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刀條臉略略頓了一下腳步，歎氣道：“昨晚雙方的傷亡數字就統計出來了，昨天一整天，鬼子傷亡大概六十多人，咱們二營總共傷亡了将近兩百人。兩百人啊，要不是中間團裏給我們補充了一次人員，昨天我們二營都堅持不到天黑。可對面的鬼子不過一個中隊，直接進攻的鬼子總共不過一個小隊多一點。團裏向上面報告說奪回了陣地，師裏電報說是勝利，我看這種勝利也隻能算是慘勝。”

李青林道：“鬼子的武器确實比咱們好點，并且士兵戰鬥力比咱們強得多。”

李青林本來還想說日軍戰術水平和軍官指揮能力比國軍高，可看到刀條臉陰沉的臉，想說出口的話又被咽下去了。

刀條臉接口道：“以前咱們都是打内戰，本以爲我們是中央軍主力，怎麽也能和小鬼子旗鼓相當，這次小規模的交火也是一件好事，它暴露了咱們在許多方面的弱點。營裏已經寫了戰鬥經過報上去了，師參謀部門非常重視，聽說在想提高戰鬥力的辦法呢。”

李青林暗自點頭，心道，國軍裏面還是有明白人的，“吃一塹，長一智”，一個光記吃不記打的部隊是沒有前途的。

李青林又想到了那個裝戰利品的大竹筐，道：“那些戰利品都會上交嗎？”

刀條臉側着頭笑道：“你小子是怕有人會貪污吧？實話對你說吧，這麽做是軍隊的老規矩，這些戰利品不可能被我們這些人都貪污掉的。第一，上面需要孝敬吧？上面要是不孝敬好，平時給養都不能準時到位，下次再打仗的時候可就有苦頭吃了；第二，你們戰後傷兵總要醫治，死亡總要安撫吧？休整時總要改善一下生活吧？這可都要花錢，靠上面獎賞的那一點散碎銀子，什麽都辦不成，這些錢都必須從戰利品裏出來；第三，收了戰利品對你們也有好處。當兵的都窮，好不容易有了新鮮玩意，許多人都會拿出來顯擺，這極容易造成搶奪事件發生。戰時大家都是真槍實彈，說不定就會打起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刀條臉停頓了一下，接着說：“要說軍官們多吃點多占點是有可能的，聽說别的部隊貪污的不少，可咱們第十師沒人敢明目張膽這麽幹。”

李青林低頭想了想，所謂“存在即是合理”，也許這種辦法就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吧。

說話間，二人又來到了設在山腰的陣地。新上來的五連正在緊張地加固工事，陣地上一片忙綠。

五連連長見副營長來了，他小跑過來敬了一個軍禮，道：“報告長官，五連正在加固工事。”

刀條臉擺了擺手，道：“你先忙你的去吧，讓你安排的幾個兵呢？”

五連長指着戰壕裏幾個湊在一起的兵，道：“他們正和炮兵兄弟在研究擲彈筒呢！”

刀條臉帶着李青林大步走向正在研究擲彈筒的幾個兵。那幾個兵見長官來了，都立正敬禮，刀條臉邊還禮邊說：“戰場之上就别搞這些虛頭吧腦的禮節了，我給你們帶來一個好師傅，你們跟他好好學學。這擲彈筒是個好東西，等會鬼子上來時就能派上大用場呢。”

刀條臉作爲前線指揮事情很多，他将李青林丢在陣地上，自己忙别的事情去了。

昨天晚上在戰壕裏繳獲了兩具擲彈筒，加上第一次繳獲的，總共有三具擲彈筒。日軍的彈藥一般都比較充足，昨晚在戰壕裏有一個彈藥儲備點，國軍還繳獲了不少九二手榴彈和專用擲榴彈。

炮排派來了兩個兵，五連派來了四個兵，正好組成三個擲彈筒小組。

太陽即将出山，對面的日軍早就開始在調動，新的一天已近開始，新的戰鬥也即将開始。時不我待，李青林也沒和他們多客氣，立刻現場講解，按照日軍擲彈筒的操作教材一步步訓練他們基本操作方法。

擲彈筒實質上就是一門簡易迫擊炮，炮排兩個士兵适應得很快，五連的士兵顯得就笨了些。李青林安排炮排的士兵做射手，自己充當一個射手，其他人都充做彈藥手，三個擲彈筒小組抓緊時間演練。

預計到敵人會很快進攻，營裏安排炊事兵早早就燒好早飯送了上來。戰事緊迫，營裏爲了鼓舞士氣，夥食上也下了血本，主食是白面饅頭，菜是豬肉燴菜，士兵們都吃得滿口流油。

早飯剛剛吃完，日軍的進攻就開始了。日軍今天的進攻不是先從炮火準備開始，而是從飛機轟炸開始的。

日軍今天飛來陣地上隻有一架飛機，是三菱八七式輕型轟炸機，每架飛機的載彈量爲五百公斤。

其實這架飛機今天的任務是轟炸堅守南口的第十三軍，日軍飛行員在空中飛錯了路線而正準備返航，正在這時突然發現地面有軍隊在交火。地面上的日軍指揮官也很機靈，立刻派士兵擺上了聯絡信号闆。

有了地面的指示，飛行員确定了轟炸目标。也許是知道中國軍隊沒有什麽防空武器，日軍飛行員很是嚣張，他先是在陣地上空盤旋，然後越飛越低。

國軍士兵們都來自農村，從來沒有見過飛機是什麽摸樣。這種能在天空中飛翔，并發出“嗡嗡”聲音的鐵鳥讓他們覺得很神奇，很多士兵張大着嘴巴，仰着頭，呆呆地站在那裏看着越飛越低的飛機。

第十師的軍官絕大部分都是黃埔軍校畢業的，他們有一些防空知識，飛機俯沖的呼嘯聲讓軍官們意識到敵機即将投彈，他們大聲呼喊：“卧倒！都卧倒！”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日軍飛機翅膀一抖，兩顆黑乎乎的大炸彈往陣地上直落了下來。

日軍三菱轟炸機投下的是二百五十公斤一顆的航空炸彈，兩顆炸彈尖叫着落向國軍陣地。這兩顆炸彈落地即炸，它威力巨大，“轟、轟”兩聲以後，山坡上出現了兩個各有一間房子那麽大的彈坑。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空中彈片石塊飛舞，炸起的泥土像一面牆一樣立起，再像飛瀑一樣鋪天蓋地落了下來。炸彈爆炸的沖擊波将一些稍遠點站立着的士兵震飛起來，再重重地摔倒在地，有的人就直接被摔暈了。

聽到飛機向下俯沖的聲音，李青林早就抱着頭伏在戰壕裏。巨型炸彈的爆炸将地面似乎都震得跳起舞來，李青林的身體被震得抛起又落下，再抛起再落下，李青林覺得自己的内髒似乎都快被震動移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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