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琬姐兒像往常一樣,在炕上看着蘇宜瑜讓人送過來的各地的雜記,正看得起勁,就見柳葉掀了簾子進來,對琬姐兒說道:“奶奶,夫人派人過來了,說是有事情讓您過去一趟。”
“有沒有說是什麽事情呢?”琬姐兒把書合上,放到了一邊問道。
柳葉搖了搖頭說道:“過來傳話的是個小丫鬟,隻說了夫人要您去一趟,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琬姐兒見柳葉這麽說,也不知道馮氏找她有什麽事情,于是讓人伺候着換了一趟衣服,就帶着煙兒、綠影和蘭嬷嬷三個去了馮氏的院子。
馮氏既然派了人過來了,琬姐兒就算爲了表面的孝道也是要去這一趟的。況且,馮氏現在已經是禦封的超一品國公夫人了,正是風光的時候,就是府裏的下人最近往馮氏的院子也去得多。
到了正屋的時候,卻見馮氏坐在上首,古嬷嬷在一旁伺候着,領着琬姐兒進來的丫鬟在傳了話之後就退了出去。
“煊哥兒媳婦,這懷了身孕了,身體還舒服吧?如果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要說出來,畢竟你肚子裏現在懷得可是鎮國公府的血脈,精貴着,不是那些什麽小門小戶的人家能比的,知道嗎?”馮氏看着琬姐兒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像要把這些話都刻到琬姐兒的心裏一樣。
“夫人說的是,我記住了。”琬姐兒站在原地服了服身,說道,仿佛一點都沒有聽出來馮氏話裏的那些明擺着的刻薄。
“這就是了,這爲j□j子的,最重要的就是要相夫教子,要孝順長輩,服侍好丈夫。你們蘇家也算是書香門第了,想必這些在閨中的時候,貴府都已經教了你的吧?”馮氏見琬姐兒平靜的樣子,又接着說道,“如今,你懷有身孕在身,自然是不能伺候丈夫的。本想着你是個懂事的,會安排好人伺候煊哥兒,但是,直到現在,你還沒有安排人,這就是你蘇家教你的好規矩?”
琬姐兒心裏一動,依然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裏,看着馮氏一個人自說自話。
“本來你們這也算新婚,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往房裏收人,但是你現在畢竟是有身孕在身的,這就是另外一說了。”馮氏向裏間招了招手,就見兩個丫鬟打扮的人從裏間走了出來。“青薔、青蓮都是府裏的家生子,都是懂事柔順的,又最是知心不過的,你就帶回秋水閣去伺候煊哥兒吧。”
琬姐兒看了一眼走出來的兩個丫鬟,明顯是經過精心打扮過的,細細彎彎的眉毛,臉上的胭脂也是新上的,倒都是美人一個。
馮氏見琬姐兒不動,依舊隻是站在那裏,不由得有些惱怒地朝兩個丫鬟吩咐道:“青薔、青蓮,還不快給你們奶奶敬茶。”
青薔、青蓮兩個見琬姐兒的樣子,心裏一突,但是想着隻要敬了茶之後,自己就是三爺名正言順的通房了,于是端着茶杯硬着牙在琬姐兒的面前跪了下來,異口同聲地說道:“賤婢給奶奶敬茶。”
琬姐兒依舊像先前一樣不動聲色,像是沒有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一樣,她想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馮氏到底想做些什麽事情?況且,在這個朝代,這樣的事情真得不能說話,怎麽說都是錯的,除非你喝了那杯茶,把人收進房裏。但是,琬姐兒真的做不到。
“你先把青薔、青蓮開了臉,帶回院子裏面去。這樣,等煊哥兒回來了,你又不方便,正好可以讓她們伺候煊哥兒。”馮氏依舊忍着心裏的怒火,和顔悅色地勸道,“再說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哪有妻子懷孕了,丈夫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呢,這傳出去了,你和煊哥兒的名聲都不好聽。你作爲正室,可要替煊哥兒想想。”
“賤婢給奶奶敬禮,請奶奶用茶。”青薔、青蓮在馮氏的示意下,跪在地上,舉起茶杯再次說道。
琬姐兒用眼神掃了跪在自己面前的青薔、青蓮一眼,讓綠影扶着朝馮氏走近了一步,說道“夫人,我知道您是爲了我和三爺着想,這才想着賞人伺候三爺的。但是,這杯茶,媳婦現在卻是不能喝的。”
“蘇氏,你這是要忤逆長輩嗎?”馮氏一掌拍在了旁邊的桌子上,怒道:“蘇家是怎麽教你的,你有了身孕不主動給丈夫安排通房就算了,我看在你還年輕不懂事的份上就不和你計較了。現在居然還不接受長輩賜下的人,難道蘇家就沒教你什麽是長輩賜不可辭嗎?”
馮氏把這番媳婦懷了孕,丈夫收通房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好像真得是爲了他們着想一樣。
“夫人,媳婦不喝這杯茶卻是三爺的意思。”琬姐兒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三爺在臨走前,千叮萬囑要媳婦管好秋水閣,不能給老夫人、夫人添麻煩,就是院子裏要進什麽樣的人也要等他回來再說。夫人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到秋水閣去問問,這事情除了幾個一等丫鬟,蘭嬷嬷、宋嬷嬷等人也是知道的。”
宋嬷嬷是府裏的老嬷嬷了,在秋水閣更是下人中的頭一份,就算在老夫人面前也是有些體面的。至于蘭嬷嬷,那更加不要說了,從宮裏出來出來的教養嬷嬷,就是老夫人也要稱一聲嬷嬷。隻要動了這兩個人,老夫人必定會知道的,琬姐兒現在居然拿她們兩人出來作例子,那這件事情的真想真的應該好好問一下.
馮氏被琬姐兒說得半信半疑。按說,這蘇氏自從進了鎮國公府,也有小半年了,從來都是溫溫順順的,府裏的事情也不怎麽管,就算是院子裏的事情聽說也是丫鬟嬷嬷幫着再管,就連她剛成親那會兒,出了煥哥兒的事情,她都沒有說什麽,可見是個沒心眼的。現在,她既然敢說這樣的話,說不得真得是趙雲煊在臨走之前這樣交代過。
這樣一想,馮氏有些打消了這樣的念頭,畢竟老夫人對這個趙雲煊可不是一般的寵愛,有了什麽好東西都往他身上塞,煥哥兒幾個可是比不上的。如果這件事情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可不會管這麽多,到時候自己肯定讨不了什麽好處。
但是,馮氏又想到了馮可心和自己說的話,隻要趙雲煊收了通房,對這蘇氏肯定就沒這麽好了,到時候憑着馮可心的條件,被納進來爲貴妾的話肯定沒什麽問題的,于是還是不死心地說道:“你替煊哥兒收了這兩個通房,也是爲了煊哥兒着想,到時候煊哥兒知道了,必定不會怪你的,反而會說你賢惠大方,到時候對你和肚子裏的孩子才能更好。”
“夫人,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們,但是,這件事情真得要三爺自己做主,不然,我怕三爺到時候不喜歡,反而誤解了夫人的意思,這樣反而會對夫人和三爺的關系不好…”琬姐兒看馮氏裝模做樣的樣子,于是也一派吞吞吐吐卻又害怕得說道。隻是,隻字都不退讓,答應收了兩個丫鬟。
馮氏坐在上首,看着琬姐兒的樣子,好像收人這件事情她真得不敢違背趙雲煊的話一樣,心中越發地不知道她說得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于是笑着說道:“既然煊哥兒特意交代的事情,那就等他回來了再說吧。”
“夫人果然心疼我們。”琬姐兒連忙說道:“媳婦就帶三爺謝謝夫人的體諒。
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青薔、青蓮兩個丫鬟隻得在古嬷嬷的示意下,又端着茶杯站了起來,退了出去。
“這也是你們這些小輩的孝順,我不心疼你們心疼誰?隻要你們都好了,我和國公爺才放心。”馮氏倒是厚着臉皮說道,依然沒有讓琬姐兒回秋水閣的意思,“再說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好的,就像我嫡親的侄女兒一樣。果然,就是可心那孩子也覺得和你格外的投緣,求着我要去秋水閣玩呢。我怕她打攪到你休息這才攔着的。”
“今兒既然你已經過來了,不妨和你可心表妹說一會兒話,省得她老是纏着我,等會兒就在我這裏用了午膳,再讓可心送你回秋水閣?”馮可心在趙雲煊、趙雲烨兩兄弟走後就被馮氏接到了府裏小住,琬姐兒雖然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她一般都在自己的院子裏,因此兩人倒是一直沒有碰到過面,琬姐兒也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馮氏見琬姐兒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就朝古嬷嬷說道:“去,去裏間把表姑娘請出來,就說她三表嫂過來了,讓她陪着說說話。”
古嬷嬷進了裏間不過是一瞬間,就見她領着馮可心從裏面走了出來。
琬姐兒看着同樣被精心打扮過得馮可心,心中不禁一陣好笑。
這馮氏心裏到底再想些什麽,如果說是塞丫頭,但是卻這樣就被自己一個小謊話就打消了念頭,但是看着裏間變花樣似的出來的這些人,馮氏明顯不是臨時起意的,而是做了充足的準備,這才叫自己過來的。
“可心見過三表嫂。”馮可心溫柔地笑着向琬姐兒行了一禮,這才說道:“好久不見,可心早就想着去找三表嫂去玩了,但是姑媽說三表嫂懷着小侄兒,不讓我去打擾三表嫂呢。今兒三表嫂可是到了姑媽的院子,可要好好玩一會兒。”
聽着馮可心這番捧高馮氏貶低自己的話,琬姐兒隻覺得這樣笑着的馮可心滲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