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穿朱色梅竹菊紋樣琵琶襟小襖,水藍色刺繡鑲邊百花裙,外頭罩着件月白色牡丹薄紗,頭上帶着一副綠玉寶珠頭面,面上的妝畫的無半點瑕疵。
楊柳細腰輕輕擺動,搖曳生姿,站在俊朗的宇文晔身邊,安若曦一雙美目顧盼生姿,遂竭力裝出悲傷之色,卻掩不住眼底的淡淡喜色。
與宇文晔并肩走出王府大門,走到馬車前,她盼着宇文晔能伸手扶她一把,靜靜的站在宇文晔身邊。
豈料宇文晔卻踩着木凳自己先上了馬車,頭也沒回的鑽進車内。
安若曦嬌柔的面上顯出一抹陰冷,嘴唇緊緊抿着,沉着臉扶着清欄的手上了馬車,望向安然坐在車角的宇文晔,她并沒有表現出很大的熱情來,而是自動自在另一個車角裏坐下來,低垂着頭默不作聲。
宇文晔能陪她回安府,是意料之中卻又是意料之外的事,她早就想到宇文晔會去探望母親,但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麽爽快。
她低着頭,眼角時不時的瞟向宇文晔,而宇文晔卻一直微閉着眼,似是睡着了。
馬車緩緩行駛,穿過一條條街道,到了人群擁擠的大街上,車夫揮舞着馬鞭一路叫嚷着,行至人群處越走越慢,幾乎被堵在了路中央。
車夫的急的頭上流汗,一邊吆喝着,一邊朝人群狂喊,“讓讓道,讓讓道。”
無奈人太多,三五個的躲開也無濟于事,好不容易走過這一擁擠處,車夫立馬揚起馬鞭,甩在馬身上。
馬兒頓時快速的跑起來,街上行人迅速的向兩邊退去,馬車夫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當馬車準備拐彎的時候,他忙拉拉缰繩,陡見迎面駛來一輛馬車,來不及刹車,砰的一聲撞了上去。
馬車夫大叫一聲從車上遠遠的甩了出去,馬蹄高高擡起,連帶着馬車差點翻過來,斜着倒向一旁。
隻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安若曦正安坐在車内低頭沉思,車身一晃,她整個身子劇烈的晃蕩一下,朝宇文晔撞去。
宇文晔驚覺馬車出了事故,急忙伸手攔住安若曦的身子,另一隻手緊緊的拽住車身,待車身平衡後,他才抱着安若曦從馬車裏鑽出來。
縮在他懷裏的安若曦面色蒼白,兩隻手緊緊的拽着他胸前衣襟,一出了馬車,便哇的一聲哭起來了,“表哥,表哥。”
宇文晔目光望向撞在一起的兩輛馬車,見對方的馬車上滾出來一人,正躺在車旁的地上打滾。
坐在後頭馬車上的安媽媽清欄吓出一身冷汗,急的下車奔過來,“世子爺,您們沒事吧?”
宇文晔把安若曦放下來交給安媽媽扶着,緩步走到車旁,蹲下來看那人的傷情,見其并無傷處,可能隻是碰到了某處,回過頭找被甩出去的車夫,才發現他已昏倒在地。
他看看吓得早已面無血色的安若曦,眉頭皺了皺。
跟在後頭馬車上的車夫緊追上來,低聲道,“世子爺,您不如帶安側妃先去一旁的茶樓裏歇一歇,小的留在這裏,會把這些都處理好的。”
宇文晔扭過身看到拐角處正是京城最大的茶樓盛華茶樓,遂點了點頭。
安媽媽與清欄扶着安若曦進了茶樓,上了二樓,進了茶樓裏頭的包廂裏,将安若曦放在軟座上緩緩躺着。
安若曦面色蒼白,眸中淚光點點,嬌柔的目光瞟向宇文晔,虛弱的道,“表哥,你沒事吧?剛剛若不是你,隻怕我已經死了,表哥,謝謝你。”
宇文晔淡淡的道,“好好歇一歇,等會子會有馬車來接咱們。”
安若曦乖巧的點點頭,江媽媽與清欄都悄悄的退到門外去,将空間留給兩人。
安若曦似是吓壞了,又似仍是緊張不安,雙目微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着。
宇文晔目光閃爍,落在安若曦面上,又迅速的轉移開。
如此安靜的安若曦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雖然有些不習慣,耳根子卻肅靜的很,真是難得。他在靠近門的位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飲了一口。
片刻,有人在敲包廂的門,安媽媽在門口禀道,“世子爺。”
宇文晔輕聲道,“進來吧。”
安媽媽推門走進來,擔憂的看了一眼正躺着閉目養神的安若曦,朝宇文晔躬身道,“世子爺,奴婢看見世子妃進了那邊的包廂,是不是進去打聲招呼?”
宇文晔眉角微蹙,他清楚的記得黎言裳說有要緊事要與萬氏商量,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猶疑的片刻,安若曦蓦地睜開眼,柔聲道,“世子妃也在這裏麽?自是要去請個安的。”
說着坐起身子裏,由于太過用力,身子晃了幾晃又重重的跌坐在座上,安媽媽忙上前攙住她,“安側妃小心點。”
安若曦扶着安媽媽的手,勉強笑了笑,“表哥,咱們過去與姐姐說幾句話去吧。”
宇文晔正在疑惑,遂未拒絕,跟着站起身,走出包廂。
安媽媽扶着安若曦順着過道一直走到盡頭的一間包廂前,安若曦輕輕的敲了敲門,眼角餘光不時的投向宇文晔,見他面色稍顯低沉,默不作聲,心下不禁有些雀躍,但她卻竭力的掩飾着,低垂着頭。
包廂裏頭果然傳來黎言裳的聲音,“進來吧。”
宇文晔的心沉了沉,真的是黎言裳,那她爲什麽要騙他呢?
安若曦的心顫了顫,幾乎就要狂喜出聲了,她緩緩的推開門,隻見黎言裳坐在包廂内,手上正端着一杯茶,而裏頭卻隻有她一個人。
安若曦的臉色沉了沉,眸光流轉望了望安媽媽,安媽媽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遞個讓她安心的眼色。
安若曦這才沉下心來,笑着走進去,躬身道,“真是巧,姐姐也在這裏。”視線掃過桌子上的兩個茶杯,笑道,“姐姐這是在同誰品茶?”
宇文晔銳利的目光刺向黎言裳,多了幾分探詢,她爲什麽會在這裏?
黎言裳卻緩緩的站起身來,朝宇文晔躬了躬身,又笑道,“真是巧,世子爺不是陪着妹妹回安府了麽?怎麽拐到這裏喝茶來了?”
安若曦捂着嘴輕咳兩聲,解釋道,“方才馬車出了點事,表哥帶我來這裏喝杯茶壓壓驚,沒想到正好碰到姐姐了。姐姐來的倒是早。”
黎言裳略一點頭,嘴角扁了扁,看了一眼宇文晔,“馬車出事故了?沒事吧?人要不要緊?”
宇文晔一直沒說話,而安若曦卻笑道,“有勞姐姐牽挂了,馬車差點被掀翻,幸好表哥及時抱住我,不然我這條命可就沒了。”
她在說到表哥二字時,面上燦笑如花,剛剛因馬車側翻帶來的懼怕早已蕩然無存。
黎言裳笑了笑,“那就好。”又道,“時辰不早了,妹妹該回去了,替我向舅父舅母問聲好。”
安若曦又笑道,“姐姐好雅興,不知是與誰對飲?今日若不是表哥要陪我回去,坐在這裏陪姐姐的是不是就是表哥了?”
言外之意,坐在這裏的很可能是男人。
果然,宇文晔臉色一黑,刺目的冷光瞟向黎言裳。
黎言裳目裏光芒一閃,笑的有些不自然,身子一動,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愈發刺的人心頭不舒服。
安若曦轉了頭,仿若無意的看着宇文晔,“表哥,你對姐姐這麽好,我都要吃醋了。怪不得讓我來此壓驚,原來是知道姐姐在這裏飲茶。”
她捂着嘴輕笑,亦癫亦怒,半真半假,恰恰說進了宇文晔的心裏,相反的是,他壓根不知道黎言裳在這裏喝茶,如果不是走進來看到她,任誰說他都不會相信的。
他相信黎言裳不會騙他,可他卻偏偏在這裏見到了本不該在此出現的人。
黎言裳的臉色也變了,嘴上卻雲淡風輕的道,“既然世子爺今天要陪的是妹妹,那妹妹理應高興才對。世子爺,您說呢?舅父舅母還在等着你們,您理應早些過去,免得舅父舅母擔心。”
宇文晔冷冷的看她一眼,她在故意躲着自己嗎?與她一起喝茶的是誰?他眉頭皺了皺,眼中越過一絲陰霾。
他堅持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黎言裳見他們堅持,遂笑道,“既如此,那世子爺與妹妹便坐下一起喝一杯吧。”
安若曦笑着坐下,“多謝姐姐。”
揚聲叫住原本站在門口此時想要出去的寶瓶,“寶瓶,世子妃在這裏喝茶,你不過來伺候着,要去做什麽?”
寶瓶愣愣的轉過身,面上似是閃過一絲驚慌,“安側妃,奴婢再去讓人多拿兩隻杯子來。”
安若曦揚揚手,“你在這裏伺候着世子妃吧,清欄,你去。”
寶瓶讪讪的退回來站到黎言裳身邊,目光朝着黎言裳閃了閃。
黎言裳看看宇文晔,欲言又止,終是未說出什麽話來,面上卻顯出明顯的不耐煩來。
她愈是這樣,安若曦心裏愈是痛快,隻靜等着過會子進來的人,她知道,今日便是她安若曦翻身的日子了。
她面上禁不住露出絲絲喜色來,全然不顧宇文晔冷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