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璇從來不知道,自己被人當成洪水猛獸了。
但是這對她來言顯然不是問題,反正她也沒打算跟别男人有什麽不是?
眼下她當務之急,則是将親愛娘親從敵人爪裏救出來。
她可愛小弟全哥兒還宅子裏待着呢,就算有奶娘看着,一時半會沒事,時間長了肯定要鬧。
“怎麽樣?”代璇看了看鬼鬼祟祟湊過來陸安馨道。
“不是個好對付,論單挑,我們誰都不是他對手。”陸安馨甩着手中短刀道。
代璇一挑眉,往身旁牆壁上一撐胳膊道:“勇武過人?”
前面說了,陸安馨武力值那真不是蓋,她既自認不如他人,代璇這心裏立即就有數了。
“如此,我們好是智取,而不是正面硬捍。”
代璇伸出手指點了點下巴,圓溜溜眼珠子一轉悠,便一拍手道:“把他騙出來幹掉如何?”
“怎麽騙?”陸安馨眼皮子一擡,眼神中明明白白寫着“這不可能”。
哪個敢執行重要任務時候去搭理不相幹人物和事情啊,對方又不是個傻子,有那麽好騙嗎?
“每個人都有弱點,不可能完美無缺。”代璇挽上陸安馨胳膊道:“還記得寒光殿外被誠王殺死那個人嗎?”
陸安馨點頭,隻是那人明顯是個路人甲,卻是不知道代璇提起他做什麽了。
“我是覺得,這些人似乎不是一個來路。你也說了,那主事者是有幾分殺伐之氣,必然知曉令行禁止重要性,可那些手下呢?縱然誠王這會兒落難,可也不是随便什麽人就能欺負。敢寒光殿對宮女動手動腳,你說是那主事者不曾下過禁令呢,還是那手下色膽包天不聽号令?”
不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了對方不是鐵闆一塊,有機可趁啊。反正他們又不是要收服對方,隻是要打開一個缺口而已!
高登揉了揉眼睛,然後便往床榻之上一躺——他們圍困了寒光殿,可夏宮外又有護軍,彼此都奈何不得誰,是以局面僵持之下。他已經有兩日兩夜不曾合眼,實是累壞了。
部署了人手戒備之後,便随便挑了一間距離寒光殿近屋子。可是也不敢睡得太死,高登攏了攏衣襟,頓時覺得這床闆實是有些硬。
硬是當然,沒有人住宮殿裏自然沒有被褥,隻有一張光秃秃木闆子。若非現天氣暖了,他恐怕連躺都躺不下,會很冷。
然而高登沒想到他剛剛睡下不久,就聽見了外頭亂七八糟聲音,接着就是他親兵闖了進來急道:“大人不好了,外頭打起來了!”
高登一轱辘就爬了起來。一張臉沉吓人,若是他沒有聽錯,那叫嚷聲中還摻雜了女子尖叫!難道寒光殿中出了事情?
若是有誰不安分。他也不介意拿來祭旗!高登一咬牙,雖然說是官家小姐,可也不過都是些女子罷了,死上一兩個,想必上頭也不會太怪罪才是!
然而不等高登想完。就看見了叫他目瞪口呆一幕:原來打起來并非是自己手下和寒光殿護衛,而是自己手下鬧内讧了!
幾十來個漢子撕扯一起。似是打出了火氣,還有個年輕女子披頭散發跌坐一旁嗚嗚哭着。
“都住手!”高登大吼一聲,随手便拎了根棍子往人群中沖去,噼裏啪啦亂打一通,“鬧什麽,啊!生怕外頭人進不來是嗎!若是出了岔子,誰能承擔起這個責任!不用日後了,現我先弄死他!”
“都給我老實點,該幹嘛幹嘛去!”高登扔掉手中棍子,狠狠瞪了這些人一眼,都是什麽時候,還這般不顧大局!
高等想着,卻是忽然一個機靈,按說這些人雖然不都是他親信,可也不至于這般不知輕重,怎會這時候鬧起來?還有那個女子……高登猛然擡頭,就說覺得哪裏不對,果然是那個女子趁着方才竟然不見了!
不好,莫不是那女子竟然趁人不備溜了出去!
“那女子呢?莫叫人跑了!”高登張嘴正待叫人去追,卻見身旁跟着親兵神色有些怪異道:“大人,那女子是進了寒光殿了!難道闖進去?”
高登一愣,難道是他想錯了,那女子并不是想要偷偷溜出去給護軍開門?
不過那女子既然不是想要溜出去,高登也懶得管那麽多,便回頭收拾内讧那些人:“閑雜人等都散了!至于你們,”高登狠狠道:“一人二十軍棍!”
見旁邊有人大驚失色想要說話,高登卻是一揮手:“先記着,等此事過了,再一并處罰!”
“明明是他先動手!”當下就有人不服了,擡手指着旁邊一人道:“憑什麽要連屬下一塊兒罰!我不服!”
“哼,你還有理了不成!大人都說了不要動寒光殿人,你卻強自拉了人想要活風流!若是惹怒了誠王再給你一劍,倒是沒有人給你動手了!”
既有前車之鑒,這混賬居然還敢去招惹寒光殿宮女!高登一聽頓時就火了,順手就抄起了剛剛扔下棍子砸了過去,哪知道噗嗤一聲,竟是鮮血四濺!
高登愣了愣,怎麽能這麽巧,隻是被棍子砸到,居然把人砸死了?!
當下局面就有些亂起來,原因無他,因爲這些兵士原本就不都是他人!高登是安王從北地帶回來心腹,因着此事事關重大才派了來負責,卻不料那房解不忿他壓人一頭,竟是處處與他作對,因而他并不能十分彈壓這些兵士。
而現,他竟是不小心把人給弄死了!
不過高登素來是個狠辣,自然不會任由局面亂下去,當下便拔出了長刀将吼兇一個給斬落刀下,企圖強壓下去,卻不料遠處竟是亮起了火光!
那是……高登頓覺一盆冷水當頭澆了個透心涼,護軍竟然悄無聲息就進來了!他安排人呢?
“蠢貨。”遠處牆頭上,代璇和陸安馨排排坐着,卻是忍不住譏諷了一句道:“若是早知道這般輕易,就不用費心安排那許多了,倒是我高看了他。”
代璇原本打算并非挑起對方内讧,而隻是弄出點動靜來罷了,她可不知道對方隊伍裏居然矛盾不小,區區一個女子就叫他們鬧起了内讧,而搞笑那人真沒占到多少便宜——若非計劃是代璇拍闆,她真要懷疑那女子是她派出去了。
“不過你說對,這人卻是武勇,要是能戰場上多殺些敵人該多好?可惜……”代璇拍了拍膝蓋道。
看着高登人群中大殺四方,陸安馨則是冷冷哼了一聲便站起身來,将手中長弓拉成了滿月,目标高登:“可惜今日也要死我箭下!”
随着陸安馨話音落下,那弓箭便離弦而去,半空中劃出一道直線,然後徑直沒入了那人胸口。
代璇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弓箭入體聲音,看着鮮血染紅了那人衣襟,高大身體砰然倒地,便不由得撇開頭歎了口氣。
“妹妹這是見不得血光嗎?”陸安馨放下弓道,語氣有幾分調侃。她與代璇相熟,自然是知道代璇心性,怎麽會見不得血?
“我隻是惋惜罷了,這樣一個勇将,卻死這般窩囊。”代璇搖搖頭,大宋武将地位并不低,如高登這樣勇将若是逮着機會,未必不能搏出個封妻蔭子,就算不能,想必戰死沙場也比死自己人手裏要強得多。
而如今,卻隻能背負叛逆之名不光彩死去,而且必定要連累家人。
哪知道陸安馨卻是瞪大了眼睛:“你意思是,死我手裏就是窩囊了?”當即便扔下了弓朝代璇撲過來。
火光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整個夏宮,而反賊則被屠殺殆,血氣沖天。
看着從牆上跳下來兩個妹子,一身黑衣趙允熙和一身青衫溫玉表情是截然不同:一個贊歎,一個牙疼。
贊歎是趙允熙,話說他受了趙長甯之托,本以爲會是個大麻煩,卻不料代璇不僅不是大麻煩,反而幫了忙,與陸安馨一樣,都是女中豪傑!
而牙疼就是溫玉了,他原以爲代璇也就是性子潑辣了些膽子大了些心機深了些,可未料到代璇竟然身手不錯!他早就該想到,能和陸安馨混一起還混這麽好,哪裏會是善茬!何況早之前,她還給了自己一箭了!
“趙統領、溫公子。”代璇先開腔打招呼:“是有話要說?”
趙允熙果并沒有廢話,而是簡明扼要說了正事,原來是寒光殿中人有許多都被吓壞了,即便被告知已經得救,卻也還是不敢出來,正好夏宮内此時到處是屍體,趙允熙也怕再吓着人,一邊叫人收殓屍體,一邊也是想叫代璇和陸安馨去安撫一下。
這不是問題,代璇和陸安馨當下就拱拱手直奔寒光殿去了,而溫玉倒是看着兩人背影,突然笑了一聲,一肘子拐趙允熙身上道:“看得這樣專心,莫不是瞧上那陸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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