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龍說你對我們那個初步的方案，不能接受？”李德光眉頭微皺，經年累月的威勢曝露出來，秦非這才悚然想起眼前這個可不隻是李陵龍的父親，而是一個手掌重權的軍委上将！

這樣措辭就不得不慎重了！說來奇怪，相對來說，李德光正月之後就該是秦非的爺爺了，比上秦帥也親很多，可是秦非在秦帥面前卻能更加的放松和暢所欲言，這也許就是将與帥在胸襟和親和度上的差别了！

“李爺爺，我可以給您一個态度，如果真是李叔叔之前說的那個安排，我就隻能說之前的話就算我給咱們國家軍隊的改革提供一個建議了！”秦非思索了一下，還是打算了擺明了車馬，這是原則性的問題，五百個機關幹部一下子來到一個新建的公司，就是秦非再如何有“上帝之手”，也不能玩得轉。既如此，也沒有必要虛與委蛇。

李德光自然聽出秦非的意思，“說說原因。”

秦非早有準備，聞言一條一條擺出來，“第一個，李叔叔的部隊，配比十分不合理，這樣導緻的結果就是影響戰鬥力，辦公司也是這樣，我要的是能夠出去跑，下工廠做事的人，不是去做的領導的，也不是去做辦公室的。”

“你怎麽就能确定我們的機關幹部不能做事呢？”

“呵呵，我不能确定，但是不能否認有一批人是這樣想的，我想您肯定也知道。而僅僅需要這麽一小批，如果他們一不配合公司的工作，我能拿他們怎麽辦？不能動，會影響大局！那就養着？給他們買上好的茶葉，給他們定幾份報紙，讓他們換個地方消磨時間？”秦非輕輕笑了笑，随即面色轉正，“我不是做善事，也不是爲國家養人，我是要辦公司，說的俗一點，就是賺錢，盈利，這個過程能和軍隊的利益，乃至國家的利益保持一緻，我自然十分願意去做，但是這個前提都不能實現，我又爲什麽要去做這件事情呢？”

李德光面色陰沉，“小非，國家利益應該放在第一位，個人能不能賺錢不應該是你說的前提，難道這一點你還不清楚麽？”

秦非一陣愕然，他沒想到秦帥沒有讓他的擔心成真，反而李德光是一個“固執”的老派人物。

書房裏陷入了詭異的平靜，氣氛極其的壓抑，俞海欽挪了挪屁股，秦非心裏對高層的敬重遠不及他，所以李德光身上的煞氣對秦非的影響也遠比不了俞海欽。這個時候，俞海欽已經有些難受了。

“我去倒杯茶，”俞海欽站了起來。卻被秦非一把按下，眼睛示意讓他坐下來，他希望俞海欽擺脫一些這個時代年輕人的特質，自然不會讓他逃開。俞海欽沒有辦法，隻好坐下來。

“李爺爺，您是國家的上将，保護國家是您的天職和一輩子的事業，但是我不一樣，”秦非盯住了李德光，他選擇這麽強硬的态度，無非仗着自己的小孩兒身份和李陵龍的關，“我——”

“難道不是軍人，就不應該以國家利益爲第一位麽？”

“我從來沒有那麽說，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有不可調和矛盾的時候，自然我可以爲了大國犧牲小家，但是，現在到了那個地步麽？”

“你的意思是什麽？就是如果我能用這個公司養活一千人，你就要塞一千人進來，那就是您的愛國！我想問一下，憑什麽？”

“我隻是一個商人，我要做的是富裕，乃至追求财富積累和事業影響力擴大帶來的滿足感，而不僅僅是爲國家解決難題！您不能這樣要求我，我不是軍人，我不是國家工作人員，更何況，到底有多少這兩類人有那樣的覺悟？您有答案。”

“我不是一個國營公司的負責人，我是一個私人企業家！”秦非一字一句，竟是在這書房裏和李德光分庭抗禮起來。

李德光凝視着秦非，“小非，你如果是以一個小孩子的身份說這些，我可以當你是童言無忌，但是如果你在确定自己價值觀已經形成的前提下說的這番話，我隻能說你已經很危險，國家的改革開放是要讓國家更富裕，進而讓人民的生活更豐富，但是絕對不會縱容拜金主義，無國家主義！”

“呵，”秦非突然站了起來，“李爺爺，要求人民爲國家付出所有的一切的時代還遠遠沒有到來，共産主義在中國還沒有土壤生存，國家的初級階段的認識，我想您比我熟悉！”

“哦？你是說我左傾？”李德光眼裏精光一閃，語氣已經帶着怒意。

秦非好似沒有聽出來，“左傾？我不敢給您帶這樣的帽子，甚至事實上，在眼前的境況下，說您保守更爲合适！我可以跟您說，私有制的發展将是不可逆轉的潮流，當民衆的精神文明建設沒有達到足夠高度，而國家又急切需要富裕，人民也急切要求更豐富的物質時。私有制的出現是必然的！”

“所以，假使今天我要辦一個能養活一千人的公司，我爲您解決五百個，那麽五年後，隻需要是三百個，十年後，我可能完全不需要承擔這些，所有的利潤都将是我的合法的合理的收入！”

“你保證？秦帥跟你說了什麽？”李德光眉頭皺得能擠死蒼蠅，秦非剛剛從秦帥那裏過來，他自然不能忽視！

但是秦非搖頭了，确實秦帥并沒有給出什麽确切的答案，他也不至于去編造。

“沒有？那你憑什麽保證？憑你的腦子？憑你的眼光？”

“對！您可以不信，這個嘗試您也可以當我沒有提起過，但是我可以保證，您會後悔的，爲軍隊沒有在改革的先鋒隊裏面受益而後悔！到頭，損失的還是國家！”秦非在這個時代所有的壓抑似乎全數噴發了出來。

我說的都是對的，我一直在爲國家考慮，軍隊的精兵簡政來得越快，對于軍隊的現代化建設就越有利，但是你們卻不相信我，說我危險？說我拜金？秦非幾乎不能抑制這樣的壓抑和憤懑。

這間小小的書房，一個上将，一個稚子，硝煙在時間之河上彌漫，朦胧裏是中國改革開放曲折繁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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