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林聞言一點都沒有驚慌，因爲小林現在仍然說的是日語，這說明他從心底還是願意自己就是日本人。李青林判斷因爲自己沒拿出證明是日本人的确切證據，因此小林目前還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就是真正的日本人，小林現在這樣的做派隻是用語言來詐自己一下。

李青林神态自若，邊繼續自顧自的吃喝着，邊笑着問他：“你怎麽認爲我不是日本人呢？”

小林道：“因爲你坐立行走的姿勢、吃飯喝酒的習慣動作、特别是昨天你據槍、出槍、瞄準、射擊的動作，從這些方面看，你除了一口标準的東京口音，其他一點都不像一個真正的日本軍人。”

李青林笑了，自顧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笑道：“我們現在的身份是什麽？我們現在就是中國人。要是你現在都認爲我不是日本人，那說明我做的比你成功得多。你到現在還不敢确定我是不是日本人，可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确定你必定是标準日本軍人。

這句話引起了小林的興趣，他問道：“哦？你怎麽看出我是日本人的？”

李青林故意把時間指向昨天下午，他說道：“我第一次見您是在昨天下午，對吧？”

小林想了想，點頭道：“是的。”

李青林道：“我和你一樣，我也是昨天從你據槍、出槍、瞄準、射擊的動作中，再加上從你射擊的準确度看出你是标準軍人。如果沒有個三五年的嚴格訓練，你是不可能做到那麽标準，因此作爲前軍人的我一眼就看出你是日本軍人。”

小林辯解道：“當時不是情況緊急嗎？最緊要的關頭誰還能注意到那些，長期養成的習慣動作自然就出來了。”

說到這裏他有些狐疑的說：“你是前軍人？我怎麽看不出來你身上日本軍人的影子呢？”

在李青林打定主意要接觸小林之前，他早已經推敲好了說辭，于是他立刻很坦然地說：“因爲我從小跟随父母在中國生活多年，并且在中國普通小學上過學，生活習慣和語言同中國人沒有什麽兩樣，所以從小就被他們選到中國駐屯軍情報部門，早早就被派來執行特别任務。我進帝國中國駐屯軍還不到十四歲，所有軍事訓練全來自于第一國民兵役，并且在天津參加訓練的時間很短，所以我的動作很不标準。”

說到這裏李青林還假模假式的歎了一口氣，有點落落寡歡地說道：“當一個威武的大日本皇軍是我從小的理想，可他們說我這種工作不需要那麽多的軍事技能，我們需要的是用智慧同敵人戰鬥，因此他們隻讓我稍微訓練了一小段時間。有時候我很想好好訓練一番，做一個真正的軍人，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讓我好好訓練一次了。”

一九零一年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滿清政府被迫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醜條約》，清政府除了必須賠款、懲治義和團、劃定使館區等，還同意各國在中國各戰略要地駐軍。

日本在條約簽訂以前四個月就以護路、護僑、護商爲名，宣布成立“清國駐屯軍”，駐屯軍司令部設在天津，軍隊駐紮在北京、天津、秦皇島、山海關等地。民國成立以後，日本将“清國駐屯軍”改名爲“中國駐屯軍”，因其長期駐紮在華北，俗稱“華北駐屯軍”。

日本此時的兵役制實行的是征兵制，全體國民都有服兵役的義務，十八至二十歲的男子都必須服第一國民兵役。第一國民兵役實際上是一種正式服役前的準備階段，在此期間要接受不定時的軍事訓練，爲以後正式服役做準備。

李青林所說的爲情報部門工作從小就被選拔的理由很合理，中國駐屯軍和第一國民兵役訓練的情況小林也很熟悉。所以小林逐漸打消了懷疑的念頭，他有些同情地應道：“這的确有點遺憾。”

李青林爲了打消小林最後的一點懷疑，他話鋒一轉，說道：“作爲帝國軍人，我一時一刻也沒忘記我的職責，所以我一直保存着《典令範》，有空我就學習揣摩。今天正好遇到你這個真正的日本軍人，我有些問題要向你請教呢。”

李青林這段時間精心鑽研《典令範》，加上原主人在《典令範》上的批注，李青林現在也算對這套小冊子有了很深刻的見解，他選擇了一些比較常見的問題提出來和小林交流。

這種大正十二年的《典令範》也是小林必讀之物，李青林對《典令範》的熟悉程度讓小林很驚訝。小林确定，如果李青林不是真正的日本軍人，他不可能對這套小冊子這麽熟悉并且有那麽深的見解，這種交流徹底打消了小林的懷疑。

徹底認同了李青林的小林終于放松了自己，他不好意思地拿出桌子底下的手槍插回自己的腰間，然後開始動手拿筷子吃飯。

李青林注意看了一下他用的手槍，原來是美國柯爾特m1903手槍。柯爾特在英語裏就是小馬的意思，柯爾特公司在槍套握把上都打上了一匹前蹄躍起的立馬标志，因而中國人叫它“馬牌撸子”。

馬牌撸子也是勃朗甯設計，由美國柯爾特公司買斷專利生産，其設計精良，質量可靠，現排名手槍系列第二名，非常受中國軍隊和警察喜愛。

李青林想到日本人那種臭名昭著的“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槍，故意問小林：“上面沒給你發南部手槍？”

小林苦笑道：“發是發了，可那槍能用麽？連中國人都說它隻能吓死人不能打死人，我隻好自己買了一把用。”

上次在卧虎坡打死的兩個日本特務身上也帶着歐美産的手槍。當時李青林就有點疑問，這日本人怎麽不用自己國家的手槍？難道僅僅是爲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現在小林的回答正好解答了他的疑問，原來日本的王八盒子真的有很大問題，連日本人都不願意使用它。

放松下來的小林比較健談，二人互相留了姓名，然後邊喝酒邊說一些閑話。

小林說他叫小林俊二，也不知道是真名還是化名；李青林對小林說他叫武宮正太郎，這個名字是李青林從《步兵操典》的扉頁上看來的。

李青林覺得今天是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鋒，如果太深入地問小林任務上的事情，一定會引起他的警覺。爲了不引起小林新的懷疑，李青林沒有向小林打探更多的事情，他和小林談的多是在中國的所見所聞。

但是李青林還有一個必須要解決的事情，那就是錢多福。

錢多福是李青林的鄰居，對他的一切知根知底。如果三人見面，或者小林查到了李青林也住在小李村，小林隻要向錢多福一求證，李青林所說的一切就穿幫了。如果那樣的事件發生，李青林隻有殺掉小林一條路可走，所以李青林必須要搞清楚錢多福現在的情況。

李青林見小林的車夫到現在還沒回來，于是裝着無意間問道：“你一直用那個中國車夫嗎？他可靠嗎？”

小林一臉鄙視，道：“這個車夫不是我的人，是我臨時雇用的。支那人都不可靠，所以我支開了他。以前和我一起行動的是一個姓錢的年輕人，他除了拍馬屁就隻會賭錢吸鴉片，而且嘴巴不嚴，上個月他出了點意外，已經死了。”

錢多福已經死了？

從小林的口氣中能聽的出來，錢多福絕對不是自然死亡的，應該是日本人怕他洩露了什麽機密，把他幹掉了。

對于日本人來說中國人算不上是同類，能用得上的時候就用你，如果可能對他們産生一絲絲的威脅，他們就會從肉體上完全消滅掉，絕不會留下一點點後患。

這個極有可能暴露李青林真實身份的錢多福死了，李青林放下了一顆懸着的心。雖然錢多福的爲人令人嗤之以鼻，可他畢竟是一條生命，是一個活生生的中國人，現在卻被人如同蝼蟻一樣碾死，李青林也深爲錢多福感到悲哀。

李青林順着小林的話說：“你做的很對，象我們這樣的人必須特别小心，不然會影響任務的完成。爲了帝國的利益，有時候必須采取斷然手段。”

小林深有同感地說：“保證自己的安全必須永遠放在第一位，所以他必定會出意外。”

酒過幾巡，李青林和小林的關系越來越近，說話也開始随意了一些。

在喝酒期間，李青林假裝很随意問道：“你明天還跟着我們車隊往下走？”

小林道：“那邊的事情全部辦完了，我明天開始就要往南走了。”

李青林用一種可惜的口吻說道：“想不到明天就要和小林君分别，不知道我們下一次在哪裏再能見面呢。”

小林也感慨道：“武宮君，你我在此偶然相遇，正如‘櫻時’之‘花見’，雖短暫卻絢爛。武宮君，我們同在中國爲帝國服務，以後必定會再重逢。”

李青林随着他的話頭說：“小林君，我們一定會再見面，你要保重。”

小林道：“你也要多保重！”

此時夜已深，菜已殘，酒已冷。李青林雖然沒有獲得小林具體的任務内容，但卻獲得了小林初步信任，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于是向小林告辭。

二人就此分手，李青林回到了李萬财的房間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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