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久違的家


第一章 久違的家

衆生必死。

然而死後的衆生,到底所歸何處?

五經之一的禮記曾載,衆生死後盡皆歸土爲“鬼”;鬼之歸屬,乃“地府”,又稱“九幽”!

佛說,衆生死後必須投生六道,其中一道,曰之━鬼。

鬼,輪回之路,黃泉海畔,越過奈何橋,跨越三生石,便會出現一座涼亭,喚作“孟婆亭”,孟婆亭是由一個面貌陰森的老婦“孟婆”掌管;每每經過此處的陰魂,都會喝上她的一碗“孟婆茶”;那時,生前所有恩怨愛恨,皆會盡數忘記;然後堕于“六道輪回”之中,忘卻深噩前塵,脫胎重生。

黃昏的海畔仿佛與天連接,天幕亦是黃昏,偶有幾朵白雲盤旋在半空中!從蒼穹照下的光,讓黃昏的海畔閃爍着朵朵金光,在凜冽呼嘯的風聲中,卷過蒼茫的黃色戈壁。

這裏,被稱爲黃泉。

一望無際的黃泉海,看似何其凄涼?海岸旁,有長長的身影在行走,他的身影很長,在清澈昏沉的黃泉海上,映得凄涼,孤獨!

那是一名男子,他身上的黑衣早已破爛不堪,他的懷中又有一個女子,那女子長得十分可愛,但她的臉色卻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十年來隐藏的感情,如洪水一般爆發。

鬼烈。

注定悲劇。

他的臉色如往昔一般冷漠,他的腳步卻顯得有氣無力!懷中身穿碧綠衣裳的女子,嘴角挂着一絲笑意;她,安靜的躺在鬼烈的懷裏,安靜,安靜……

他就這麽走着,自始自終,沒有停下過腳步,雨兒指尖的“狐戒”仍然亮着,從那紅幕出現的那一刻,便一直亮着!隻是無人去理會。

一步,兩步,三步……

步步,痛心!

步步,心碎!

漸漸的,沒有人知道過去多久,天幕始終在黃昏,湖水依舊是黃泉!隻是眼前,出現了一座橋,橋下有一條河,那河不是黃泉,隻因那河水是清澈的溪泉。

橋,是奈何橋!

河,是忘川河!

鬼烈望着那橋很久,很久……他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走;他仿佛不願,不願就這般過去?隻是他又望了望懷裏的雨兒,她依舊安詳的笑着,閉着眼……

鬼烈搖了搖頭,他仿佛在笑,卻又不似在笑!最後,他仍是邁開了步伐,踏上那座━奈何橋!

他依舊走着,但走的異常的慢,仿佛每踏出一處,都是那般的沉重?!

“你來了?!”

奈何橋上,有幽幽問候聲,那聲音很熟,很熟!鬼烈仿佛在哪裏聽見過?他巡視着四周,但沒有絲毫動靜,一切隻是幻覺?最後,他隻能仿佛自嘲般的搖着頭。

“相公?”

又是一聲,鬼烈收縮的瞳孔不斷的收縮,他記得,他記起這聲音了!是她,是她害死雨兒!鬼烈心中的憤怒,仿佛泉湧般襲來,占據了腦海中每一處,甚至于他的理智。

“你是誰?出來!”他吼道,懷中依舊抱着雨兒,眼中似有火焰在翻騰,似有憤怒在延伸。

那聲音沉默了下來,沒有人說話,四周陷入沉寂,永久的沉寂……

他想要喊,卻怎麽也喊不出來?!

他看着懷裏,雨兒竟在他懷中化做萬般星火,消失無蹤?!

“雨兒,雨兒,雨兒……”

終于,那聲音爆發了,悲傷,無盡的悲傷!撕心裂肺的悲傷,但,一切終究隻是夢……

啊!啊!

鬼烈從床上猛地驚醒過來,宛如蒙雨般的汗珠早已侵濕身體的每一處!清涼的風掠過維帳,這是一間平凡的農房,裏面沒有雕龍刻鳳的桌椅,隻是一間平凡,卻又異常熟悉的居所。

這,是哪裏?!

他緩緩坐了起來,愕然發現右手指尖竟帶着那枚碧綠戒指!身上的外套已被除去,隻有一件單薄的白色衣裳!隻是他沒有去多想,因爲,這個房間裏的一切,都顯得如此熟悉……

房屋中擺放着各式生活所需的用品,鬼烈緩慢的走着,直到走到那張略顯陳舊的桌旁坐上,随手向着桌面一揮,隻見那桌面之上異常幹淨,未有絲毫塵灰。

鬼烈微微點頭。

清風輕輕略進簡陋的鬥室,拂起鬼烈柔滑的發絲!他的目光在環視着四周,終于,在一處陰暗的角落,停了下來。

槍,鋒刃無暇,一望而知!那是一柄魔槍,絕世魔槍!怎奈,槍雖絕世,此即卻被湮沒在陰暗一處,仿佛,過往所有的璀璨光芒,不複存在。

龍炎。

鬼烈望着它,‘它’似乎也望着鬼烈!許久,房中似有一絲微妙……忽地,鬼烈隻覺胸口一跳,一個就連自己也感到荒謬的想法由然而生。

這裏,是“家”嗎?

那個,久違了十年,早已灰飛煙滅的“家”?

“吱呀”,門推開了,推門而入的是一個身穿碧綠衣裳的女子,她有一張清秀可愛的臉,她的臉色很是蒼白,那張臉鬼烈曾一度認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隻是如今那臉就在眼前,那人也正在跟前。

鬼烈愕然而不能自持,他險些要沖上去将她抱在懷裏,但他卻又不敢,爲何不敢?他無言以對!

時間,仿佛停留在這一刻。

率先打破沉默的雨兒,她的聲音和往昔一樣:“公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她險些高興的跳了起來,沒有等鬼烈說話,已投入了他的懷裏,緊緊的抱着,生怕他會突然消失一般。

鬼烈淡淡的笑了,他心裏何嘗不開心?他又何嘗不想将雨兒死死的抱在懷中,一輩子呢?隻是爲何,從心底對這一幕如此的抗拒呢?

他輕推開雨兒,深深的望着她,他可以看見雨兒的已淚流滿面,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一般!雨兒也望着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道:“公子!你吓死我了!”

鬼烈輕輕撫着她的面,道:“沒事了!我睡了多久?”

雨兒道:“從……從小河城大戰之後,已經是第十日了!”

鬼烈感覺到有些不妥,又道:“小河城一戰,誰勝誰負?”

雨兒沉吟片刻,道:“是正道勝了!本…本來我聖教已穩站上風,但南宮劍突然出現,壞了大事?”

鬼烈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喃喃道:“又是南宮劍?”他眼中似有複仇之火熊熊燃燒,他終于明白,不可死去的理由,又問:“單憑他一人之力,竟可敗下四大派閥如此多的門徒?還有四大宗主呢?難道他們如此不濟?”

雨兒歎了口氣,道:“南宮劍突然現身,使《殘劍訣》密術‘萬劍歸一’,單以一人之力攻破四大宗主合力支撐的‘白華蓮印’!”她每每說上一句,都會偷偷望鬼烈一眼。

鬼烈心中震駭無比,他決計想不到南宮劍道行竟已經進展到這一步!“萬劍歸一”他并非沒有聽說,但那隻是限于傳說中,未有南宮傲習得的天下第一奇術,如此聽她道出,心中變故絕非言語可形容,一時竟是陷入沉思,說不出話來。

雨兒在一旁默默的望着他,她仍然與往昔一樣,在他沉思的時候,從不去打擾!隻是她臉色雖是幸福的笑容,但眼眸深處,卻有一絲哀傷。

鬼烈沒有去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卻是轉瞬即逝,忽地話鋒一轉,道:“對了!這裏是?”他雖對這裏有種莫名的熟悉,卻也不願去枉下費言。

雨兒倒是一愣,道:“這…這是‘家’啊?”

“家?!”

鬼烈默默的念着這個字,心中百感交集,他不願去多想,他不想去猜測!忽地,他邁開了腳步,緩緩的從雨兒身旁擦過,不帶一絲情感,就似陌路之人一般,走出的小屋……

屋外霍然開朗,栩栩日光灑落凡塵,這裏是一處偏僻卻異常溫馨的山澗;綠蔭叢生的青青綠草生在古道的兩旁,遠處斷崖的迷霧也被這溫和的如廣潰散,露出的原貌。

他目光深處仿佛有欲望之火,熊熊燃燒;他眼眸橫掃着四方,終于,終于在斷崖旁,發現了那一座墳墓。

“真是這裏?!”鬼烈的心瞬間狂跳不已,他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十年,整整十年!

他一步步邁進,他似乎不敢走上前去,但卻有不得不上前的理由?

有受傷的心,在山澗中輕蕩開來。

那一段路,仿佛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那一座墳墓,平凡的沒有絲毫出奇!隻是那墓碑上的字,卻讓鬼烈心宛如鑽心般痛苦!

鬼玉箫夫婦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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