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代璇回到王府安安穩穩睡了一覺之後,才想起來這會兒她手裏還拿着真玉玺和處死醇王的诏書。
皇帝雖然所沒特别派人跟她要,但這東西目前來說是個燙手山芋,還是早還給皇帝爲妙。
代璇原是打算進宮時還給皇帝的,隻是後來想想,這事兒還得跟趙長甯備個案。
太子殿下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他道是真玉玺被皇帝藏起來了,卻沒料到竟然在代璇手裏。
“這真的玉玺……果然與假的不同。”趙長甯握着玉玺微笑道。
這不是廢話嗎,代璇暗暗翻了個白眼,徑自伸手打開了那道诏書攤開在趙長甯面前。
“瞧瞧這個罷,說實話不太想還給父皇呢。”代璇道。
趙長甯放下玉玺,先是瞧了代璇一眼,才低頭去看那诏書:“這是——”
代璇俯身趴在了趙長甯的椅背上,嗯了一聲道:“雖然我對父皇決意保住醇王有些不甘心,不過顯然在父皇心中還是你的份量重一些。”
趙長甯嘴角一勾,道:“太子妃份量也不輕啊,連玉玺都給你保管了。”說着便往椅背上一靠,握住代璇的手。
代璇順勢圈住了趙長甯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哪裏,分明都是是看着太子的面子。”
兩人相互打趣了一番後,趙長甯便啪的一聲将盒子一蓋,道:“這個,就由我代你送回去。可否?”
這是個進宮的好借口,趙長甯雖然是跟皇帝賭氣,但那畢竟是君父,還得是他先低頭才行。
想到這兒。趙長甯看着代璇更是滿意了,他這邊剛想要下台階,代璇就給她送了梯子來,不愧是他的太子妃。
代璇卻不知道趙長甯的想法,被他的眼神看的毛毛的,便連忙借口看孩子閃人。
倒是趙長甯看着代璇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太子妃怎麽好像越來越臉皮薄了?
翌日,趙長甯便抱着裝了玉玺和诏書的盒子進宮去見皇帝。
皇帝正一身常服在禦花園中散步。似乎心情很不錯的樣子,看見趙長甯便道:“終于肯來見朕了?”
趙長甯沒理皇帝的打趣,正兒八經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皇帝見他這副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微笑道:“你來見朕,可是氣消了?”
趙長甯依舊面無表情,淡淡道:“父皇說的哪裏話,兒臣沒有生氣。兒臣今日來,是受太子妃之托。”說着便将手中盛了玉玺的盒子擡了擡。
李中便要上前接下,卻被皇帝制止:“慢着。跟朕到書房來。”
皇帝一看那盒子就知道裏頭是啥了,畢竟能值得太子親自跑一趟的東西不多。但真假玉玺之事乃是秘密,豈能當着衆人的面前打開盒子?
父子兩個進了禦書房,李中十分有眼色的守在了門外。
眼見皇帝往桌前坐下,趙長甯便打開盒子将之放在了皇帝跟前的書案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玉玺上,散發着瑩潤的光澤。
爲帝多年,皇帝對玉玺早已經熟悉的很了,隻一入手便明白這确實是真貨。便嗯了一聲道:“太子妃還算仔細。”
這是檢查過關了。趙長甯便松了一口氣。雖然說交托玉玺保管這代表着皇帝巨大的信任。但萬一出了岔子也不是好玩的,畢竟他沒有占爲己有的想法。如今算是無事一身輕。
皇帝合上蓋子便将玉玺放到了一邊。卻是拿出了那道诏書來,道:“這個,你可知道裏頭的内容了?”
趙長甯遲疑了一下便點了頭。道:“太子妃同兒臣說過了。”
不能說他已經看過,怎麽說這也算是聖旨了,是不能随便給人看的,而代璇同他說說内容便不算什麽,畢竟兩人是夫妻。
皇帝倒是沒有糾纏這個,聞言便将诏書拿出來,放到趙長甯跟前道:“你說,它該如何處置?”
趙長甯自然明白皇帝口中的它指的是這诏書,而非是聖旨裏頭牽涉到醇王的内容,聞言便擡頭看了眼皇帝。
皇帝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趙長甯,不急不躁的,等着他的答案。
趙長甯抿了抿唇,随後便叫人端來一個火盆,将那道奪命诏書給少了個幹淨。
皇帝沒有阻止,一直等到煙味兒散去,又叫人撤了火盆,才頗爲滿意的笑了起來,道:“朕也不叫你吃虧,就用一方印鑒和一道诏書換你拿來的東西。”
燒掉那道要醇王性命的诏書,其實就是皇帝要的趙長甯的表态,從此醇王之事便到此爲止了。
顯然趙長甯給的回答皇帝很滿意,于是他便打算給兒子一點甜頭嘗嘗。
代璇在外頭轉了這一圈,雖然有些擔驚受怕,但于她而言也不算什麽了,如今可謂是吃得好睡的香一點後遺症都沒有。
叫人把收到的禮物分門别類入冊後封存,又從自己順路帶回的特産挑出了幾樣不錯的來分别給娘家福王府等沾親帶故的人家送去,這才忙活完,便聽見砰的一聲響。
卻是紫萍急匆匆的跑過來,一個不小心給撞在了門框上,頓時捂着腦袋眼淚汪汪。
代璇卻是忍不住笑了,道:“怎麽又慌慌張張的?”紫萍雖然性子活潑,可這幾年也算是曆練出來了,這樣毛躁可不多見。
“哎呀太子妃您别忙着笑了。”紫萍一抹臉道:“太子回來了,還有禮部的官兒,說是來宣旨的!”
代璇先是眨了眨眼。禮部的官兒不算什麽,就是禮部尚書品級還不如她高,不過倒是什麽聖旨,要禮部來宣?
通常來說,若是太監來宣旨,若非口谕,那多半是比較私人的旨意,而若是動用禮部官員,那必然是比較正式鄭重的旨意。
所以代璇沒得耽誤,連忙換了身兒衣裳便迎了出去,看見趙長甯便給了個問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長甯面上不顯,但卻回了一個帶着笑意的眼神,代璇這便放了心,看趙長甯挺高興的,肯定是好事兒。
一宣旨,代璇就給愣住了,兩份旨意,第一份是說東宮已經修好,叫太子帶着老婆孩子擇吉日搬遷。這倒是沒問題,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可是第二份旨意,竟是冊封皇太孫的!
艾瑪臭小子還不到一周歲就冊皇太孫,這是想幹啥?捧殺也不是這麽來的啊。
迷迷糊糊接了聖旨,等禮部官員一走,代璇就急忙慌的拉着趙長甯進了房間,道:“這是咋回事?”
“稍安勿躁。”趙長甯雙手壓在代璇肩膀上,道:“兒子封太孫,這是好事,你急什麽?”
是好事,對趙長甯而言,這是皇帝特意給他加的砝碼,意味着他地位更加穩固了。但代璇考慮的可不止是老公,還有兒子。
代璇哎喲了一聲,道:“可是兒子才這麽點大——”對旁人來說,也許是羨慕不已的殊榮,但代璇還真不稀罕。
現在是太孫将來就是妥妥的太子,若是趙旭長大後性情歪了,并不适合執掌一個國家甚至是個廢柴要咋辦?老爺子欽封的太孫,就是趙長甯也沒資格廢掉。
“好了好了,你想太多了。”趙長甯攔住代璇的肩膀道:“旭兒是個聰明孩子,隻要好好教導就是了,你擔心什麽?”
代璇做了個深呼吸,又比了比眼睛,才拉着趙長甯做下來道:“給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趙長甯便将皇帝的話說了一遍。說實話他當時也是吃了一驚的,本來皇帝說是用印鑒和诏書來換,他也沒多想,卻沒想到皇帝說的竟然是太孫金印和冊寶。
不知怎麽的,代璇又想起來關于崔貴妃封後的消息來,便道:“父皇此舉,總叫人有些擔心。若是母妃封後,旭兒又冊太孫,這簡直——”
那烈火烹油鮮花着錦之勢,可是叫人忍不住膽顫心驚。縱然皇帝如今看起來并未有别的意思,但代璇還是免不了擔心。
代璇說着便朝趙長甯看去,卻下意識的住了嘴,“怎麽了?”
趙長甯抿唇,良久才歎了一聲道:“父皇此舉,是在……着手安排後事了……”
代璇聞言大吃一驚,差點跳了起來:“你說什麽?”明明之前崔貴妃還說皇帝身體沒問題的?雖然是不太好罷,但那也是因爲年紀大了以及重病之後的整體虛弱,可沒說皇帝病的快死了啊,這兩種情況完全不同的呀。
“父皇的身體不行了?”代璇顫聲道。難道這就是封太孫的真相?因爲沒有時間再扶持太子走下去,隻好爲他增加砝碼?
“雖然現在看起來不錯,但其實父皇的身子已經掏空了,上次重病尚未養回來,此次又——”趙長甯握住代璇的手,輕聲道:“李中悄悄告訴我,父皇的身子可能撐不過一年了。”
代璇不知道說什麽好,雖然皇帝死了趙長甯就能升職當皇帝,她也能升職做皇後了,但聽見這樣的消息也不由得有些感傷。
趙長甯手上卻是一個用力,握的代璇手腕有些疼:“都是趙允醇那個混蛋,若非他氣着了父皇,又豈會如此?偏偏父皇還要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