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大車轉進了一個大林子，李青林和潘可爲騎着馬跟了進去。

林子中間有一大塊空地，那輛騾車就停在空地中間。潘可爲的人分成三撥，一撥在周圍警戒，一撥在審訊車把式，另一撥人圍着大車在大車和小林屍體上搜尋着什麽。除了審訊的那一撥人發出一點聲音，其他的人都在安靜有序地忙碌。

潘可爲的人很專業，工作效率很高。不一會兒，大車和小林的屍體每一寸都被仔細檢查過，小林的随身物品全部擺放到潘可爲的面前；那些審訊的人也圍了過來，看來那邊的審訊已經結束。

潘可爲說話很簡潔，他先問審訊的那一撥：“有什麽新情況嗎？”

審訊的人搖頭道：“和我們暗查過的一樣，車把式是臨時雇來的，除了來時的線路，其他什麽都不知道。”

潘可爲道：“意料之中啊。”接着仔細察看小林随身所攜帶的物品。

小林帶了一支馬牌撸子，一支三八大蓋，子彈若幹，一個指南針，一些大洋和金戒指，鋼筆鉛筆幾支，橡皮兩塊，毛巾牙刷牙粉等個人衛生用品，換洗衣服一套，小林身上最重要的是五六張地圖和一本黑皮筆記本。

李青林仔細看了看地圖，這些地圖是日本軍用地圖，比例尺爲五萬分之一，均爲豫省縣域地圖。在每張地圖的右上方标有“部外密”，地圖周邊有“民國xx年”、“昭和xx年”、“北支那方面軍參謀部制”等字樣。李青林仔細推算一下地圖印刷的年份，都是在一九三一年以前就測量繪制完成。

在這些地圖上，山川、河流、鐵路、公路、大車道、橋梁、村莊無一不細緻表明。一些重要的橋梁、村莊、城鎮、關隘還被特别放大明示。在一些戰略要地，一些羊腸小道、隻有幾戶人家的村莊甚至村子裏的水井位置都精心标示。

沿着小林這次行走的路線，一些近年變動的情況被他繪制在地圖上，從這裏可以判斷他的任務就是核對這些地圖的。

李青林看着這些地圖，道：“日本人都準備了這麽多年，又準備得這麽充分，也不知道我們政府這邊準備好了沒有。”

潘可爲歎氣道：“天知道那些官老爺們整天在幹什麽，國家用于測繪地圖的錢據說已經花了不少，可是我們使用的地圖比他們的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林的筆記本是黑色皮面的小筆記本，裏面用日文寫着些什麽，潘可爲打開遞給李青林讓他翻譯。

這個筆記本其實是小林的私人日記本，小本子開始使用的時間就是幾天前他出發的日子，本子上面記錄了他的行程和沿途的一些見聞，并沒有什麽其他很特别的東西。

聽完李青林翻譯的内容，潘可爲有點失望。

從小林所攜帶的物品和一路的行動中分析，他這次應該就是純粹來順着道路核對地圖的。這樣日本特務充其量隻能算個小蝦米，即使被活捉了也榨不出什麽油水，更别說現在已經被打死了。

小林的槍和地圖等物品被仔細地包了起來，潘可爲要将它們帶回去。小林的屍體被照了幾張相，然後被他們擡到密林深處悄悄埋了。至于那個車把式後來怎麽處理的，李青林不敢多問。

當這一切做完以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鍾了。潘可爲就在現場開了個短會，總結這次行動的成敗得失。

李青林想起剛才給潘可爲的承諾，首先開口講話。李青林對潘可爲表示感謝，說小林當時對他大喊“你是個叛徒”并舉槍要射擊，虧得潘可爲當機立斷命令開火，不然他李青林現在已經魂遊陰間了。

也不知道潘可爲的人裏面有沒有人懂日語，也不知道當時他們有沒有人聽到小林喊了些什麽，反正所有的人都在點頭，均表示潘可爲現場指揮得當，這次行動出了問題是因爲别的原因。

會議接下來要找失敗的原因。在現場的每個人都從停車開始回憶發生了些什麽，通過每個人的回憶還原現場，并分析原因。大家最後一緻認定是打馬掌的人露了馬腳，因而遭緻小林懷疑，引起此次行動失敗。

李青林在一邊感歎，誰說國民黨特務不民主，現在他們不就是在開諸葛亮會議嗎？“一人計短，二人計長”，這麽三言兩語很快就就找到了原因，這些特務也不簡單啊！

會議結束，潘可爲自然有他的去處。李青林這次沒幫上忙，後面也沒了他的事情，于是向潘可爲告别。

潘可爲叫手下人牽來那輛騾車，他将缰繩遞到李青林手上說：“我們來時騎了一天多的馬，你回去路途遙遠，這輛車就送給你做腳力吧。”

李青林連忙搖手道：“潘大哥，使不得！自古無功不受祿，這騾子和大車太貴重了，我生受不起。”

潘可爲笑着對衆人喊：“兄弟們，咱們打死了日本特務，還順帶着找到了他們的聯絡點，這算不算立了功啊？”

他的手下轟然答道：“當然算了，幹掉了日本特務都不算有功，哪還有什麽算有功呢？”

潘可爲接着說：“這個日本特務是誰最先發現的？就是我身邊的這個李兄弟。這輛車該不該送給他作獎勵啊？”

人群中有人說：“當然應該了！和日本狗特務比，一輛大車算得了什麽？”

有人接着大聲說道：“李兄弟，你下次再多留點心，你要是再發現一個，我們送你兩輛。”衆人轟然大笑。

潘可爲将缰繩往李青林手裏一塞，道：“兄弟們都同意了，你就别推辭了。”

李青林隻好接過缰繩，他雙手向四周一抱拳，朗聲道：“既然兄弟們高義，我李青林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收下了。各位兄弟，兄弟我就此告辭，咱們後會有期！”

李青林說完縱身上車，拿起插在車邊的鞭杆順手一揮，“啪”的一聲鞭花響起，“駕”的一聲吆喝，騾子邁動腳步，騾車啓動，李青林順着來時的大路往家鄉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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