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承浩開着車緩緩地駛離人潮擁擠的金華中學,輕車熟路地拐進一條又一條小路,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
他轉頭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滿臉疑惑的唐安琪,嘴角彎起一個微笑“我已經跟你爸爸說好,這兩天你就跟我住,他被濱江高爾夫度假酒店的事纏住了,無暇抽身,這幾天恐怕都不能回家。”唐安琪的眼中閃過光華,她雖然對這邊不熟,但方向感還是很好的,一上高速公路就能立刻分辨出,這并不是回城的路,她擡頭望見不遠處路牌上清晰醒目的明泉兩個字,不由驚喜地問道“我們是要去酒莊住嗎?”
明泉區位于S市的遠郊,三面環水,土地肥沃,以能産出國内最優質的葡萄聞名,葉公幾十年前就在明泉建了一家私人酒莊,釀造品質最醇厚的葡萄酒自飲。八年前,葉承浩将葉氏絕大部分産業都變賣帶出了國,所剩的除了葉家在老城區的宅子,就隻有這一座酒莊了。
葉承浩點了點頭,眼中有一絲壓抑“五歲之後,你就再沒有去過,難爲你還記得那裏。”他不知道想起什麽,忽然又笑出聲來“你小時候最喜歡跟着來酒莊,但每回帶你來,你卻總是不肯乖乖跟在大人後面,不是跑到葡萄園裏玩就是去菜圃捉蟲子。有一回,你忽然又不見了,我們翻遍了整個酒莊都不見你,姐姐都快要急哭了,後來終于在酒窖裏找到了你。還記得嗎這些嗎,偷喝了幾口葡萄酒就醉倒的小妞妞?”
唐安琪扭過頭去,1小聲地嘀咕着“當時還小嘛!”
五歲前的記憶漸漸模糊,但葉淑娴還在的時候卻時常拿這件事來打趣她。她隻記得,那一醉之後,她的心底好像被爬進了酒蟲,聞到好聞的葡萄酒香氣,總是忍不住想要嘗上一口,但自此之後,明泉酒莊那邊葉淑娴就再也不肯讓她去了。
後來……,
前世葉承浩出事之後,在他名下的産業包括這座酒莊都轉到了唐安琪的名下,但最初三年她跟着關明宇不肯回家,回去之後又萬念俱灰,對什麽事情都不肯上心,隻拜托葉家的老人幫她打理着這筆龐大的遺産,而明泉酒莊這裏,她甚至一次都沒有想到要來看看。
想着,她的神情低落下來,望着葉承浩微笑着的側臉,一時有些怔忪,她忽然小聲地開口,語氣裏帶着最深切的懇求“舅鼻,你會好好活着,一直陪着我的,對嗎?”葉承浩的笑意更加濃了,他抽出右手揉了揉唐安琪的頭頂“傻丫頭,又在胡思亂想什麽了,舅舅當然會好好活着,一直陪着你。
嗯,舅舅向你保證,不管我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不管當時的情況有多困難,隻要我的寶貝外甥女一個号令,舅舅就會立刻趕到你身邊。”他一邊說着,一邊轉動方向盤沿着明泉出口駛出高速公路的主幹道。
酒莊的大門是敝開着的,唐安琪眼尖地發現院子裏除了一輛商務車,還停着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跑車,車牌号上的數字殆1看起來有些眼熟,她不由轉過頭去“還有别人在嗎?”葉承浩神秘一笑“是給你的驚喜。下車吧!”
唐安琪下了車,忽然望見瑪莎拉蒂跑車擋風玻璃上獨特的裝飾圖,不由深深地吐了口氣,然後對着屋内大吼了一聲“夏晴安,你這個混蛋,給婁滾出來!”
3721是在美國時夏晴安住的公寓門牌号,擋風玻璃上的塗鴉帶着明顯的夏氏風格,盡管已經一别經年,但唐安琪卻還是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人未至,聲先行,高跟鞋與地闆敲擊出華麗動人的節奏,一串銀鈴般的嬌笑聲從屋内傳了出來“不虧是我的好姐妹,幾乎立刻就猜到了是我。”
夏晴安的身影翩翩然出現在門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裹胸連衣裙,将她玲珑纖長的身形恰到好處地襯了出來,染成*啡色的長卷發随意地披落在肩上,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不管是在什麽樣的場合,她的出現總是華麗而閃亮的,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唐安琪站在原地,任由夏晴安張開雙臂将自己摟住,這個美絕人寰的女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心裏有着前世八年未見的遺憾和不甘,這時候俏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明明是想笑的,但眼淚卻忍不住滾落下來。
不知不覺聯想到這八年中受到過的所有委屈,她的眼淚就如決堤了河流,一時無法止住。忍了那麽多年的眼淚終于毫無顧忌地灑落下來,先還是小聲地哭泣,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這宣洩似的哭聲,驚跑了蜻蜓,也蓋過了蟬鳴。
一向大大咧咧的唐安琪痛哭流涕起來,倒讓夏晴安有些手足無措。她探詢地望了葉承浩一眼“這是怎麽了?今天沒考好嗎?”
葉承浩搖了搖頭,動作輕柔地将唐安琪扶了起來“是我的錯呢,原以爲晴安是一個驚喜,沒想到卻是個驚吓。好啦,安琪,進屋去洗把臉,然後嘗嘗今晚的紅酒料理。”
唐安琪擡起頭,臉上還挂着淚滴,她捶了捶夏晴安的胸口,忍不住抱怨了起來“夏晴安你這個混蛋,我給明泰〖廣〗場晴專櫃的店長留了言,讓你看到就立刻聯系我的,一等兩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她不滿地嘟囔着“一套衣服收我六萬塊,結果連個人影都不見,還說什麽是最好的朋友!”
夏晴安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抱歉“要不是遇見你舅舅,我這會還被困在南極呢,看在我死裏逃生沒來得及知道你留言的份上,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唐安琪立時瞪大了雙眼,忘記了怨言,滿臉關切地問道”“死裏逃生?到底是怎麽回事?喂,你不會又去南極登山了吧?”
她一直都知道,夏晴安雖然長得明豔妩媚,是鎂光燈下天生的寵兒,但她的骨子裏卻生就了愛冒險的基因,雖然才不過十八歲,但她的經曆卻豐富得驚人,從意大利黑手黨手中毫發無傷地逃脫,搗碎意圖綁架她威脅夏氏的金三角毒窟,不斷地挑戰和冒險,這就是夏晴安與衆不同的人生。
與這些真正的生死搏鬥相比,南極隻是一場和大自然運氣的角逐罷了。
夏晴安一把摟過唐安琪,将她往屋子裏拖“本來想要征服南極冰峰,誰知道忽然起了暴風雪,一個不小心就跌入了冰窟。如果不是你舅舅的科李隊正在附近建立基站,又恰好收到了我發出求救信号,恐怕這時候我已經是南極大冰箱裏凍着的一個美女冰棍了。”
她把唐安琪推進餐廳裏的椅子上坐好,然後對着廚房擊了三次掌“那些掃興的事就不必說了,來,坐下好好吃一頓,然後美美地睡一覺,明天還有考試呢。”
四個穿着燕尾服的外國男子端着餐盤從廚房魚貫而出,動作優雅地将餐點分成三份送到了餐桌之上,然後又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看這整齊劃一的動作,這幾個男人的身手絕非等閑。
唐安琪忍不住笑出聲來“啧啧,夏晴安你這個混蛋,你果然把你媽咪派給你的保镖變成了廚子和侍者。
夏晴安攤了攤手“你知道的,我是被綁架體質,就算現在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媽咪也絕不肯讓我單獨行動,這四個都是精挑細選身經百戰的雇傭兵,這是媽咪的底線,我也不能太違拗她。但百萬美金的高薪不能讓他們白拿,所以…
我就得不時地找點事情給他們做。”
她忽然湊近了過去,小聲地說“聽說你最近麻煩不斷,要不要送你兩個?”唐安琪白了她一眼“我又不像你那麽愛惹事”
但心裏還是有些意動的,她雖然不需要保镖,但要慢慢将局面扭轉,手下有經驗有能力的人才卻是必不可少的。百萬美金的年薪嗎?
她心裏微微一動,但随即卻又失望了起來,她可以huā百萬美金買豪車買珠寶,但卻不可能在陸雪琴的眼皮底下用來買雇傭兵。
葉淑娴過世的時候,給她留下了大量的房産田地和珠寶,這些東西雖然價值不菲,但一旦在市場上出手,必然會引人注意,唐四海知道了,心裏也會有想法。
唐安琪暗暗下定了決心,等考完試,一定要想個法子賺點錢,隻有手中有自己的财力,才能夠組建完全屬于自己的人手,而不會像現在這樣,處處受制,處處被動。
用完了晚餐,夏晴安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地要離開,她有些抱歉地摟住唐安琪“我臨時有事,要立刻趕去泰國,真是掃興,本來想要陪你幾天的。不過,你快要放假了不是嗎?到時候你可以來泰國找我!”她從皮包裏抽出一張黑色燙金的卡片“我怕人追蹤,所以從來不用電話,這是我助理的聯系方式,如果有什麽事你直接打電話給她,她總有辦法可以找到我。還有不要對那六萬塊錢念念不忘了,我已經交待了明泰專櫃的店長,以後隻要是你去晴專櫃買衣服,都記入我的帳下,分文不收。這回滿意了吧?”
唐安琪望着兩輛飛速駛去的車子,低聲呢喃“泰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