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未成年人


敲不動的門緊閉不開,裏面傳來的歡呼和唏噓聲卻不斷傳出,甚至還能聽到微弱的哀嚎,唐安琪的胸口猶如壓着千斤巨石,被堵得喘不過氣。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爲力,暗夜的天空毫無預兆地下起了雨來,一滴兩滴,落到她的頭上身上和……心上。

前世的這一次拳賽,關明宇并沒有事先告訴她。她隻記得在老舊街巷簡陋的出租屋門前,他笑意盈盈的回望,盡管身上的短袖T恤已經起了絨,牛仔褲也洗得發白,但關明宇笑起來的時候卻能讓星月都黯淡無光。

他說,“我出去一下,最晚九點就能回來。”

她在突如其來的大雨中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渾身是血的關明宇才被黑拳俱樂部的人送了回來。好在雖然是賭下性命的戰局,但爲了盡量避免出人命,黑拳比賽的主辦方還是給他作好了充足的保護,頭盔和護心盔甲讓他避免了内髒的損傷,但那些大大小小的外傷和軟組織挫傷卻仍舊讓他的身體虛弱了好幾個月。

也正是因爲這樣,關明宇才沒能參加雷神俱樂部的試練,錯過了實現夢想的最好機會。

唐安琪無力地坐在了拳館門口的台階上,任由傾盆的大雨沖擊着她的身體,以無比絕望的心情靜靜等待着,等待着兩個小時之後,即将從裏面出來的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這一次,她想要親自接住他。

頭頂上的天空忽然停止了下雨,路燈下,一把黑色大傘遮住了唐安琪的身影,她緩緩地擡起頭來,眼角仍帶着淚滴,“你怎麽來了?”

江飒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一絲表情,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晃了一晃,“給你買手機的時候,我也換了一個,店員幫我們調成了好友定位模式。我正好從這裏經過,看到你在附近,所以……”

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眉頭輕輕地皺起,“你怎麽在這裏?”

這條街上酒吧林立,這條巷子又地處偏僻,盡管下着暴雨,仍然能時不時看到打扮誇張渾身酒氣的人從這裏經過,偶爾還會看到刺青打鼻環的年輕人躲在暗處醉生夢死。

唐安琪垂下了腦袋,“我在等一個人。”

江飒靜靜地望着她,沉默了許久,忽然彎了下腰緊緊挨着她坐下,緩緩地從口袋裏掏出天青色的手帕,俯身過去将唐安琪臉上的水漬擦幹,然後捏緊了手帕,再也不說一句話。

穿着精緻西裝的男人和一身學生打扮的女孩,并排坐在地下黑拳館門口的台階上,在磅礴的大雨中靜默不語,眼神迷離地望着偶爾經過的打扮另類的年輕人,這幅畫面詭異又乖張,到處都顯示着格格不入。

就這樣沉默地坐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拳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嘈雜的吵鬧聲鋪天蓋地得傳了出來,唐安琪立刻緊張地坐了起來,她推開大傘跑了過去,拼命拉住第一個從裏面走出的人,急切地都快要再次哭出聲來,“比賽怎麽樣?他被打傷了嗎?”

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還是如實地回答了,“和金剛對戰,簡直是自不量力,不過那小夥子倒也還有幾分耐力,好歹熬到了第三回合。不過,那又怎麽樣?隻不過讓他傷得更重罷了。我看他吐了那麽多血,就算死不了,以後也廢了。”

唐安琪的身子忍不住有些發抖,她像是着了魔一般想要擠進去看一看,但魚貫而出的看客卻将她硬生生地又擠了出來,如果不是江飒将她扶住,差點就要摔倒在地上。

江飒的臉色更沉了,唐安琪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自信而狡黠的,但此刻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卻他感到很不舒服,有一絲心疼,卻更多胸悶,“你要等的人到底是誰?”

唐安琪沒有回答,因爲她已經看到擔架裏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人被擡出,他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裏,臉上身上都是層層的血漬。

她發了瘋一般拼命向前擠到擔架跟前,用顫抖的手将擔架攔住,“關……關……”但手指尚未觸及擔架上血肉模糊的男人,她卻又猶如觸電了一般,硬生生将手抽了回來。

人群很快經過,再一次将瘦弱的唐安琪擠出推開,她渾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一步都無法邁開。

江飒怕擁擠的人流傷害到唐安琪,忙将她扯入自己的懷中,饒是他那樣淡定冷漠的男人,此時都有些緊張擔憂了起來,“你怎麽了?”

人群中不時有人發出感慨議論着剛才的比賽,“想不到這小子能撐那麽久,難道這是金剛要開始沒落的前兆?啧啧啧,真是可惜,如果是閃電的話,這場比賽應該可看性更高吧?”

立刻就有人附和,“以閃電前幾場比賽的狀态來說,雖然挑戰金剛仍然是冒險了一些,但也不是一點勝算都沒有的。奇怪,他的買盤持續在增加,正是要奮力一搏的時候,他怎麽會突然缺席了比賽?”

有人發出無限的感歎,“是啊,我還是專門來看閃電比賽的呢,真可惜,他沒能來。”

唐安琪終于安下心來,她猛地抱住了江飒,将頭整個埋在他的胸口,先是小聲地啜泣,然後不可抑制地嚎啕大哭,“不是他!那個人不是他!”

這聲音裏帶着無比的慶幸,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

江飒輕輕将她的小臉捧了起來,素顔清麗的臉上濕潤一片,早就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皺了皺眉,拉着唐安琪就往外走去,“跟我上車。”

黑色的大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遠處馬路上的越野車絕塵而去。

唐安琪小心翼翼地望着專注開車的江飒,“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這個爲人嚴謹素來一絲不苟的男人,受她所累丢棄雨傘渾身濕漉,甚至還不計形象地跟她坐在人流複雜的拳館門口,靜靜地陪了她兩個多小時,又在她情緒激動的時候充當了一回避風港和保護傘,這讓她心中總有些異樣的感覺。

江飒淡淡地回答,“我的公寓就在附近。”

唐安琪現在已經很了解他說話的風格了,他是覺得自己渾身濕透了回家會被責怪,所以想讓她去他的公寓整理一下再走吧?

她點了點頭,又有些不解地問,“你不是住家裏嗎?”

江飒并沒有回答,他專注地開車,在幾個拐彎之後,徑直駛入一座大廈的地下停車庫,然後熄火将鑰匙拔出,“下來吧。”

電梯停在了18層,他不發一語地往前走,她隻好靜靜地跟上他,看着他在A座門前的密碼鎖上輸入一串數字,然後門“啪嗒”一聲開了。

這是一套裝潢簡潔的一居室大屋,開放式的廚房與餐廳相連,寬大的客廳旁邊被劈出一個辦公區域,而兩階台階之上則是同樣開放式的黑白色大床。

江飒從衣櫃裏翻了半天,随意找了幾件幹淨的衣服遞給了唐安琪,“我這裏隻有這些,你将就着換下來吧。”

唐安琪接過衣服,“謝謝。”

熱水淋浴過後,她抱着濕漉的衣服從浴室出來,身上隻套了件寬大的白色襯衣,江飒将近187的身高,即便隻是一件襯衣,也足夠162嬌小的唐安琪當裙子穿了。

江飒的聲音更低沉了,他指了指陽台,“那邊有烘幹機。”

像是在遮掩或者逃避着什麽,他拿着衣服匆忙進了浴室。

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匆忙合上的房門,不知道爲什麽,卻讓唐安琪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她低聲地嘀咕着,“好像我要把你吃了一樣。虧你在英國待了那麽多年!”

她将濕衣服扔進了烘幹機後,開始四下張望這座公寓,看這幹淨整潔一塵不染的程度,肯定是有人每天都過來打掃的。但她明明記得,前陣子因爲江家的氣氛不好,江燦被自己拉着去Ocean住以後,江飒也跟着入住了Ocean。

唐安琪心裏微微一動,整個公寓黑白灰三色相間,冷靜地讓人覺得有些微涼,除了該有的家具,沒有一件多餘的裝飾,牆上也是一色的白灰牆紙,沒有照片,沒有畫框,甚至都沒有壁燈。

她不由走到書桌那邊,拿手輕觸書架上的藏書,除了經濟類的書籍就是計算機和電子工程類的,連文學小說的身影都沒有看見一個。她不由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苦笑着呢喃,“我這是在幹什麽呢?”

江飒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她不停捶頭的樣子,“不舒服嗎?”

唐安琪的臉上露出可疑的紅暈,她忙搖了搖頭,“沒有。”

江飒點了點頭,打開冰箱問道,“喝什麽?”

雙開門的大冰箱裏,整齊地擺放着各種果汁飲料和啤酒,但唐安琪的目光卻被酒櫃裏的羅曼尼康帝吸引,這是她前世最愛喝的紅酒,即便重生之後不需要用酒精麻痹自己,因此自然而然地戒了酒瘾,但看到這個瓶子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嘗一口。

她舔了舔嘴唇,試探地問道,“我能不能喝一杯這個?”

話音剛落,唐安琪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不知不覺中,她緊緊挨着江飒立在酒櫃前,聞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好聞的香味,她本來該躲開的,但不知道爲什麽,她卻靠得更近了一些,“可以嗎?”

這樣殷切的目光,這樣貼近的距離,這樣誘惑的動作,江飒的心完全地亂了,他勉力維持住平靜的表情,卻不知道他的眼神越來越深,良久,他嗓音沙啞地回答,“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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