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章病與刑囚


馬車駛入了府衙後院,然而停下後卻許久都沒有動靜。

趙長甯下了馬便大步來到馬車前,撩起車簾才發現他擔心人竟然已經睡着了。

而安珀卻是舉着一雙包成粽子手無奈看着他:“殿下,姑娘睡着了。”

“代璇?”趙長甯眼神落有些狼狽人身上,不由得輕輕喚了一聲。

代璇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近咫尺一張臉時,卻是不由皺了皺眉頭:“嗯……到了麽?”

真糟糕,她竟然這般安心睡着了?卻是叫趙長甯把自己狼狽樣子都看了去。

代璇聲音有些低啞,臉色還有點兒潮紅,擡手揉了揉眼睛後,便撐着身子坐起來。

隻是腦袋後面隐隐約約傳來疼痛感,讓她心情無論如何都美麗不起來。

趙長甯退開一步,讓出空間讓安珀和代璇下車,哪知道代璇才出了馬車,卻是身子搖晃了一下,一腳踏空就朝前栽了下去。

“代璇!”趙長甯驚呼一聲,眼疾手上前接住了人,然而手掌拂過代璇臉頰時,卻發現了那泛紅皮膚上不同尋常熱度。

竟然是發燒了!趙長甯也顧不得其他,當下便打橫抱起了代璇,一邊往屋裏走一邊打發人去喊大夫。

看見這一幕人不少,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代璇身份,所以當即就有人疑惑起來,難道這位殿下竟然移了性子,喜歡起男人來了?

隻是飛鷹衛們大多數都是有腦子人,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自然是清楚,誰敢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亂嚼趙長甯舌頭?又不是不要命了!

但是呢,不亂嚼舌頭,不代表這些鷹犬們不好奇,人人都有一顆八卦心啊,要知道這些人平日裏竟是挖别人秘密**了·這也是職業病1

所以趙長甯雖然感覺到府衙内充斥着一股子詭異氣息,卻愣是不知道原因。

當然了,代璇身份也是有人知道,奈何這些人嘴巴都嚴實緊·根本一點口風都沒露出來。

畢竟相對來說,英王爺偶爾換了口味嘗試着玩玩男人也不算什麽,但是輪到代璇身上,女扮男裝被人劫走還一副狼狽樣子被帶回來,這要是傳出去,幹系就大了。

所以出于保密原因,安珀手上又帶了傷不方便·當代璇燒迷迷糊糊躺床上時,便是由趙長甯親自照顧。

雖然趙長甯從小到大就沒學過伺候人,可畢竟外摸爬滾打了這麽好幾年,也并非當初那個養尊處優皇子了,就算業務不太熟練,可也依舊穩穩當當将一碗藥汁子給代璇喂了下去。

伸出指頭抹去代璇嘴角漏出來點點藥汁,趙長甯手停留了代璇臉頰之上,半晌·才捏了捏代璇下意識撅起來嘴巴。

看着手下略顯蒼白雙唇,趙長甯回味了一下那溫熱嫩滑觸感後,忍不住歎了一聲·若非西北不太平,恐怕他眼下早就京城等着娶媳婦了吧?

因爲趙長甯比代璇大了十歲,崔貴妃是不打算讓代璇家裏留太久,好是過了及笄禮就出嫁,所以早就催着内務府準備趙長甯大婚東西了,一年準備時間,其實也并不太寬裕。

而自從和代璇定下之後,他便再也沒有碰到别女人了,所以他對着代璇時,很有些心猿意馬·隻是代璇還病着,他總不能禽獸到連病人都不放過。

想到這裏,趙長甯又歎了口氣,認命拿起濕毛巾,細細替代璇擦了臉和手之後,又洗淨擰幹·平整鋪代璇額頭。

冬日氣溫雖然低,可陽光卻是暖暖,趙長甯早就累了一天,這會子坐床邊看着代璇,不久之後便有倦意上湧,竟是倚靠床邊睡了過去。

涼州城大牢有兩層,地上一層地下一層。大多數人都知道地上一層關押是普通犯人,地下一層關押是死囚,隻是這地下那一層從來都是難得一見。

夕陽西下時候,伴随着袅袅升起炊煙,地下一層地牢裏,傳出了撕心裂肺慘叫聲。

蕭秋雨依舊帶着半截銀面具,一身黑色雲錦寬袍雍容大氣,銀色滾邊映襯出他白皙皮膚,油光水滑黑色貂皮大氅直沒腳踝,爲蕭秋雨增添了幾許華貴之意。

天生就是貴公子人,即便失去了優渥成長環境,也依舊保留着骨子裏那份優雅。

蕭秋雨靜靜站那裏,面無表情,一雙琥珀色眸子平靜無波看着眼前血色淋漓人,腳下一動,便聽得咯噔一聲脆響,那是靴子踩地闆上聲音。

“你是自己招,還是等我屈打成招?”蕭秋雨輕啓薄唇,音冷淡,有着潺潺水聲地牢裏響起淡淡回音。

那人猛然擡頭,被火燒壞半邊臉顯得格外猙獰,他勾起嘴唇不屑笑了一聲,聲音低啞難聽:“鎮北司蕭秋雨,果然是好手段。”

好手段三個字,已經覆蓋了多重含義,包括蕭秋雨陰險毒辣,包括他行事作風。

隻憑那一句話,林躍便知道,自己這回,恐怕是真劫難逃了。無論自己是否招供,蕭秋雨都不會放過他,區别大概于是否好死吧?

林躍閉上了眼睛,此刻他心情有些複雜,也說不上究竟是後悔還是恨,隻是有些淡淡憂傷,從年少時意氣風發雄心壯志,到中年時喪妻喪子家破人亡,這一輩子,竟然就這麽過了。

有沒有什麽遺憾?林躍微不可查歎了口氣,随後便開了口,聲音低沉沙啞,似乎喉嚨裏藏了東西一般:“你想問什麽?”

倒是個人物,可惜走錯了路。蕭秋雨嘴角輕輕彎了彎,然後又迅速消失不見。

他輕擡腳步走到林躍身前一尺地方,略略擡頭用下巴沖着林躍道:“我想問?”語氣有些不屑,似乎他對于此并不如何重視一般,末了卻是嘲諷一笑道:“我想問事情,恐怕你也未必知道。”

關于這一點,蕭秋雨倒是有信口開河,他想知道事情多了,重要便是關于西梁和北蠻朝廷機密,林躍自然不會知道。

然而他也不是來耍着林躍玩兒,所以話音未落,便迅速轉了話題道:“那麽你來說說吧,這次綁架,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林躍眼神一黯,若是他打算能夠順利進行,此刻怕是他已經逃脫樊籠,從此海闊天空任遨遊了!然而世事并不能如人意,所以他失敗了,被抓到了這裏。

事情經過其實很簡單,林躍既然先前退縮了,這會子自然不是打算卷土重來或者孤注一擲,他想跑。然而因爲城内大索西梁奸細行動,卻也累他脫不了身。

他不過是打算擄劫一個有分量人物作爲護身符離開,哪知道卻抓錯了人。誰知道那張老爺馬車裏會坐着兩個小白臉?還是來頭不小小白臉!

若非被代璇和安珀兩個人逃了出來還引起了外人注意,他們藏身地也不會這麽輕易暴露。

林躍一邊說着一邊心裏歎氣,原本他心裏還有些憤懑,還想着日後有機會找那小白臉報仇,可事到如今,得知自己活不成,他卻突然想通了,大仇已經得報,死就死吧。

然而林躍沙啞聲音中,突然傳出來咔嚓一聲,竟是蕭秋雨硬生生掰斷了椅子上扶手!

林躍愕然,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難道他方才說了什麽不妥話,叫蕭秋雨生氣了?

“我問你,”蕭秋雨突然打斷了林躍話,淡淡道:“你爲何會綁架張家人?你又如何知道張家人要出門?”

“那是因爲——”林躍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說到這個他倒是想起來了,當時他是怎麽想到這法子?自然是有人提建議······

而蕭秋雨卻是根本不理會林躍吃驚,隻見眉頭皺了皺,便随手将掰掉木頭扔一邊,接着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時至傍晚十分,蕭秋雨站地牢門前深深吸了口氣,随後便低頭進了馬車,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公子,去哪兒?”趕車老漢輕聲問道。

“去府衙。”蕭秋雨淡淡聲音從馬車内傳出,然而很卻又改變了主意:“不,先去張家吧。”

馬車徑自轉了向朝着張宅駛去,随着馬蹄頗有韻律聲,蕭秋雨閉着眼睛,手中卻把玩着一隻精緻白玉杯,直到他突然手一松,那白玉杯便落了地毯上,紅色葡萄酒便浸入了白色絨毛之中。

張老爺是個冒牌貨,此刻事情結束,揚純自然也就完成了任務,可以功成身退。

所以張家出迎是大公子,雖然不知道蕭秋雨來曆,可是一眼看見他身上那股上位者氣勢,便叫張大公子說不出拒絕話來。

哪知道貴客上門說了幾句不找邊際話,便點名要見張二公子。

“有些事情,沒有人說出來,并不意味着别人不知道。”蕭秋雨面無表情看着張子悅,道:“耍手段之前,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應付了它帶來後果吧。”蕭秋雨語氣淡淡,卻是一副居高臨下模樣道:“你就沒有想過,萬一出了事情,他會是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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