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們現身以後并沒有直接沖過來，也沒有亂打槍，他們似乎在整理隊形，蓄積着沖鋒的勇氣。倒是寨牆上不時有人放槍，那是沒有經驗的莊丁在胡亂射擊。土匪其實還很遠，這種漫無目标的射擊除了能壯壯膽子，那實際上就是在浪費子彈。

“停下停下，亂放什麽槍？土匪還遠着呢，等到了跟前再開槍”王樂善的聲音響了起來。

寨牆上的槍聲停息了，但是還有一片喧嘩聲，原來是寨裏所有人都上了寨牆。李青林透過射擊孔看見有的人在往牆上運石頭，有的人在架鍋燒水，還有一些人幹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們上來幹什麽？那不是礙手礙腳嗎？”李青林指着一些老人、婦女和孩子問道。

“等會你就知道了。”三太太還是有點氣鼓鼓的，她不客氣地回答道。

就在這時，寨子外的土匪們開始行動了，李青林掏出懷表看了一下，現在正好是夜裏兩點鍾。

今天快到農曆三十，雖然是個大晴天，夜空裏并沒有月亮，隻有滿天的星鬥在一閃一閃。白天雖然悶熱無風，但是到了晚上卻有夜風吹拂，讓人覺得很涼爽。

四周的土匪們打着火把一步一步往陳家寨逼近，這些土匪有人嘴裏喊着“喔嗬嗬”的聲音，有人狂呼着“灌啦，灌啦”的聲音。

“喔嗬嗬”的聲音李青林聽見過，那還是以前從天津回來的路上被土匪劫道的時候，李青林知道這類似于農民的勞動号子，這些土匪平時就是農民，現在應該是被人邀請參加搶劫的；而“灌啦、灌啦”的聲音李青林也不陌生，從家裏老人嘴裏得知，發出這種号子的都是慣匪，他們以農田灌水爲比喻，預示着打開寨子以後就像大水漫灌一樣，最後會将寨子裏洗劫一空。

寨子外邊的火把很多，發出狂呼亂喊的聲音更多，李青林估計了一下，外邊的土匪最起碼在千人以上。在這寂靜的夜裏，這種鬼哭狼嚎般的聲音确實令人心寒。

三太太側耳聽了聽，冷笑道：“果然是摩天嶺的土匪下來了，養虎遺患啊，果然是養虎遺患”

李青林此時已經顧不上說話，他指揮兩個莊丁道：“别慌開槍，好好瞄準，聽我的口令，等他們近了再打。”

李青林邊說着，邊将自己手中的中正式架在了射擊孔上，開始向那些火把瞄準。

這一次寨牆上再也沒有人亂開槍了，土匪們似乎認爲自己的氣勢壓倒了守寨子的人，他們越來越興奮，越來越大膽，離寨牆也越來越近。土匪們手裏也有槍，他們有人開始向寨子上射擊，“噼裏啪啦”打得到是挺熱鬧。

李青林估計打頭的土匪已經到了四百米左右，他一聲令下：“打”

說完他一扣扳機，“砰”的一聲，一顆子彈射了出去，隻見一個打着火把的黑影倒了下去，那支火把也被遠遠丢在了一邊。

“砰、砰、砰……”，“八勾、八勾……”，寨牆上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寨牆外的火把不斷被打滅，一個個黑影在倒下。

悍匪果然是悍匪，雖然他們前頭不斷有人倒下，他們後邊的人依然不管不顧往前沖。

守寨子的人們突然加快了射擊的節奏，在密集的槍彈之下，這一次土匪們并沒有再堅持，他們緩緩而退，到了步槍射程之外才停了下來。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土匪們卷土重來，他們再次發動進攻。前一次他們是四面圍攻，而這一次他們似乎選擇有重點的進攻，他們進攻的重點是李青林所在的東邊和南邊的寨門，其中在寨門方向，土匪的人員更多。

土匪們呼嘯着狂奔而來，有一些土匪還身背一些黑乎乎的東西。

土匪們越逼越近，寨牆上槍聲再起，土匪中不斷有人倒下。有人開始受傷倒地，他們不斷在哀嚎，可後邊的土匪毫不理會，他們似乎要這一次決定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攻下寨門。

攻打寨門也是一個正确的決定，因爲四周都是堅固的石頭牆，要想攻進來，隻有爬上來或者将寨牆炸開口子，而寨門都是木頭制的，打開寨門比炸開寨牆，那絕對容易得多。

守寨的人射擊正歡，這時突然傳來“哒哒、哒哒哒、……”一連串機槍的射擊聲，從槍聲中聽得出來，這是日軍常用的歪把子機槍的聲音。

李青林大吃一驚，難道日軍也參與了這次進攻？

不過再看看進攻人員的表現，李青林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這些土匪說不上有什麽軍事素質，完全就是一種不要命的打法。

在歪把子機槍的火力掩護之下，土匪們憑着一股拼命的勁頭，還真的沖到了寨門前。寨門的樓子向前向下開都有射擊孔，莊丁們拼命射擊，但是還是擋不住悍不畏死的土匪們。一些土匪靠近了寨門，他們開始從身上放下背負的東西，扔到了木制寨門邊形成一堆，然後他們将手中的火把扔到了這堆東西上。

大火熊熊燃起，火苗竄起有一兩丈高。這些土匪背來的原來是柴火，這些人是想用火将木制寨門燒毀，然後再破門而入。

“快快快，快送水來”寨門樓子上的莊丁疾呼道。

很快，有人挑來了一擔擔清水，這一擔擔水是陳家寨人早就準備好，一直擺放在寨牆上的。

一擔擔清水從向下的射擊孔和開在門樓子兩邊的消防水道往下倒，木制寨門前一股股水流從天而降，土匪們燃起的大火堆被水淋滅了。

大火被撲滅了，土匪們見火攻無效，于是再一次紛紛退卻。

土匪退了，李青林緩了一口氣。因爲剛才土匪進攻寨門時，他們對東邊的進攻也很猛烈，李青林這一次打了将近五個彈匣的子彈。

擦了擦因爲緊張而流出來的汗水，李青林笑道：“你們陳家寨人還真有能耐，用這麽簡簡單單的辦法就把那麽大的火撲滅了。”

三太太嗤笑一聲，道：“這算什麽，我們的好辦法還多着呢，你等着看就知道了。别看你們拿着槍，有時候用槍用炮還不一定比我們的土辦法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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