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軍突圍啦!”秦軍頓時沸騰起來,突然間黑旗林立,戰鼓喧天,黑壓壓的秦兵像蝼蟻一樣從四面八方向項羽圍過來。? 人擁人,人山人海;馬擁馬,馬嘶馬嘯。
項羽顧不得許多,高喊一聲:“兄弟們,殺啊!”說罷右手舉起畫戟,左手一抖缰繩,雙腳一夾馬腹,烏骓馬旋風般掃入敵營。
項羽率領大軍奮勇沖殺,八千子弟如猛虎下山一般,槍刺、刀砍、鞭子抽把秦軍殺的鬼哭狼嚎。項羽那支畫戟,人見人怕,馬見馬慌,誰能抵擋得了。然而,秦兵太多了,項羽他們打退了一批又上來一批,打退了兩批又上來三批。東面的秦軍被打敗了,西面的秦軍跟着又攻上來;殺退了南面的敵兵,北面的敵人有湧上來;平地上的士兵打退了,山上的士兵又壓下來,黑旗一晃,就是一路兵卒,戰鼓一響,就是一批騎兵,号角一吹就是一種方陣。
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山頂山溝,進退有序,沖殺有度,圍擊有方,追來打去,就是不讓項羽有喘息的機會。雖然項羽勇猛頑強,左沖右殺,前刺後擋,怎奈是一人難敵千軍。他的一支畫戟雖然殺敵如砍草,但是他實在難以應付韓信的千軍萬馬,直累的汗如雨下,疲憊不堪,隻得轉過身來,跑回大營,吩咐将士小心防守,準備伺機再戰。
項羽回到大營,季布正在留守,看到他回來立即捧上一杯熱水伺候,見他滿面愁容,問道;“大王,突圍失敗了?”項羽垂頭喪氣的說;“秦國的兵太多了,沒有能夠沖出去。”季布皺了皺眉,勸道;“大王,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何必因爲這兒傷神氣餒。大王好好休息,改日再重新突圍。”
項羽睡着了,漸漸的墜入了夢鄉,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忐忑不安。西楚軍岌岌可危,進,十面埋伏,一百幾十萬秦兵數着也要一個月;退,後路已經斷絕,秦兵全力堵截,無力掏出垓下。進退兩難,糧草不足,軍心不安,這可是亡國亡軍的兆頭。
他夢見虞姬。虞姬坐在床榻邊,望着項羽納福消瘦的面容顫抖。項羽在虞姬溫柔的目光中慢慢融化,慢慢地忘卻了所有的憂愁,懷裏還抱着虞姬纖細的雙手。虞姬見他睡了輕輕地抽出手把項羽的胳膊放在被子裏,又仔細的将被掖緊。然後轉身想要出帳,臨走的時候,卻突然臉色一變,溫柔的目光變得冷如冰霜,帶着森森的寒意說;“我走了,不及黃泉無相見!”
項羽高喊;“不要,你别走,這個時候你怎麽忍心丢下我,天下全是忘恩負義,無情無義之人嗎?”猛地就驚醒過來。用手在頭上一摸,額頭上一層冷汗,忍不住長歎一聲,黯然垂淚。
虞姬正在看着王竹。冷靜的看着。王竹的目光溫情脈脈,體貼入微,虞姬卻似乎根本就不領情。王竹心裏很難過,打量了一身白袍的虞姬說;“我對你無微不至,情真意切,可是,你仍然不滿意,你到底想要怎樣,大秦即将統一天下,我給你富貴,給你榮華,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你怎麽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虞姬見王竹講着,眼裏閃出淚花,急忙打斷話茬說;“大王,我們也算是夫妻一場。你答應我的事情,是否兌現?”王竹漠然道;“什麽事情?”虞姬轉了個身子,冷笑道;“我說過,我要最後在見他一面!”
王竹心想,媽的,霸王别姬呀!我讓你見他一面,你的小命很可能也就報銷了,到那時香消玉殒,我到何處尋覓芳蹤。王竹歎息道;“見一面,見一面,兵荒馬亂,我如何讓你們見上一面!”虞姬逼近了一步,嬌叱道;“君無戲言,大王答應過我的。”王竹憤怒的站起來;“項羽也答應過要和你地老天荒他可曾兌現了,你說?”一句話說的虞姬蹲在地上,嘤嘤哭泣;“我隻想在見他一面,大王,無論如何,求你了。”王竹冷冷的想,冷冷的說;“好,我會安排你們見上一面,但絕對不是現在,既然答應了你絕不食言。”
虞姬道;“賤妾何以取信?”王竹拂袖;“你愛信不信,反正寡人已經說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要是願意等就等,不願意等就回鹹陽去,随你的便。”虞姬做了個奇怪的輕松地表情;“好啊,好啊,真好,真好,大王——”她向外走了三步,突然在牆上拔出了一把寶劍,橫在嬌嫩白皙的脖頸間;“看來大王是不會履行諾言的了,那賤妾就隻有一死明志了。”
要說别的女人會自殺,打死了王竹他都不會相信。可是虞姬不同,她是真敢抹脖子上吊的。王竹斬釘截鐵的說;“一個月,一個月之内,必定讓你們見上一面,若有食言,天打雷劈。”虞姬本是個極其柔弱的女人,可是在王竹面前所總是展現出很剛強的一面當啷一聲扔下寶劍,說道:“多謝了,賤妾告辭。”
王竹歎息道;“等一下,寡人有句話想要問你!”虞姬背對着王竹;“大王請講!”王竹道;“項羽數次想要殺你,你恨他嗎?”虞姬咬着牙說;“不恨!”王竹點頭道;“寡人曾經救過你,你對寡人有過半點的真情實意嗎?”虞姬嬌軀一顫,沉默了良久,隻是不開口。王竹加大了分貝問道;“寡人和項羽有什麽不同?“
虞姬吸進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瘦削的雙肩動了動,柔聲說;“他是我青梅竹馬的——丈夫。你隻是大王——”
王竹的心一下子就灰暗了。“好吧,你不要忘了,你答應過寡人,見過項羽之後,你就會永遠,永遠的留在我身邊,對吧?”王竹用試探的口氣問。
“是的,大王,我答應過。”虞姬兩條腿輕飄飄的走出了帥帳,仿佛是飛出去的。她覺得四肢無力,全身酸軟,沒法再應付這種交談了。要說,對這個秦王沒有半點感覺,那才是自欺欺人,女人的心,終究是水做的,善變的很。可是,項郎依然還在,從不曾消逝過,她感到矛盾重重,痛不欲生。
虞姬回到自己的帳篷裏就開始回想方才秦王說的話,一種絕望的心情轉瞬就抓住了他的心。這些天,她通過自己的兩個丫鬟還有呂馬童還有種種的渠道,已經知道了全盤的戰況,項羽的西楚大軍已經陷入重圍岌岌可危,秦王的勝利就在眼前了。虞姬是不懂政治,更不懂軍事的,她非常不能置信。
從會稽起兵那天起,項羽一共打了七十幾次大仗,那一次不是馬到成功,那一次不是歡聲疊起,那一次不是鑼鼓相慶。然而,面臨垓下的一百幾十萬秦兵,他的第一次突圍失敗了!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西楚兵馬将要被困垓下!意味着營造數年的西楚霸業毀于垓下!意味着秦二世将要用他那黑暗的大手重新遮住宇宙!意味着項郎的性命将要——虞姬不敢多想,她披上衣服想走出帳外,丫鬟紫環和玉琅勸阻說;“娘娘,外面風緊寒冷,容易傷身體。”虞姬這時才現已經半夜了,可兩個丫鬟還沒有睡。“怎麽你們到現在還沒睡?”
紫環說;“我們見到娘娘心情不好睡不着。”虞姬很是感動,拉着兩個丫鬟的手說;“一起走走吧,我們一起從小長大的,來來來,我要問天蔔一卦!”
垓下,深夜。浩遠,空曠,寂寥,悲涼。零落的星辰寒光微微,點綴在黑窟窿般的蒼天上,如一雙雙失神無意的眼睛。寒月冷冷的挂在空中,似透體的涼玉,幽幽的播灑一縷縷凄清的光芒。
遠山朦胧,森林朦胧,河川朦胧,無邊無垠的原野朦胧。從那連綿無盡頭的山谷中時而傳來的一兩聲戰馬嘶鳴和深山裏饑餓的狼嚎,在曠野中顫悠悠的遊蕩,像是一具攝人魂魄的死靈魂。
寒風嗖嗖,吹瘦了山,吹淺了河,吹枯了地,吹亂了涼冰冰的月光,吹皺了西楚獵獵的大旗,吹弱了人的精神和意志。
這是一個寒冷孤寂的寒夜啊!
虞姬心事重重,接連被噩夢驚醒。“砰!砰!砰!砰!”梆子響了四下,已經是四更天了。虞姬心想,這可是夜裏最冷最難熬的時刻啊!每逢此時,西楚大營中士兵們就被凍得渾身抖,很多人被凍死了。這些事兒她都是聽呂馬童說的,聽說凍死的楚兵,四肢僵硬,面孔青紫,牙齒咬的緊緊地,眼神中目光中充滿了乞求溫暖,乞求生存的顔色。
虞姬一眼瞥見了挂在牆上的梅花玉箫,心中突然一動,我雖然見不到他,可是,我的箫聲他一定可以聽得到的。
虞姬生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感興趣的就是梅花玉箫。從前在村子裏閑來無事的時候,除了吟詩作賦就是彈筝品箫。這支梅花玉箫還是王竹送的,十六孔玉管排箫,長短相間排列,形如梅花,玲珑剔透,音質清脆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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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第一次突圍雖然慘敗而回,并且還傷亡了幾萬楚兵。可是,秦王王竹的損失也不比項羽輕多少。項羽逃回營盤,王竹鳴金收兵清點各路人馬,不禁驚訝,項羽這次突圍共殺死秦軍大小将領二十五人,死亡秦兵近五萬人,傷殘七萬人之多。王竹氣的咬牙跺腳罵娘,心想‘這可不行,照這樣下去,一百萬人也不夠陪得,和楚軍幾次交手就會全搭進去。看來,還不能存在一絲一毫輕視項羽的心思。’
王竹半夜裏走出帳篷想用寒冷拂去倦怠,抖擻一下精神,想想當年韓信是怎樣打赢項蠻子的,都用了那些損招。這時,正巧陳平和王熬灌嬰走了過來。
王熬見王竹半夜不睡覺而且滿面愁容心裏猜個**不離十,問道;“大王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難以決斷!”王竹咬咬牙說;“先生這麽晚還不睡!這次楚軍突圍,我們損失可是不小啊!”王熬笑道;“仇敵相見分外眼紅,一個想逃,一個想置人于死地,刀對刀,槍對槍,胸膛對着胸膛,那有比死亡的道理。項羽是個力大無窮的勇士,我們和他針鋒相對,面對面交戰,豈不是那雞蛋往石頭上碰?俗話說:四兩可以撥千斤,百煉鋼難抵擋繞指柔。我和陳平商量了,想想有什麽妙計,找個軟刀子套在項羽的脖子上。”
王竹的腦子有點迷糊也想不出有什麽軟刀子。陳平道;“最好可以離間分化擾亂軍心。不然他們一定會在糧草斷絕之前再次突圍,那是的楚軍更難抵擋,我們或許慘勝或許會被項羽逃掉,那可就糟糕了。”
說着說着,黑暗中突然隐隐約約的飄來悠揚的箫聲,箫聲悲切,句句扣人心弦,催人淚下,像是爲戰死的戰士吹的送歌。王竹聽着聽着,不覺目光凝滞,凄惶不安。那箫聲凄凄然如杜鵑泣血。高亢時,吐納千軍萬馬,勢如排山倒海,氣壯山河,噴薄欲出。委婉時,兼收清泉流水,凝聚鳥語花香,潺潺切切,情思綿綿,剪不斷理還亂,一腔思緒滿江紅遍。
王熬突然驚訝的說;“大王,這是楚國的箫聲,這箫聲充滿了楚國的情調,沒想到這箫聲有如此的威力,刀砍人叢,馬踏血河,你都面不改色,卻被他吓住了。”
王竹揚手道;“不是,寡人不是害怕,寡人已經想到了有什麽軟刀子可以對付楚軍,陳平你立即去把呂馬童帶來見我,還有英布、弓、周蘭、周殷,要快!明晚,我就給他來個四面楚歌,箫聲片片,項羽死期到了!”
王熬長須顫抖,忙問原委,王竹沖入帥帳從帳内取出一支和虞姬同樣的梅花玉箫,在手裏掂量掂量說道;“四面楚歌,加上凄楚的玉箫,楚軍戰士聽到鄉音應該想家了,我的丞相大人,你說對不對。”
王熬和陳平都是絕頂聰明的人物,聽了王竹的話,忍不住眼前放光,拍手稱快,都說大王真是天下奇才,連這種計策都能夠想出來。王竹心中卻是暗自埋怨,怎麽這麽糊塗竟然把四面楚歌這條妙計給忘記了,要是早想起來,項羽早就完蛋了。幸虧了虞姬的提醒啊。王竹一聽這箫聲凄楚,就知道是虞姬吹奏的,于是他立即就想到了呂馬童和軍營裏的各位楚将楚兵。
呂馬童等人聽了王竹的話,都是一愣,說道;“大王,這楚歌我們是都會唱的,可是,這梅花玉箫,我們卻不會吹。軍營裏隻有虞姬娘娘才會。”王竹心想,虞姬要是知道這箫聲是用來對付楚軍的是絕對不會吹奏的,再說,隻有她一隻蕭,也是不中用的。
王竹想了一下,吩咐道;“你去把紫環和玉琅找來,就說,是你找來有事,寡人自有主張,另外,淮南王、弓将軍你們把軍營中的楚兵楚将集中起來,随時聽候調用,寡人要讓他們唱歌。”
英布稀裏糊塗,咂嘴說;“大王,這隻怕不太好吧,把他們集中起來很容易嘩變。”王竹道;“那就用你的淮南兵,他們都會唱歌嗎?有多少人?”英布道;“唱歌誰不會,隻要是楚人全都會,我手下大概也有十幾萬人吧。”
王竹點頭道;“夠了!”
紫環和玉琅被呂馬童給騙了。
呂馬童找了五十幾名宮女來,說是過幾天就是王熬丞相的生日,他準備給丞相大人準備一份厚禮,想來想去也沒有什麽好送的就隻好送上一曲美人歌舞,可是,普通的歌舞又肯定不入丞相的法眼。他就想起了虞姬娘娘的梅花玉箫,希望紫環和玉琅能夠把梅花玉箫的指法傳授給這些宮女,好讓他在丞相大人面前露一手。
紫環和玉琅平素裏也沒有什麽朋友,隻是和呂馬童的關系最好了,見他一片熱忱,又是很容易的事情,毫不遲疑的也就答應了。
紫環還笑吟吟的說;“隻怕她們學不會。”呂馬童詫異的問:“是不是很難學?”玉琅笑道;“也不是,心靈手巧的不小三個時辰,要是笨的,一年也學不會。”
呂馬童一聽就放心了,這些個宮女都是秦王精心挑選的,非常聰明,有的還都粗實一些音律,學起來自然是慢不了,便很随意的說;“你們隻管教,反正距離壽辰還有些日子,我就不相信,這些人都是笨瓜一個能學會的也沒有。”
紫環和玉琅都是十**歲的天真無邪的女孩子那裏就能想得了這麽遠,當然是滿口答應了。王竹的計劃順利實施。這話時第二天早晨的事兒了,聽說後來虞姬還親自指導了這些宮女,把一些細節轉音的地方都剖析的非常清楚。宮女們得到名師之地,自然是一日千裏,不到晚上已經把一楚國的名曲《雲門》吹彈的惟妙惟肖了。
午夜到來之前,王竹親自檢閱了英布的淮南軍團和這隻彈箫的娘子軍,一番品評之後非常滿意,隻等是三更天四更天,就要對山凹中的楚軍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