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憤怒的惡魔
淩可馨看到書桌後面莫爾烨的那張冰雕臉，心緊緊地縮在了一起，低下頭，她輕移着腳步，背着書包走到了桌前。
蠕了好半天的嘴唇，她才嗫嚅出口，聲音卻輕得宛如蚊蠅在叫：“大少爺，我……我回家拿弟弟的作業去了，我要幫他檢查。”
莫爾烨擡眸看她，一件淡綠色的短袖連衣裙，一雙平底水晶涼鞋，雖然穿戴幹淨，可裸露在外的肌膚微微發紅，小臉上沁滿了汗珠，前額的一縷劉海早濕透了……看來，她是走路回來的，從城中心到建在郊區明山上的莫氏莊園，要化一個半小時，她沒有戴太陽帽，也沒有擦防曬霜，她就這樣頂着夏天毒辣的太陽回來了。
莫爾烨的心裏不知道是什麽味道，隻是心裏的火氣越發重了，瞪着她，眦目欲裂，操起桌上的一本雜志就朝淩可馨甩去。
“小妖精，你膽子還真大！沒人告訴你，你出去必須征得我同意嗎？”吼聲如雷，書打到她頭上之後才發現，她額角又出血了。
目标還真準，那書角竟打到了她上次撞牆留下的傷疤上。
淩可馨隻覺頭一暈，随之疼痛襲來，臉上便有一股冰涼的液體滑落，随之淡淡的血腥味萦繞上了鼻端。
她想擡手抹，可手擡到一半又垂下了，睜着一雙固執又憤然的雙眸，咬着牙說：“大少爺，我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了你還要打嗎？你太沒人性了！
這兩句話她不敢說出口，因爲她看到他的臉更陰沉了，嗜血的眸子幾乎成了兩把利劍，生生地要剜了她一樣。
“小妖精，你還敢頂撞我！”莫爾烨倏地站起來，如一陣風刮到了淩可馨跟前，淩可馨還沒來得及擡頭看他，背上的書包被他一帶，她的身子就如一張青色的樹葉飄落在了沙發上。
書包脫落了，手還沒抓到，莫爾烨又一把扯去，像扔沙包一樣朝窗口扔去，淩可馨擡頭，看到自己那個粉色的麥包包呈抛物線穿出了窗戶。
脫開的外層忽而飄出了一張四寸的彩色照片，悠悠地落在了窗台上。
“我的包！”她心痛萬分地叫了一聲。
這包可是媽媽臨走前買給她的，媽媽鼓勵她要用功學習，一定要去考雅思準備出國，她說她很快就要有錢了，說會給他們姐弟一個好的生活，可兩個月快過去了，媽媽不見音訊，而她拿來想念媽媽的唯有這個包了。
而照片……是學長給她的。
她飛也似地沖向窗台，可手剛伸出，照片已捏在了莫爾烨手裏。
盯着上面身穿一套湛藍色校服，身姿筆直修長，笑得陽光燦爛的帥氣男生，莫爾烨的眸子愈加嗜血可怕。
“還我！你還給我……”淩可馨慌亂地撲向他。
“啪！”
話音未落，莫爾烨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臉上，她晃了眼，眼前直冒的金星還沒消失，身子又如破麻袋似地飛了起來。
“嘭……”她的身子被甩到了硬硬的牆壁上，随後重重地跌落到地。
痛，在身體裏蔓延，骨頭，如碎了一般。
淩可馨趴在地上，嘴裏冒出了一股鮮血，那血瞬刻染紅了她的臉，而痛苦的叫聲已如垂死的小貓，無助又哀傷地啼鳴，且越來越低……
莫爾烨手裏的照片，卻慢慢收縮到了掌心。
“哥！”淩可馨跌倒在地時，莫爾濤剛剛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他心裏一緊，見莫爾烨抛掉手中的一團白色，又沖上去想拎起淩可馨，他急忙拉住了他，眼神現出了一抹糾結與氣惱，“哥，你這樣會摔死她的。”
“我就是要讓她生不如死！”莫爾烨憤然地低咆。
“可她死了，你心裏就好受嗎？爸爸還躺在美國的醫院裏，媽媽她已經……”
“别跟我提起爸爸媽媽，你一提起，我恨不得立刻掐死她！”莫爾烨怒吼，眦目血紅欲裂。
莫爾濤張着嘴，無語地望着他……這才發覺，怨恨已蒙蔽了他的理智。
不想再頂撞，莫爾濤蹲下身子扶起了淩可馨的頭，見她滿臉是血，呼吸微弱，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眼睑，身子軟綿得像剔了骨，沒有了生氣，心裏一慌，急急地叫着：“快來人，快來人！”
莫爾烨垂眼一看，見淩可馨的頭軟軟地耷在莫爾濤的手腕上，血從嘴角裏汩汩冒出，裸露在外的肌膚已現出了病态的蒼白色，心弦莫名一扯，蹲下身子，急速地在她身上點了兩下，随後朝莫爾濤大吼：“還愣着做什麽？快抱去醫務室！”
……
一個星期，淩可馨一直在做夢，夢裏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弟弟……好開心啊，一家人在一起郊遊，她穿着公主裙，在草地上奔跑，弟弟小偉在後面追，嘴裏叫着“姐姐，姐姐”，她美麗的像隻蝴蝶，看到前面的天空裏飄着風筝，便舉起雙手去追。
忽然，一陣狂風刮來，烏雲遮住了太陽，她轉頭，看見父母親被風卷走，弟弟在哭，她大驚失色，也哭叫起來：“爸爸……媽媽……”
“淩小姐，淩小姐！”雙手忽讓一雙溫熱的大掌捉住，她蓦地睜開眼，看到了一雙隐藏在明淨鏡片後面的溫潤眼睛。
她怔住，茫然地看着他，眼裏有太多的疑惑，還有惶恐。
“淩小姐，你别怕，這兒是莫氏莊園的私人醫務室，我是這兒的醫生，我姓曹。”曹磊托了一下眼鏡，微笑道。
淩可馨這才睜大眼睛左右環視……白白的牆，白白的窗簾，一切都純白，空氣中還飄浮着淡淡的藥味。
她安心了，看向穿着白大褂的曹磊，低低地問：“我什麽病？”
“沒什麽大病，隻是昏睡了一個星期呢。”
“一個星期？”淩可馨不可思議地驚叫。
“你受了傷，雖然沒有把你送到大醫院，可莫大少爺還是去請了有名的内科醫生過來，”曹磊微笑，眼裏有安撫之色，“放心，一點内傷而已，用了藥，你已經沒事了，”說到這，他站了起來，挪了挪挂在一根鐵杆子上的藥瓶，又接着說，“你的生命力很頑強，天天見你皺着眉，嘴裏常常叫着爸爸，媽媽，還有弟弟……看來，你有太多的牽挂，我知道，像你這樣的，絕不會閉上眼睛離開人世，你一定會醒過來，這不，你醒來了……我想，莫大少爺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聽到“莫大少爺”，淩可馨心裏一陣顫抖，一絲苦笑随之悲涼地掠過唇角……那個惡魔會高興？怎麽可能？自己就是被他摔成了内傷，他巴不得自己死呢。
隻是昏厥過去時，她模糊地聽到莫二少爺提到了他們的爸爸媽媽，他那麽恨自己，跟他們有關系嗎？
淩可馨的頭仍然有些疼，她不想思考這些問題，自己能醒過來已是萬幸，因爲她得有個好身體打工賺錢，她要供弟弟上學，還得用這個身子……還債。
雖然，這筆債務讓她很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