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城
浩瀚無邊,天空陰暗沉悶,城堡上方不斷有蝙蝠及赤龍等龐然生物嗷叫飛翔,尖銳的刺骨叫聲讓人心驚膽戰。
繡兒緊抱着懷中的嬰兒,跟應龍站在巨大的蝙蝠上,在空中極速飛翔,朝着黑暗的城堡飛去。
冷風刺骨,如鋒利的刀刃刮在臉上,痛徹心绯。低頭望着懷中沉睡的男嬰,繡兒的眼淚蔌蔌而落,女兒跟了粽子,也不知他會如何對付自己的孩子,會不會将她帶壞了?
指尖,輕輕撫了撫男嬰潮紅的臉頰,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繡兒,你若舍不得孩子,我會将孩子搶回來。”應龍握住繡兒冰冷僵硬的手,放緩聲音道:“你的孩子,我會視同己出。”
“粽子既然帶走了女兒,那便給他吧。”相信粽子必定不會虧待自己的骨肉,隻是她仍然會忍不住擔憂,女兒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
空中的蝙蝠俯視而下,朝着宮殿直沖過去,穩穩落下一座宮殿前。
此時暮色已沉,城堡内寂靜黑暗,宮壁上挂着暈暗的宮燈。
豐都城,名副其實的魔界,與人類筆下或是言語間描述的如出一澈。
直到此時,繡兒才願意相信,應龍真的堕落成魔了。
相由心生,雖然他的容顔沒有發生變化,但從衣着及氣場來看,現在的他跟過去在天界或是人間,已是牛馬風不相及。
雖然他仍對她溫柔笑語,可是潛在他身體深處的暴戾,她可以清晰的感覺到。
心,抽痛得難受。
對于應龍的堕落,繡兒更多的是内疚與自責,這并非是命運的安排,卻是注定的宿命。
一段彎路,将她跟他變得似人非人,似仙似仙,似魔非魔。她希望能用自己一生的時光,陪在他的身邊,清除體内的濁氣,找回曾經的那一片晴朗。
應龍帶着繡兒,在黑暗的宮殿中穿梭,拐過一道長長的橋廊,一幢燈光明亮的殿宇出現在眼前,簡直跟天界的瑤池如出一澈。
繡兒愕然不已,想不到應龍會特意爲了她,重建了一座宮殿。
應龍站在她身邊,淡淡笑道:“魔界不比天界,我怕你住不習慣。”
“嫁雞随雞,嫁狗随狗,我們隻要能在一起,有片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可以,沒必要如此奢華。”
“爲了你,值得。”應龍推開門,帶着繡兒走了進去,“我已命仆人打好了,以後這裏便是你的寝宮。”
“三哥,你住哪?”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這樣才是最親切的。他過去是她的親人,而現在更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爹。
“以前随遇而安,不過從今天以後,你在哪我便在哪。”
繡兒但笑不語。是的,夫唱婦随,他在哪,她亦是在哪。錯亂的生活,有了新的軌迹,她會跟他攜手同行。
“你累了,仆人已準備好熱水,你先洗澡休息一會。”一路風塵仆仆,别說普通人類頂不住,更何況是剛剛生完孩子的繡兒,她的身體跟意識都已到了極限。
對于應龍的關心,繡兒欣然點頭,抱着孩子走向床榻。
剛将沉睡的孩子放到床上,誰知竟然吓醒了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繡兒坐在床上,将他抱在懷中輕輕的哄着,不料孩子一直哭,小嘴一張一合的,聲音愈發的嘶啞。
“或許他是餓了。”應龍坐在一旁,朝着繡兒微笑道:“你小時候也是一樣,一餓就哭。”
繡兒臉一紅,“是嗎?我一點也記不得了。”
“你當時還是個嬰兒,哪記得這麽多。”應龍伸手将孩子接了過來,伸出手指碰了碰哭鬧的嬰兒小嘴,誰知它居然将他的手指含住,用力吮吸着。
繡兒急急囑咐道:“小心,它會咬人。”僵屍還真是可怕,剛出生連獠牙指甲全長出來了。看她的女兒就知道了,剛出生就跟個霸王似的,比起粽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繡兒有些擔憂,僵屍沒有倫理道德,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這個孩子先天不足,跟隻溫順的小貓似的,以後如何在殘酷的屍族中生存?
應龍輕輕掰開男嬰的嘴,然後捉起小手觀察了一下,再運起靈力渡進嬰兒的體内,誰知嬰兒吓得更是“哇哇”大哭。
繡兒擔憂道:“三哥,孩子怎麽了?”
應龍笑道:“繡兒,這個孩子并非僵屍,而是個靈力匮乏的小仙童。”
“仙童?”繡兒訝然的緩不過神來。
“你本是神仙,生個仙童再正常不過。”應龍解釋道:“隻是孩子吸食的靈力太少,若按神仙來算,是個早産兒,以後定得小心護理,否則隻怕會夭折。”
“夭折?”繡兒吓得臉色慘白。
“魔界靈氣渾濁,而孩子異常虛弱,隻怕他現在連自行吸食靈力的能力都沒有,隻能我們過渡靈力或是以人類的方式撫養他。”
“人類的撫養方式?”魔界靈氣匮乏,連她吸食靈氣都困難,更何況是以靈力養活孩子,而應龍的靈力已受到濁氣污染,孩子壓根沒有抵抗力,若是受到濁氣污染可就慘了。
應龍點頭,“以母乳喂養,待孩子的身體好一些,再自行修煉長大。”
唉,想來也隻能用原始的方式養大孩子了。隻是……雖然胸部漲得難受,可是現在仍沒有奶水,連孩子都餓哭了。
魔界不吃人類的食物,應龍特意命屬下趕往人界,備了些滋補的藥材跟食物。
他給繡兒派了名奴仆,有着三百年修行的蛤蟆精,照顧兩母子的飲食起居。
蛤蟆精貌醜,怕吓得孩子,她化成人形。
三百年風雨,蛤蟆精甚懂人情世故,怕女主人猜疑自己有心勾搭主子,她不敢化身的太漂亮,隻是變成一個長相普通的少女,略帶點小清新,取名小綠。
繡兒精疲力竭,有小綠在一旁帶着孩子,她躺在床上睡了一覺。
醒來時是深夜,小綠已喂用雞湯喂過孩子,正放在搖籃中輕輕哄着入睡。
産後染了風寒,繡兒病來如山倒,頭重腳輕的起不來。孩子急着吃奶,偏偏繡兒得病吃藥,奶水不敢喂養孩子。
應龍讓蝙蝠精到人間捉了一個哺乳的婦女,當是嬰兒的奶娘。
婦女被抓到魔界,被吓得半死,不過女子母性大,在繡兒一番勸說及應龍賞賜的金銀珠寶面前,她倒也欣然同意喂養嬰兒。
“繡兒,孩子出生都好些天了,該是給取個名字的時候了。”應龍自小綠手中接過湯藥,将病床上的繡兒扶了起來,心細微塵的喂着她喝藥。
“孩子起名是件大事,我一時之間還沒想好,不如就先給他起個小名吧。”繡兒臉色蒼白,擡頭望着應龍道:“我對取名不在行,這艱巨的任務就給你了。”
“沒問題,孩子的正名我起,小名你起得了。”
“三哥,你可還記得人間對于天生不足的嬰兒,都是起賤名的,說是好養。”
應龍笑,用指尖輕輕逗弄着孩子,“你該不是想取些阿貓阿狗的名字吧?我可不會同意的,多難聽啊。”
“他出生時隻有一小團,不如就叫他饅頭吧。”饅頭是粗食,勉強可算是賤名了吧。什麽狗啊牛啊的,她還真取不出來。
“行吧。”應龍的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去抱饅頭,“小饅頭,可得要快高長大。”
“哇……”被屍魔抱在懷中,沒見過世面的饅頭吓得哇哇大哭,羸弱的掙紮着。
對于饅頭的膽小,繡兒甚是擔憂。應龍身上的戾氣太重,每逢他一靠近,他便猶豫驚弓之鳥,忐忑不安的哭着。
别說應龍,剛開始連小綠靠近他,他都會束手無措的哭個不停,後來相處久了察覺到小綠沒有惡意,饅頭才慢慢淡了膽怯之心。
“寶寶别哭。”繡兒将饅頭自應龍手中接了過來,“剛才抱你的,可是你的爹爹,有啥好怕的?”
繡兒輕聲細語地哄了好一會,才将止住了饅頭的哭聲,有些擔憂道:“三哥,孩子如此膽小,可如何是好?”
應龍安慰道:“繡兒,你别太杞人憂天了,孩子先天不足元氣虧損,容易受驚吓也不足爲奇,等長大一點便好了。”
“三哥這些日子都給饅頭喂了不少珍貴的藥材,可是他卻一起起色都沒有。”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調理他的身體吧。”
饅頭怕他跟怕什麽似的,一時間應龍有些尴尬,倒也不敢再去碰饅頭,省得再惹哭了他。
開了七竅的僵屍,跟人類有着同樣的七情六欲,尤其是受到濁氣影響的應龍,他的第一個欲望便是得到繡兒,而如今她終于來到他的身邊。
平心而論,繡兒的孩子一直是應龍心中的一根刺,縱管他因爲愛她而甯願包容粽子的骨肉。
他一直想視饅頭爲己出,将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可是孩子似乎并不喜歡他,一抱就哭,可是到了繡兒手上,孩子立刻安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孩子還小不懂事,他不該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