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百首又上了山，比昨日更早。他說今天一定要打隻好的獵物拿回來。天暖了動物也多了，可是打獵的人也不少，特别這段日子地裏沒啥活，大夥閑在家裏無事都到山上獵動物去了，所以，想打個稀罕的東西回來也不容易。

彎彎倒沒啥特别想吃的，隻不過腦子裏印象最深的還是百首去年獵到的那頭野豬，可惜當時他們家缺錢，是一點沒剩拿去賣了，後來也挖了陷阱，可惜啥也沒獵到。其實她挺想嘗嘗野豬肉味兒的。

吃過飯無事，她背着背簍去了山上割豬草，豬食早晚都得割的。辣椒的事可以放到下午。也沒去其它地方直接去了昨天那地兒，草多割得快，一般大夥都習慣下午出來割豬食，沒想她到那時竟有人比她還先到，還是楊婉那小姑娘。

彎彎上來時楊碗便看見了她，她自個兒割完也沒走，想過去幫把手又有些猶豫，一直坐到彎彎割完豬草。今天彎彎背了百首常用的那隻背簍出來，裝的時候還摁過，結果走的時候背上就起不來了。和那次遇到李大智的情況頗有些相似。

可惜現在這時節不是地裏忙的季節，而且這又是上午，周圍都無人，能找誰幫忙？這地方除了她自個兒，另外一個年齡比她還小，就在她這麽想時，楊婉還真走過來了。

楊婉是一直在旁邊瞧着彎彎，看她背了幾次都沒起來，猜想肯定背裏東西裝太多了。

“堂嫂，我幫你吧！”

彎彎先是愣了愣，這稱呼真不習慣，然後道：“背簍挺沉的你肯定也背不了，要不這樣。你背簍還能裝嗎？我分些給你。”

“沒關系，我先看看。”說着楊婉走過來抓住背簍先提了提，惦了惦重量，心裏有了數，然後道：“我能背。”

彎彎又愣了愣：“你能背？你要不能背别勉強。”我都不能背。

楊婉朝她抿嘴笑了笑：“我年紀雖然比你小，可從小力氣大，在家裏好些重活都是我幹。”

看眼她纖細的手腕。手掌上确實不少繭，就算如此彎彎也覺得她力氣并不比自己大。

楊婉把自己背簍放下，蹲到彎彎剛才的地方，隻見她抿着嘴一鼓作氣，彎彎在背後輕松幫着提了提，她就把大背簍給背了起來。然後楊婉又朝她笑笑：“麻煩堂嫂幫我背一下了。”

“呃……好。”這姑娘力氣還真大呀！

她哪知楊婉從生下來就比平常姑娘力氣大些，彎彎以前雖也天天幹活。隻從本尊嫁過來後，就抱着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家裏啥都是百首幹，那時她是巴不得百首看她不順眼把她給休了。後來本尊去了，她穿了過來，和百首關系也好了起來，百首更是沒怎麽讓她幹活，頂多就收拾屋子，做飯洗碗。隻有今年她才下地幹了些農活。嬌養了差不多一年時間，有句話說得好。三天不練手生。輕松慣了。突然想爆發下那是不大可能的。而且平時她都是用的小背簍。

暗歎自己真是連個小的都不如。

兩人一路下山都沒停過，村尾站着幾個婦人正說話。看見兩人下來還跟彎彎打了招呼。楊婉走在前頭，先把豬草背到彎彎家門口，幫着把彎彎背簍接下來，然後快速背上一句話也沒說就匆匆回了自個家。

兩家本就比鄰挨着，那邊院門剛打開，就聽見楊婉她娘的聲音：“你割個豬草割哪兒去了？你是到集市去買的？”

楊婉的聲聲太小也沒聽清，接着她娘又訓了兩句就聽見楊俊奇的聲音：“娘。你能不能少說兩句，妹妹大清早的起來就沒歇過，偷會兒懶又雜滴了，她是人又不是牛！”然後院裏就沒了聲音。

彎彎把院門打開，将背簍移了進去，剛才一直站在旁邊看的人，有人過來幫了把手，将背簍放好，那人笑着道：“你雜用怎麽大背簍，也太沉了。”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本想偷個懶的，卻沒想是添麻煩。”

“你們雜一起呢？”知道他們家和楊義天一家不和，那人便好奇的問。

“多虧姑娘了幫我背下來，不然我這會兒還在山上呢。”彎彎笑着道。

“哦。”那人頓時明白：“是啊，楊婉從小力氣就比旁人大些。”

說了兩句那人又出去和另幾人說話了。

彎彎再次出去的時候就聽到她們正議論來生。

“……一天沒吃飯了，哎真可憐。”

“今兒該到哪家吃啊？”

“王媒婆家，王媒婆可是找了一上午了，要不是元寶他爹提醒，誰能想到他在墳前待了一天呢？”

“你們說這傻子也知道傷心嗎……”

以爲有全村人關心，幫助，來生不會有啥，怎麽他的情況是越來越嚴重了呢？彎彎沒心思再聽下去，關了門大步朝着來生爺爺墳地方向走去。

隔着老遠就看見幾個人站在來生爺爺墳邊，墳邊跪着個人，那是來生。

昨天在元寶家吃飯，就是滿院子找他，後來在墳地找到，今兒早上他到王媒婆家，不知道是從沒到王媒婆家吃過東西，他不願意，還是不和他胃口，反正是扒了一口就跑了。然後一上午沒瞧見過人。因爲他早晨沒吃飯，王媒婆還好心提早做了午飯，村子裏到處尋了也不見人，隻好找到楊義智，最後在墳地找到他，無論誰勸他都不走，王媒婆還把飯端了過來。

可這一大活人，端碗飯在墳地裏吃算什麽事兒啊？

先不說這合适不合适，他還是不吃。這會兒楊義智還有王媒婆兩夫妻正愁不知拿他雜辦好。瞧見彎彎過來，立刻叫她：“百首媳婦兒，你快去勸勸他，他以前最愛去你們家，沒準會聽你的。”

如果會聽她的早就聽了。

彎彎還是抱着試試态度走到來生旁邊。

來生垂着腦袋，跪坐在地裏。幸好這天暖和起來了，不然在這地裏坐了上午肯定得受涼。再看他衣裳，渾身髒兮兮的，好似從他爺爺去的那天開始他就穿的這身，以前他來家裏的時候她還會囑咐他換衣裳。彎彎有些自責，這幾天她和百首真是疏忽了。

“來生？”彎彎蹲下來喊了他一聲。

來生擡頭，睫毛上還挂着淚珠。看來是哭過了？

“來生，晌午了，咱們先回去吃飯好嗎？”

來生瞥眼一旁碗裏的兩塊大肥肉，搖搖頭。

彎彎把碗端起來，夾起肉聞了聞，驚訝道：“哇，這肉好香啊！”

見他眼神掃過來。她将碗端過去：“不信，你聞聞，比我在家做的還好吃呢。”

看了兩眼他又撇過頭，無論彎彎說啥也無動于衷了。

彎彎看着他：“好吧，你不想吃飯是吧？”然後把端還給了身後的王媒婆，來生的眼神就在碗裏打了個來回。

“你今天都沒吃點東西，那好，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要幹嘛？……要不然我們先回家，回家再……”

還沒等她說完，來生突然大吼道：“我才不回去。你們都是騙子。”

幾人都是一愣。

“你說誰是騙子。我們騙你啥了？”彎彎問他。

來生紅着眼睛，眼眶裏包滿了晶瑩的淚水。睫毛微微顫抖着，淚水随時都會溢出來似的。撅着嘴很是難過的看着幾人道：“你們就是騙子，爺爺去天上這麽多天了還沒回來，他眼睛不好使我都替他點了燈，也沒見他回來。他根本就沒去天上，你們是騙子……”說着哇哇大哭起來。

幾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他是記得人到天上去了。可這傻子不知道天上啥意思？

來生從一出生就和他爺爺生活在一起，二十多年，就算當年家鄉受難，颠沛流離一路到這，也有他爺爺陪着。二十幾年來對他照顧，日夜陪伴，雖然他傻，可那份骨子裏的親情在，親人突然不在了，他不懂，但他會想念。正因爲他不懂離去的真正含義，所以他才更加的念，更加到執着。

你說他是傻子，啥也不懂，每天好吃好喝好玩的給他不就行了。是的，某種時候這法子行得通，當夜深人靜，他已熟悉的一切不在時，他也會疑惑，傷心，然後尋找。

他不知道爺爺究竟去哪了，但卻記得他躺的那口棺材裏是埋在這兒，所以他在這兒等，他要等他爺爺回來。可他等了兩天了，他爺爺連瞧也沒出來瞧他一眼。

來生坐在墳邊哭得是傷傷心心！

幾人怎麽也拉不走他。遠處也站了不少人正看着這邊，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身影應入彎彎眼簾。

百首一臉嚴肅走了過來，隔着一段距離他就看到了蹲在來生旁邊的彎彎，跟楊義智等人打了聲招呼，他走到彎彎旁邊，輕輕将她扶起來，然後沉聲叫了聲：“來生。”

來生咧着嘴，抽抽噎噎擡頭看了眼他，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哭。

“你馬上給我起來回去。”百首又大聲說了句，聲音很有些嚴肅，加上他闆着臉，讓旁邊的幾人瞧着都怔住了。

不過，來生沒理他，也沒擡頭，哭的聲音卻小了。半響後，他還是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起來。”百首突然大喝了聲。

來生吓得一個激靈，連哭都忘了，百首抓住他的肩一使勁，來生整個人就站了起來，然後他雙手抱抓住他的腰，一提，就将他整個人扛在肩上，來生都吓傻了，百首對着他屁股又是狠狠一下，大喝：“你要敢亂動，我今兒就抽死你。”

來生呆了呆，然後在他肩上就哇哇大哭起來。

彎彎和楊義智幾人愣愣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他們不僅被百首舉動震住了，更是被他剛才嚴厲給吓了一跳。

百首扛着來生走出一段路就将他放了下來，兩人就一前一後朝着家走去，百首在前，來生在後，這小子居然也沒跑，估計是怕挨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