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友根在一邊補充說道:“秀枝嫂子遞給我的時候邊吐血邊流淚,我知道這些都是要留給你的。”
李青林知道當時他和姜秀枝的關系在小李莊已經不是秘密的秘密,周友根這麽說倒也很正常。李青林手捧着姜秀枝的遺物,睹物思人,他不禁淚流滿面。
劉政洪見李青林沉浸在悲傷之中,于是悄悄拉了拉周友根,大家出了小六子的中隊部,隻留下李青林一人在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青林終于出了屋子。他已經将那面小鏡子收進自己的口袋,手中拿着的是那支二十響。
李青林将那支二十響遞給周友根,道:“友根,秀枝是你嫂子,也你的戰友,這支槍我送給你,希望你今後拿着它多打鬼子。”
接着他又對小六子說道:“快拿些子彈給友根兄弟,這把槍裏隻有兩顆子彈了。”
小六子連忙從自己的身上掏出幾個彈匣塞給了周友根,劉政洪有點不好意思道:“這多不好意思,怎麽能白拿你們的子彈呢?”
李青林道:“你們打鬼子,咱們也打鬼子,這不僅僅是給秀枝報仇,也是給千千萬萬冤死的中國人報仇。你們拿了子彈打死了鬼子,和我們那子彈打死鬼子是同樣的目的,也達到同樣的效果,這沒什麽了不起的。”
衆人又回到了中隊部,中隊部裏還放着周友根帶來的一支步槍和一副子彈袋,李青林拿起步槍從槍口部位看了看,又拉開槍栓看了看,再摸了摸子彈袋,道:“槍保養得還不錯,就是膛線都快磨平了,子彈也快沒了。”
李青林于是又對小六子道:“把子彈袋裝滿,再給他配上四顆手榴彈。”
這下劉政洪更覺得不好意思了,連聲說道:“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
李青林道:“您是老師,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勞’,這也算是學生的一點小小心意,您就别這麽客氣了。”
臨别的時候,李青林又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些錢遞給劉政洪,道:“我知道你們八路經費不足,這點錢也算是學生的一點心意吧。”
然後又對小六子道:“劉政委是我的老師,現在他帶來的隊伍又是咱們的友軍,今後能幫得上忙的,盡量幫襯一些。”
劉政洪很感動,道:“青林,我這次來的任務就是聯系友軍的,沒想到吃了喝了還帶了這麽多,這些對于咱們八路來說真的很重要,實在是太感謝你了。”說完鄭重其事地對李青林和小六子敬了個軍禮。
李青林和小六子連忙還了軍禮,李青林道:“您就别太客氣了,都是一個國家的軍隊,打的都是鬼子,這些都不算什麽。”
送走了劉政洪和周友根,李青林對小六子道:“八路在你們身邊,你們這邊也算是有了一支強有力的友軍,也會分散鬼子的一些注意力,這對你們有好處。今後能幫他們的時候一定要幫,不過要隐蔽一些,梁希賢和潘可爲的人也不都是吃幹飯的,他們眼睛毒着呢。”
小六子笑道:“這個你就别費心了,我做的事絕對有把握,保證他們抓不到把柄。”
因爲大的鄉鎮和據點都被日僞占領了,國軍占領了條件稍好的地盤,剩下來的就是自然條件和經濟條件極差的地區。就在牛王寨的西南面,有一個南平鄉,這裏雖名叫“南平”,其實際情況是地形一點都不平。
南平鄉盡是窪地、小河,還有一個小湖泊,隻要稍微下點雨,這裏就有可能一片沼澤,僅有的土地還以鹽堿地居多,因此此地民衆很貧窮。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此地民風強悍,成了各方都不願意進入的地區,成了一個空白區,劉政洪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正是這個南平鄉。
李青林回到了清河,小六子依然和劉政洪他們聯系,不過他做的很聰明,他僅僅隻和周友根來往。爲了做得光明正大,他甚至請常駐一大隊的政治聯絡員來和周友根會面,并且請他來陪客。小六子向政治聯絡員介紹說周友根是他的老鄉和鄰居,來這裏僅僅就是打打秋風,撈點好吃的而已。
西安事變之後,共産黨領導的武裝已經屬于國民**軍序列,八路軍已經是友軍,但是國民黨對于八路軍依然警惕和防範。梁希賢的手下也是中統人員,周友根現在是八路軍的班長,不過政治聯絡員對于周友根的到來不但不反對,反而還特别熱情,因爲他想從周友根的嘴裏了解一些八路軍的一些情況。
劉政洪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奧妙,因此派周友根來的次數并不多,并且來的時候還有一個戰士陪同。按照劉政洪的要求,周友根和這個戰士顯得特别憨厚老實,政治聯絡員問什麽他們就答什麽,不過這二人當然不會實話實說,政治聯絡員得到的盡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況。
周友根來的次數其實很有限,一般都是必須要得到李青林幫助的時候才來,他們主要是在彈藥方面需要幫助。
劉政洪帶領的先遣營本來有兩個滿編的連隊,經過一路激戰,人員已經損失過半,彈藥極其稀缺,周友根二人每次離開時都帶一些子彈手榴彈走。和第一次一樣,小六子每次都悄悄将周友根二人的子彈袋全部裝滿,并奉送幾個手榴彈。
爲了吸引其他人,特别是政治聯絡員的注意力,周友根二人走的時候手裏都提着一個大包袱,每次出軍營之前周友根都特别打開給哨兵檢查,裏邊裝的都是小六子送的食物,并無其他東西。
八路軍先遣營的任務是來豫北地區開辟新的根據地,根據周友根的說法,他們目前“進展很快,形勢一片大好”。李青林也派人悄悄去看了看,發現劉政洪他們來了以後團結民衆清剿土匪,确實已經初步站穩了腳跟,隻是南平鄉實在是太貧瘠,劉政洪他們官兵們的生活很清苦。
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風兒一天比一天輕柔,氣溫一天天在升高,大地已經開始慢慢泛出綠色。
梁希賢那邊這段時間似乎很忙碌,自從李青林同意金小艾同梁希賢在水治開糧油山貨店以後,梁希賢到處找人借錢開店,然後又派人到水治找店面、組織貨源、選擇适合人選等等,整天忙得不亦樂乎。
梁希賢表面上看上去忙得不得了,在其他方面最近似乎沒什麽作爲,但是李青林和潘可爲都沒有放松警惕,特别是潘可爲尤其小心,他知道,于是自己大意的時候就越容易被對方查到些什麽,或者對方以這種假象爲掩護,暗地裏已經做出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初春的一天傍晚,潘可爲急匆匆來到了桑榆鎮,他帶來了一個讓大家深深不安的消息。根據軍統人員通報,第一戰區根據有關方面的要求已經做出決定,過段時間就給九支隊派來一個司令。隻不過目前新司令的人選還沒有最終确定,據說這個司令人選已經選了好幾個人,等到最後确定的時候就讓新司令帶着後續部隊和電台來到清河。
這可是一個新的情況,并且直接和李青林有關,如果新司令到位了,李青林這個代司令就要交出第九支隊的指揮權,這将影響到原三大隊所有人員。
第二天上午,原三大隊的所有軍官全部集中到桑榆鎮的張二苟中隊部,李青林就此事召開了緊急會議。因爲此事重大,一直不願意公開同李青林勢力結合在一起的潘可爲也參加了這次會議。潘可爲判斷此事必定同梁希賢有關,因爲此事已經嚴重危及到了潘可爲和軍統的利益。
會議一開始,李青林就将潘可爲帶來的這個消息傳達給了自己的心腹們。當李青林的話音一落,會場立刻炸了鍋:“他娘的,老/子們從黃河以南打到這鬼不生蛋的地方,一戰區給了咱們多少支援?咱們犧牲了多少兄弟、費盡了多少心血才打下這一小塊地盤,他們一次搶不到,現在又開始來第二次了?”
“是啊是啊,第一次俺搶沒搶到,現在準備來明搶了”
“咱們流血流汗打下這塊地盤,沒功勞也有苦勞吧?特别是老大,到現在還是個少校軍銜,憑什麽梁希賢帶來的人全部都官升一級,咱們這些人都還在原地不動?”
“**,反了,反了,都造反了咱們憑什麽受這種窩囊氣?”
“對咱們自己拉杆子立山頭,看他們一戰區那些狗官們能把咱們怎麽樣。”
等這些情緒性發言結束的時候,李青林站了起來将兩隻手掌往下壓了壓,全場所有人全部止住了聲音,等待李青林開口說話。
李青林環視了開會的所有人,這些人全部是他自髽鬏山開始帶到豫北來的老部下,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考驗,李青林絕對相信他們目前都是忠于自己的。但是人都是感情動物,世界上沒有絕對不變的事情,如果現在不将大家緊緊團結在一起,李青林帶過來的人員很可能就會吃掉。在國軍裏面混了這麽久,李青林深知一個沒有主心骨、沒有背景和靠山的隊伍最終結局是什麽,那就是成爲别人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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