服字!”千卉蘭此刻臉上已經沒了那股媚意,隻一雙秀眉蹙起,整個人如同松樹一樣挺直,然後蓦地一回頭。
腳步聲漸進,卻是一個從陰影中走出來青年。青年神色有些蒼白,他看着千卉蘭先是有些意外,接着便淺笑一聲,聲音溫和:“天色這麽晚了,姑娘怎獨身此?不若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勞煩這位公子了,我自會送姐姐。”卻是尚雲帆急匆匆而來,看見千卉蘭無恙便放下了心,看向了方才被他反駁青年,正待說些客套話時,卻猛地臉色一變。
“原來是你!”尚雲帆驚詫道。
青年先是一愣,接着便溫和一笑,問道:“莫非兄台認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