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子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他依稀記得自己是夢見了一件什麽事情的,但是當他的意識回籠之後卻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記得,唯一能夠感知到的就是劇痛而已。
是的,劇痛。
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叫嚷,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一點除了疼痛以外的感覺了。
但也就是因爲這樣的疼痛才能讓他的意識在醒來之後就瞬間清醒了,他仿佛變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承受着莫大的苦痛,而另一個卻能很冷靜的回憶之前的事情。
他是被女巨人扔到樹上的,而現在他還活着。
還真是命硬,雲雀子自嘲的笑了笑,竟然這樣都沒能讓他死。
他擡頭看着老式的燈泡,顯然他現在已經不在牆壁内了,他随着調查兵團的人回到了城牆内,而現在雲雀子正在重症病房内呆着道破九天全文閱讀。
“韓吉分隊長,他醒了!”慣例查房的護士看見雲雀子擡了眼皮就一臉驚喜的跑了出去,雲雀子聽見他喊了利威爾的名字。
韓吉來得很快,還一副很疲倦的樣子,雲雀子知道這次的任務一定是失敗了,而且應該不止是失敗那麽簡單,傷亡應該是慘重的。
“利威爾呢?”雲雀子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的厲害,而且聲音也低沉的可憐,最重要的是每一次發生他都感覺自己的肺部就像風箱一樣傳出了詭異的聲響。
他的肺部受到了重創,也許是斷裂的肋骨傷到了肺部,不過最壞的情況到沒有出現,至少他的骨頭沒有插進肺部,否則他能不能安定的在這裏都是個未知數。
利威爾不在這裏,就證明他至少是受傷了,但是若說利威爾死在了外面雲雀子是不相信的,連他都沒有死亡,利威爾那個家夥怎麽可能出事情呢?
“利威爾在隔壁。”韓吉推了下眼鏡,“他傷到腳了。”
傷到腳了,雲雀子在心裏默念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你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韓吉拖了個凳子坐了下來,他看着雲雀子,對方身上幾乎都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你醒的很快,”韓吉以一種不急不慢的語調說着,“我們進牆壁大概才1個小時都不到。”
“你這種傷一般至少要昏上十天半個月的。”
你太高估了,雲雀子看着韓吉倒有些嘲諷的樣子,他頂着隐隐作痛的肺部開口說道,“這種傷,有沒有命活還是問題吧。”
韓吉知道什麽都瞞不過雲雀子開口說道:“沒錯,要不是佩特拉他們堅持會收你的遺體,也許你就那麽被留在巨木森林也說不定。”
“畢竟你是唯一一個在這種傷勢下還活下來的人。”
雲雀子這次是真的閉上眼睛了,他似乎已經可以猜到韓吉接下來的話了。
“不過,你要做好準備,”果然韓吉推了下眼睛接着開口了。
“且不說你那已經破破爛爛的身體,光是那雙腿,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了。”
光是之前粗劣的檢查就已經可以判斷雲雀子的傷勢了,内髒因爲強烈的撞擊而移位甚至出現了破裂的迹象,即使治好了也不可能有以前那樣的行動力;全省骨頭出現各種程度的骨折骨裂,整個人都不能移動半分;更重要的是那雙腿,粉碎性骨折,之前韓吉說的可能不能站起來都是輕的,有這樣傷勢的人以後隻能在輪椅上度過下半生了。
這樣的身體活着才是痛苦吧。
特别對雲雀子這樣的強者來說,與其讓他這麽痛不欲生的活下去,不如讓他像個真正的士兵一樣,死在戰場上,這才是他應該擁有的榮光。
想到這裏就連韓吉都忍不住咬了下嘴唇,作爲朋友他雖然不希望雲雀子死亡,但是這樣的活着……
也許還不如死亡。
“不要哭,韓吉。”雲雀子嘶啞的聲音從韓吉耳邊響起來,韓吉在自己臉上抹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的臉濕漉漉的。
她拿下了眼鏡,露出了那張很容易讓人看成男人的帥氣的臉,她的眼眶有點紅,這莫約是雲雀子第一次看見韓吉哭。
這和她平時很不一樣,韓吉哭的時候一言不發,若不是雲雀子看見她的眼眶紅了絕對想不到她在哭妖女無心。
這樣的韓吉很安靜但是卻不顯脆弱。
她的身上隻能讓人感到濃濃的悲憤。
長歌當哭,必定是在痛定之後的,未哭,心卻已痛。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雲雀子輕描淡寫的說道,“我還活着。”
他還活着,所以無須擔心。
韓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個徹底,她偏了偏身子然後将自己的的擦了擦,然後又面對雲雀子端正了神色:“我知道你還活着。”
“歡迎活着回來,恭彌。”
六道骸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那時正在批改文件。
“你再說一遍?”他手抖了一下又接着穩住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看着前來報告的副官一臉鎮定地樣子,然後放下座子上的手都暴出了青筋。
他現在每一寸的肌肉都緊繃着,整個人就像一幢标準的雕像,完美而僵硬。
“報告!”副官見到六道骸這個樣子心裏打了個突,索性一鼓作氣将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雲雀士兵重傷,正在搶救中。”
然後他就感到了一陣風從自己面前刮過,六道骸的人影就不見了,他的外道還整整齊齊的挂在架子上。
六道骸隻穿一件襯衫在這說得上是涼爽的秋天裏騎在馬上飛奔,他就像一隻離弦的箭向着目的地發射。
他的副官急急忙忙地跟着他卻好幾次都差點沖撞到路上行走的行人,隻能見着六道骸将他越甩越遠。
天哪!他一臉絕望的望着藍天,也不隻是爲了自己的失職還是在擔心六道骸即将一定會做出的那些喪心病狂的舉動。
如果那個家夥死了,上司會怎麽樣?這裏念頭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然後他就感到了從自己的尾骨上蹿了一股涼意,讓他即使滿頭大汗都像身處三九嚴寒一樣,他狠狠地甩了甩頭才将這個可怕的年頭從自己的腦海裏甩了出去,他看着已經沒有人影的六道骸,狠狠夾了一下馬腹向着前方走了。
六道骸進了醫院的時候将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他少見的陰沉着一張臉,這讓平日裏見慣了六道骸笑盈盈樣子的人都心裏一突。
他們都知道這個男人在那笑容的掩飾下有多麽狠厲,但是現在竟然讓他下了一貫的笑臉到底要是心情多麽糟糕啊!
他在急診大廳裏看見了正在檢查腳傷的利威爾,仿佛心有靈犀一樣,一直低着頭的利威爾擡頭,用他那死魚眼看了六道骸一眼,而六道骸面無表情的給了他一個眼角,就急匆匆的走了。
他的身上還帶着秋日特有的涼意,在這溫暖的醫院裏讓人覺得格外的寒冷。
六道骸在雲雀子所在的重症病房外正好和韓吉撞了個滿懷,但是他完全沒有注意韓吉,在他看見那半掩的門的時候,他就像所有的注意力投在了雲雀子身上。
雖說是重症病房但是在這個科技低下的時代又能有多好呢?隻不過是能夠一人獨占一個大一點的房間罷了,即使受了這麽嚴重的傷,醫生也隻能對他的外傷進行處理,再開一些溫養脾髒的藥物罷了。
雲雀子所依靠的可都是他那自身強大的生命力才能如此完好的躺在這裏。
“什麽表情重生超級帝國。”雲雀子感到一股涼意自然而然的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了六道骸那似乎結着冰渣子的臉。
他的聲音很嘶啞,但是六道骸聽見了雲雀子的話卻還是柔和了下眉眼,終于沒有那冷若冰霜的感覺了。
“成了什麽樣子。”他的手在雲雀子臉上摸了一下,那觸感仿佛清風一樣。
“受傷沒見過嗎?”雲雀子看他,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仿佛受了那麽重傷的并不是他。
“見過,”六道骸的回應也很柔和,“隻不過沒見過這麽嚴重的。”他這話是胡說的,别說是這麽重的傷了,就連死他見過的也數不勝數。
這不過那都不是雲雀子。
“能好嗎?”六道骸這樣問着雲雀子。
“你說呢?”雲雀子反問他。
六道骸沒有正面回答,他看了看外面的陽光眯了下眼睛,“等你的身體好一點,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
雲雀子沒有回答他,但看着六道骸,稍微彎了下嘴角。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當雲雀子可以坐起來的時候,冬天已經來了。
這些日子裏他天天見到六道骸,對方似乎已經将醫院當成了他家,處理公務,日常生活都在這裏,甚至還在雲雀子的病房裏搭了一張臨時床。
雲雀子到現在都能想到六道骸的副官看見六道骸住在這種地方是那驚恐的樣子,這讓多日卧床的雲雀子可樂了一下。
“我推你出去曬太陽?”六道骸看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照在身上一定也是暖洋洋的。
雲雀子恢複的非常好,那原本有些破裂的内髒在幾個月的調養下已經已經和普通人差不多了,隻不過略顯虛弱而已。
他的免疫系統在這次受到了重創,以後大概很少能見風了。
雲雀子的膚色看上去更白了,隻不過那白的過分了,甚至還隐隐的泛着青色。
六道骸将他包的嚴嚴實實的,然後推出了屋子,很久沒有直接被陽光照射了雲雀子甚至被陽光晃了眼。
他被六道骸推着在花園裏遇見了幾個原本以爲見不到的人:佩特拉、奧路歐。
佩特拉到底是女性看見雲雀子就紅了眼圈,就連奧路歐也是一臉說不出的表情。
雲雀子對他們點頭算打了個招呼,和以前一樣冷淡的樣子。
“我這樣子看上去很可憐嗎,六道骸?”雲雀子在離開他們很久後開口向六道骸問道,他的聲音聽不出悲切,相反還隐隐帶着笑意。
“真是難得的體驗。”
“你現在可是被授予了一級獎章的悲壯英雄啊,親愛的。”六道骸說的話總是帶着一股貴族範,若是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就是充滿文藝範兒的譯制腔了。
“是嗎?”雲雀子還是沒有麽反應。
即使住院這麽久他還是知道發生的事情的,人類的焦點艾倫據說已經給關進地牢一段時間了據說準備進入憲兵團接受審判。
所以他現在爲什麽會在這裏?
雲雀子看着眼前一臉悲憤的艾倫開口問道:“你那是什麽表情,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