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曦擡起頭,淚眼朦胧的看着安媽媽,安媽媽眼裏溺愛的眼神讓她心底酥軟,她哇的一聲撲倒在安媽媽懷裏,“媽媽,你說我應該怎麽辦呢?”
安媽媽抱着她瑟瑟發抖的身子,撫摸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一定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
過了半天,安若曦的情緒終于漸漸平靜了下來,緩緩的擡起頭來,聲音沙啞,“媽媽,表哥一定很讨厭我,可能再也不想見我了。”
安媽媽撫着她的頭發,一縷一縷的繞到她耳後,道,“姐兒不必擔心,世子爺也許會懷疑,但世子爺終是沒有證據,世子爺想不到那藥是怎麽下到他身上去的,即便世子爺下了決心的去查,也查不到你身上來。”
安若曦轉念一想,的确如此,查也隻會查到宇文清露身上去。
安媽媽又道,“姐兒,還有件事,和碩郡主一大清早便派人過來,說三天不回門了。”
安若曦吃了一驚,“難道她說的是真的?以後再也不回晉王府了。”
她皺了皺眉,“表哥究竟對她說了什麽?竟然逼得她連娘家都不回了。”
安媽媽心裏也奇怪的很,接着又道,“姐兒,剛才皇後娘娘跟前的樂嬷嬷來了。”
安若曦精神一震,“樂嬷嬷來了?怎麽沒請進來?”
安媽媽面色稍顯尴尬,小心的看了看安若曦的表情,才道,“樂嬷嬷去了霓裳院。”
安若曦眉心突的一跳,“她去霓裳院有何事?現在已經走了嗎?”
“已經回宮複命了。說是奉了娘娘的命來看看世子妃身子怎麽樣了。”安媽媽又低聲道,“姐兒,娘娘以前很是厭惡世子妃,可眼下卻派樂嬷嬷來探望,可見世子妃是個不簡單的,你以後再行事,一定要多小心才是。”
安若曦搖了搖頭,剛被安媽媽整理好的頭發再次披散下來,烏黑的眼珠裏射出兩道利光,“媽媽,如今你相信了吧?她不是個簡單的,心計深的很,看着安安穩穩的,其實陰險着呢,王妃還不是栽倒她手裏了?”
安媽媽便道,“若不是看在仝貴妃的面子上,王爺隻怕早把王妃送到莊子上去了。”
安若曦又搖搖頭,冷聲道,“媽媽,即使沒有仝貴妃,王爺也不會把王妃送走的,皇家顔面比什麽都重要,哪怕這王府裏出了吃人的事,王爺也都要給摁下去悶起來。”
安媽媽心底竄上來一陣寒意,卻也深知姐兒說的是實情,遂不再多言。
安若曦卻已低了頭,黯淡的眸光閃了閃,終于又亮了起來,她是該振作起來了,眼下黎言裳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
她有的是時間等着看。
宇文晔剛進府門便聽說皇後派樂嬷嬷來的事,心下一驚,唯恐皇後對黎言裳發難。
他疾步奔進霓裳院,踏進房門,卻見黎言裳正坐在椅上指揮着寶瓶收拾東西,屋子中央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一堆衣服。
他略感吃驚,“你這是要做什麽?”
黎言裳見他回來,笑着站起身,“你不是要去西域麽?我收拾好東西與你一起去呀。”
宇文晔面色一沉,皇後果然來說了他要去西域的事,“你身子虛弱,不能出門,乖乖待在家裏頭。”
黎言裳卻道,“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萬一你尋着解藥卻趕不回來,那我豈不是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着了麽?”
宇文晔心裏顫了顫,面色烏黑,沉聲道,“不準你胡說。”
寶瓶與倚翠已悄悄的退了出去。
黎言裳兀自走到桌子前,撿起兩件衣服胡亂的疊起來,低低的說道,“荼毒花本就難解,縱使你找到解藥,可我卻不在你身邊,那又如何?我情願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如果你真要去,我絕不會留下的。”
宇文晔聳然動容,上前一步,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将她輕輕的攬在懷裏,“我答應過你,一定會找到解藥的,就一定能做到,你隻管乖乖的等我回來,不要胡思亂想。”
黎言裳擡起頭看他,柔聲道,“晔,無論怎樣,讓我們一起渡過好嗎?我生也好死也好,我們都不要分開,就算你找到解藥,可當你回來,我已經成爲一堆屍骨,還有什麽用呢?”
宇文晔蓦地握住她的肩膀,沉聲道,“不準說這些,我不許你離開我。”
黎言裳幽幽的道,“是你先離開我的。”
“我一定要去。”宇文晔一字一頓的道,手上的力道不自覺的加重了幾分。
黎言裳疼的咧了咧嘴,他吓得急忙松開,急着問道,“很疼嗎?”
黎言裳仰起頭,兩手緊緊的抓着他的衣角,眸中淚光閃閃,“晔,哪怕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會放棄,我還是不能讓你自己去。”
宇文晔還想再多說什麽,黎言裳已擡手捂了他的嘴,“晔,聽我的好嗎?”
她眸中淚光閃閃,含着無限柔情,頃刻醉了他的心。
他頓了頓,緩緩的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是夜,安書院,宇文晔站在房間中央,面對着高大的書架。
白吳站在他身後,躬身禀告,“世子爺,都準備好了,您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宇文晔眉角蹙了蹙,想起黎言裳昨天說過的話,心頭沉了沉,“七毒門到現在還沒什麽消息嗎?”
白吳禀道,“沒有,易爺已經放出風去,不過現在還沒收到消息,易爺說,隻怕很難尋找。”
宇文晔的心又沉了沉,天下第一毒的七毒門都找不到的解藥,他又有幾分把握能找到?
白吳似是猜到他的心意,遂低聲勸道,“世子爺,讓屬下替您去吧,屬下一定幫世子妃找來解藥。”
恰在此時,晉王府上空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鞭炮聲。
白吳急忙出門,仰頭望向空中,但見一串煙花正從天上落下來,一片絢爛。
他急忙奔進屋内,低聲道,“世子爺,是七毒門的暗号。”
宇文晔慌忙轉身擡步往外走,繞過後院,來到一處假山後頭,在石塊摸了摸,猛的往下一按,假山上頓時出現一個小門,他閃身進去。
白吳四下裏張望幾下,也跟着進了小門。
順着一條烏黑狹窄的小路,他們摸索着走到盡頭,黑暗裏宇文晔又在石塊上摸了摸,摸到一塊突起,用力往下一按,石壁上閃開一條小縫,兩人從小縫裏走出去,已是出了晉王府,來到王府後頭的廢墟上。
兩人又繞過廢墟,走到煙花升起的地方,果見那裏有個人正在等着,走近了看時,正是姚家莊的易爺。
宇文晔疾步上前,抱拳道,“易爺。”
易生也抱拳道,“世子爺。”
宇文晔急着問道,“是不是有什麽消息了?”
易生略一點頭,“世子爺,門人傳來消息,有人利用馬隊偷偷尋找荼毒花的解藥,消息已經傳到西域去了。”
宇文晔微微愣了愣,“易爺,你覺得此事與世子妃中毒有關系嗎?”
易生搖搖頭,“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實在太巧合了,世子妃剛一中毒,咱們都在尋找解藥,就有人也在跟着找解藥,如果不是有門人碰巧在馬隊偷聽到,咱們也不會得到這樣的消息。”
頓了頓,他又問道,“世子爺,不是您派出去的人嗎?”
難道是皇後的人?混在馬隊裏把消息送到西域去,似乎不是皇後的作風,他緩緩的搖了搖頭,随即道,“易爺,那是不是可以跟着那對人找到解藥呢?”
“那些人隻是負責把消息送出去,至于怎麽找到解藥怎麽把解藥帶回來,咱們都不知道。”易生又道,“世子爺請放心,一旦有這方面的消息,我一定會派人來告訴世子爺。”
宇文晔低聲道,“易爺,我決定自己去西域。”
易生大吃一驚,夜光下,他身形動了動,“世子爺,還請您三思。”
他心裏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既爲宇文晔對他的信任而感動,又爲他甘願爲一個女人去犯險的行爲而感到敬佩。
宇文晔卻道,“我已經決定了,今晚可能就要動身。”
“真的要去嗎?世子爺。”易生問道。
宇文晔點頭,“一定要去。”
良久,易生低聲道,“世子爺一路小心,如果您需要的話,我找幾個可靠的門人跟您一塊去。”
宇文晔道,“多謝易爺,人多目标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如果你這邊有什麽消息,就去找吳又進。”
易生點頭,抱拳道,“世子爺,告辭。”
一轉身,三兩下便消失在夜幕裏。
宇文晔也轉過身,原路返回,回了安書院,剛進屋便看到黎言裳端坐在書桌後正在翻着一本書看,他暗暗吃驚,佯裝無事,上前道,“晚上風涼,又出來做什麽?怎麽不好好的在床上躺着?”
黎言裳合上書,低低的歎了口氣,“如果我不來,豈不是見不到你了?”
宇文晔更是吃驚,他不過剛剛決定今晚出發,她怎麽就知道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嗎?
他皺着眉看着黎言裳,沉聲道,“沒有的事,夜深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黎言裳擡起頭,明亮的眸子裏晶光閃閃,“如果你偷偷走了,我不會原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