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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嫌棄了父女兩個書房坐定，代璇便把伺候下人都攆了出去。
“爹爹看看這個，是孫家二公子托孫姑娘帶給我。”代璇把那一疊信紙拿出來攤開書桌上道：“晌午才送來，晚上就出了亂子。”
李叔勤往桌子上掃了一眼，疑道：“你是說，咱們府上有别人探子？”不然怎麽會這麽巧合，才送來東西，晚上就有人來偷。
“有沒有别人探子女兒不清楚，但一定有人盯上了孫家是真，”代璇拂袖給老爹斟上茶，才道：“爹爹許還不知道，孫家二公子那腿，可沒斷呢。”
“确有此事？”李叔勤有些驚訝，接着便嚴肅道：“你是如何曉得此事？”不是對女兒不信任，李叔勤擔心女兒年紀小被人忽悠了。
“女兒親眼所見，還能錯了？”代璇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之前同孫連見面事情說出來，本來她是有些擔心被訓斥，可如果不說話，又沒有叫人信服理由。
李叔勤果然變了臉色，瞪了代璇一眼道：“你膽子也太大了，一個女孩子家，不知對方底細，也敢去赴約？萬一被别有目之人給綁了去，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女兒知道錯了嘛。
”代璇抱着李叔勤胳膊求饒：“女兒也知道此事不甚妥當，所以出門時帶足了護衛！”
李叔勤哼了一聲，等代璇又扒着他撒嬌了一回，才無奈擺手道：“你說你，這麽大人了，還叫人操心，要是叫你娘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如何後怕！将來嫁去了王府，不叫人算計了去才怪！”
見代璇又苦起臉·李叔勤才暗暗歎了口氣，轉了話題道：“照你先前所說，今晚這場火是有人刻意放，隻爲了制造混亂？”
“不敢說一定·但也差不離吧。”代璇皺了皺鼻子道：“孫姑娘走後女兒便立刻帶着這些信件來了書房，既然有人想要拿到，今晚就注定不會太平，隻是女兒沒想到有人會放火。”
李叔勤沉吟了半晌，他比代璇想多一些，後院走水事兒看着聲勢浩大，但實際上看過就知道·雖然煙霧大，可火并不大。也就是說，這場火不過是爲了吸引注意力罷了。
估計那幕後之人也沒料到代璇會到書房來，若非如此，那人想要帶走這些信件倒是極其容易事兒。這番算計看着不錯，可實際上卻反過來被代璇算計了去。
當然，并非是說代璇此計有多麽厲害，隻不過是有心算無心結果罷了。
想到這兒·李叔勤第一反應卻是覺得頭疼，這閨女主意太大了，看來這些年放養·竟是養成了她凡事愛自作主張性子。雖然有幾分聰明，可行事還是不夠周全呢。
“不過是尋常手段罷了，幸好沒有真造成什麽災禍，不然這代州就要出大亂子。”李叔勤歎了口氣，随後卻是一頓，嘴角抽了抽道：“代州就要出大亂子……”
“咦，難道這幕後之人還有幾分大局觀不成？”代璇伸着細白指頭點了點嘴唇道：“這樣看來，是不是可以猜測這人起碼不是北蠻或者西梁人？”
李叔勤抿了抿唇，卻搖頭道：“難說，代州雖然是屬于我大宋·但畢竟是三處交界地帶，若是代州現下亂了，對另外兩方也沒什麽好處。”
代州互市可不止對大宋有好處，對西梁和北蠻同樣有着巨大好處，若是攪亂了互市，損失大反而是西梁和北蠻人·除非···…
“爹爹意思是，也許代州還不到亂時候？”代璇眼睛一亮，接着便耷拉下腦袋道：“是了，所以單憑這一點，根本不能下結論，那爹爹覺得，這次事情和北蠻有沒有關系？”見李叔勤已經将桌上信件看了個差不離，代璇便又打起了精神道。
那些信件并非是孫連，而是他大哥同北蠻人來往證據，代璇先前已經看過，其中主要内容無非就是互惠互利那一套，北蠻人幫助孫大公子得到孫家财産，而孫大公子也要貢獻出一部分财物作爲回報。
這些不算什麽，代璇也不是爲了給孫二打抱不平，她意卻是那信中隐約提到了一個人，一個姓于漢人。
此人貌似已經效力于北蠻王庭，雖然北蠻王庭因爲幾十年前内讧導緻了部族分裂實力大減，可它精銳騎兵仍，是朝廷心腹大患，而這個于先生卻是投靠了王庭，做了智囊，據說此人很是厲害，幾大部族都被他拉攏了。
朝廷一直以來對草原部落都奉行分而治之策略，當年太宗立國時沒少開打，打服了蠻人之後，卻是有好幾十年不曾大動幹戈了，軍隊基本隻用于守衛和威懾，真正用上卻是離間之策。
草原部落之間若是一直你打我我打你搞内讧，朝廷自然懶得搭理，可要是他們有了聯合苗頭，朝廷不可能不忌憚，這可是大事！
雖然信中對于此事隻是一筆帶過且說很是含糊，可李叔勤是什麽人，他代州這麽多年，對草原事務敏感度自然不低，代璇都能想到事情，他會想不到麽？
李叔勤擡眼瞅了瞅代璇，他知道女兒聰慧，可這句話不是聰慧就能說出來，還要對北蠻有一定了解，看來這個女兒私下裏沒少做功課。
“你說哪件事兒？”李叔勤放下信紙，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腹部，大老爺似道：“若說孫家之事，那必然是有關，孫家老二不就是被——”
李叔勤說着，輕輕卡了一下殼，他剛想說孫連被弄成了瘸子，卻又想起來女兒說，便又改了口道：“雖然不知孫大勾搭上是哪一支，可通敵賣國之嫌是跑不了。
代璇見狀不由得莞爾一笑，道：“也許孫大公子隻想着争奪家産，根本沒想到這一茬吧？我看孫家老爺是個謹慎人，兒子應該不至于有這麽大膽子。”代璇搖搖頭，摸着腕上镯子道：“畢竟孫家是純正漢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論是漢人還是蠻人，都會本能對外族有一種不信任感，甚至是排斥感。孫家世代代州紮根，是純不能再純漢人，大宋朝廷又沒對不起他家，北蠻人是不會相信他們。
也就是說，就算孫家到了草原上也不會被接納，不用說取得信任和地位，孫大公子雖然腦殘了些，但不至于連這個都想不通吧？何況，裏通外國對他而言，實沒什麽好處。
“哼，能幹出這種事情來，誰知道他會不會鬼迷了心竅？”李叔勤顯然是不太相信孫大公子節操，手指點着桌面上信紙道：“你看看他都說了什麽？爲了害自己弟弟，居然求蠻人出手，還許了大筆财物，他就不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代璇沒有火上澆油，雖然說她覺得以孫大公子腦殘程度，應該也不會想到這麽遠可能，他估計就隻看見孫家那些錢财了。
“那個孫家老二，他給你這些信件是什麽意思？”李叔勤突然眯了眯眼睛道。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看見自家老爹眼底懷疑之色，便道：“或許他是覺得，直接送給您太過招眼？女兒倒是聽他說過，如今天他行動不太自由，這些信，送到女兒手裏還容易些。”
李叔勤仍舊不怎麽信，都能不知不覺把自家女兒給約出去了，還有什麽不方便？哦對了，他還不是真瘸了，莫不是他使了什麽手段糊弄了代璇？
“爹爹，這也無可厚非，若是孫公子上來就送上這些信，莫說您了，我都會懷疑他目，而且，估計他也是怕您過河拆橋吧？”代璇解釋道。
孫二雖然沒成了癱子，可腿也是受了傷，再者說，他要是直接跟李叔勤搭上線，恐怕也就是同孫大直接撕破了臉，且不說孫家會亂成一團，就是他自己，也很難讨得好去。
而如今這般，明面上大家還都是一團和氣，孫老爺孫太太還有孫姑娘都被蒙鼓裏，他人身安全也暫時無虞，孫家也不至于元氣大傷，而這樣一來，他也能從背後角力炮灰中脫身出來。
“就怕他還有别心思。”李叔勤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再糾纏下去，隻道：“若是北蠻真如我們猜想那樣，恐怕這一次，真要有大麻煩了。”
代璇皺眉：“爹爹之前不是有做準備？”何況趙長甯還特地和李叔勤密談了一回，雖然是未來翁婿倆，但這談話主要内容也肯定不會是代璇。
李叔勤負手起身，暗自歎了口氣道：“雖說英王暗示過會有一場仗要打，也提醒過我要早做準備，可我卻未曾料到會是這麽大動靜——代州已經平靜了幾十年，難道又要重臨戰火？”
倒不是說代州這些年就是完全太平，可那些摩擦騷擾不過是小打小鬧，因爲北蠻王庭衰落，南下不過是某一個部落甚至是小分支，而若是北蠻聯合起來，李叔勤有些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