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沖冠一怒


第六十一章沖冠一怒

屋裏都是酒香。新開封的葡萄酒,醇厚可口,綿長醉人。

葉曉易躺在榻上,把空了的酒壇放到一旁。

她身邊,是個沾染了血迹的小包,長長的,卷成一團,打開看,裏面是根造型古樸的玉簪。玉簪上刻了十二個小字:長相知,不相疑,不相疑,長相知。

“長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長相知。”

葉曉易握住玉簪,發現心中的某些東西慢慢坍塌,漸漸變成了一種自我厭惡。

道聽途說,所以便對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産生了痛恨,很自以爲是地,把對方歸入反派的陣營。可仔細想想,那些所謂的曆史,在這個時代尚未發生,而因爲尚未發生的事情去定一個人的罪,這種看似荒謬的舉止,卻在潛意識裏被認爲是正常的。

甚至,這舉止在現代社會中,也被很多人認爲是正常的……

解開頭繩,葉曉易用篦子将頭發梳理平整,又學着看過的漢代女子模樣,挽了個發髻,把簪子插在上面。

鏡子裏面出現的,是個很普通的少女,但少女的頭發上,卻插了根不普通的簪子。

千金也難買到的玉簪。

這就是魏續期待的一天嗎?如果他能夠親眼看到,會說什麽?會不會說,男裝才比較方便賺錢?

想像着魏續的回答跟表情,葉曉易笑了,笑得幾分苦澀。

“少爺,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門外,葉虎低聲禀報。幾天來,他按照葉曉易的吩咐,秘密運送魏續的屍體回九原葉府安葬,然後傳令給各個分館,讓大多數人帶上囤糧跟财物回去,準備日後急變之需。

黃巾大亂,本來就會走到那一天,隻不過,魏續的事情,讓一切都提前了。

葉曉易答應着,換回了男兒裝束。她拎起刀,打開門,問葉虎道:“願意跟我去的人都有誰?”

“全部。”葉虎單膝跪地,旁邊五位親随也跟着跪下,其中的葉朱是連夜從定襄趕來的,他得知魏續死因,便提劍奔來,請葉曉易爲葉府衆人擺平這件事。

“算了,我隻帶五十人,再加上你們六個。其他的人,都讓他們後半夜啓程,回到九原吧。”葉曉易看看天色,“這些人,足夠了。等天下有什麽變動,九原還是我的根基,你請他們替我守住吧。”

“少爺言重了。”葉虎等人異口同聲。葉曉易見狀,微微點頭,率先往院外走去。

世界是弱肉強食的,但即使對方無比強大,也可以找到種種方法扳倒。

殺戮也好,從内部瓦解也好,慢慢腐蝕也好……隻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達成目标的希望。

“曉易,你去哪裏?”

前院,呂布跟聶遼正在比劍,而沈娴則面帶微笑,看着自己的夫君,表情中流露出幸福。

“出去轉轉。”葉曉易看到呂布,上前拉起呂布的手,忽然發現自己跟呂布之間的距離越發遙遠。如果說不曾真正地了解魏續,那麽,同樣也可以說,不曾真正地了解呂布。從死到生的瞬間,伸過來的溫暖雙手,這些成就了暗戀般的心情,可抛開蠢蠢的憧憬,呂布依然是個陌生人。

“魏續怎麽沒陪你?”呂布發現葉曉易的手冰涼,便合掌握住。

“他回九原了……”葉曉易擡頭看了眼呂布,把手抽回。

“那你早去早回。”呂布一愣,側身讓開。

“……大哥……”葉曉易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

“嗯?”呂布見葉曉易欲言又止,便問道:“要讓我去做什麽嗎?”

“……不,我可以辦好的……我一定會辦好。”葉曉易往回走了幾步,抱住了呂布,停頓數秒,便松開手,走出了葉家會館。

呂布發怔,想要上前再問幾句,可旁邊的聶遼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大哥,曉易就是喜歡四處溜達,你就不要管那麽多了。”聶遼示意呂布拔劍繼續。

“那等曉易回來吧。”呂布抽劍,不由自主地又看了門口一眼……

深夜,風很冷。

挖坑,把一個活人埋進去,又在他死前挖出來,這種事情恐怕隻有此時适合做。

葉曉易看着已經哭啞了嗓子的童子,輕聲問道:“是不是很好玩?”

“少爺,殺掉他算了。”葉玄不明白爲什麽葉曉易不殺這個童子。爲了一串錢,就能賣了魏續的人,絕對不可以活下去的。

“人不是他殺的,所以我留他一命。”葉曉易将童子丢給葉雀,“你找個人,把他跟他家人都送走吧。不要讓我再看到。”

“是。”葉雀拎起被死亡恐懼折磨的童子,默入黑暗。而此時,該等的人終于出現在路上。

浩浩蕩蕩,大搖大擺。

十幾匹馬跟在那人的後面,一如當日的跋扈。

“射。”

葉曉易微啓嘴唇,那字便從齒間迸出。話語未落,一百多隻箭就包圍了那人和他的家丁,鋪天蓋地般湧去。

每張弓都搭了兩隻箭,每隻箭上都用足了力道。

射人射馬,擒賊擒王。可所有家丁都落馬後,那人才發現,絲毫沒有受傷的隻有自己。

“你喜歡喝酒嗎?”葉曉易揮手,葉虎把剩下的一壇陳年葡萄酒拎到那人面前。

“……他是你什麽人?”那人下馬,看到葉虎,便想起了魏續,想起了那夜對顔面掃地的報複。

“朋友、兄弟、家人。”葉曉易抽出刀,将刀尖對準那人,“拔劍。”

“……你以爲你能打過我?”那人見葉曉易擺出對決姿态,便冷笑着抽出了劍。

“我沒打算跟你打。”葉曉易看他拔劍,輕輕一笑,後退幾步,收刀站好。她身後的葉虎則吼了一聲,揮刀上前,跟幾個親随把那人圍在了當中。

一柄劍對六把刀,而刀外還有五十張弓在等待。

那人鐵青着臉,大喊了句:“我是王家的……”

王家的誰?

是誰又怎麽樣?

即使是袁紹,是曹操,那又怎麽樣?

反正都不是魏續。

葉曉易看着那人在亂刀之下苦苦掙紮,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貓捉老鼠,這是必然勝利的遊戲,隻不過,死亡未必是最好玩的結局。

“停手吧。”葉曉易走到那人的面前,蹲下身,用刀鞘壓住了那人手腕。

“是好漢的就跟我單打獨鬥。”那人趴在地上,猶自忿忿。

“單打獨鬥?”葉曉易樂了,她看着那人的臉,忽然狠狠一腳踢了上去,“你還說單打獨鬥?你竟然敢說單打獨鬥?你要我跟你單打獨鬥,可你當初爲什麽不跟他單打獨鬥……”

“說啊……你說啊……什麽叫單打獨鬥?”

一腳接着一腳,葉曉易用力踢着那人,血絲迅速爬滿了她的眼球,“說啊,爲什麽當初不肯跟他單打獨鬥?你說啊……說啊……說啊……”

“少爺。”葉龍、葉虎上前拉住了葉曉易。他們看到淚水已經糊滿了葉曉易的雙眼,順着臉頰不停滑落。

“……你說……爲什麽……爲什麽啊……”被兩人拽着,精疲力盡的葉曉易低下頭去,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雙肩不停地顫抖……

晚歸遇劫,家丁皆被斬殺,自己卻留了條性命。

這就是葉曉易爲那人安排的結局。隻不過,他的手筋跟腳筋斷裂,舌頭也缺了一點,外加下颌骨部分碎裂導緻永遠的脫臼。

不能走路,不能揮劍,不能說話。

終身跟廢人一樣躺着,甚至連自殺也不能。

對擅于發号施令的酒色之徒而言,還有比這更值得期待的生活嗎?

葉曉易讓葉龍、葉虎用葡萄酒潑醒了他,又将剩餘的酒悉數灌入他的腹中。

酒是身外物,卻害命中人。

“好喝吧?”葉曉易用刀在那人的臉頰上劃着,寫了個歪歪扭扭的“酒”字。

“少爺,天快亮了。”葉龍、葉虎催促着葉曉易。他們帶人查看了所有的屍體,把現場布置得十分血腥。

“嗯。”葉曉易收刀,把刀刃在那人的身上擦擦,對衆人道:“我們走吧。”

走吧。去哪裏都好。

天下之大,不僅僅有并州,不僅僅有呂布,不僅僅有葉府跟葉家會館。

地是廣闊的,人的眼睛看不到它的邊際,但腳卻可以丈量,從清晨走到黃昏,再從黃昏走到清晨,一路走向未知的遠方……

和明天!

第一卷完結。

閑聊:

1、日後依然是輕松路線,這點不會變的。^^

2、雖然偶是“人生本就爲悲劇”的贊同者,但偶的長篇不會寫悲劇。

3、三國死了很多人,如果不寫死人,恐怕不現實。我很希望自己能更加接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境界。^^

3、死人未必是悲劇。譬如女主開頭就死了,然後才穿越……于是,看似悲劇的東西變成了喜劇。^^b

4、誰又知道,我不會寫魏續的靈魂穿越到别處呢?說不定,那就是我下個大長篇的主題。^o^

5、其實很多大人的回帖讓我很開心,因爲我想表達的某種東西被大家看了出來。偶有時候會想,人生的種種不确定性在逐漸塑造着每個人的生活和性格。從幼稚到成熟,未必是幾天、幾年的事情,從出生到死亡,或許人一生都在不斷的成長,而那些悄然離去的人們,便将他們的身影,刻在了别人的記憶中。如何能更寬容,如何能正确地認識自己、别人和這個世界,應該都是可以思考一生卻一生都思考不出來的難題吧。^^

6、明天開始第二卷。^^b,不過看看時間,應該是今天晚上……現在已經是淩晨了==。爬走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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