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了，汽車繼續向前開動，售票的小夥子連聲感謝李青林，李青林忙擺手道：“他們這件事做得完全不對，你不需要謝我。”

不過他又補充了一句：“下次到站之前你報一下站名，今後這種事情就不會再發生了。”

開車的司機道：“你更要謝謝這位長官了，長官教了你一招呢。你要是将報站名做好了，這個飯碗就端穩了。”

丁狗蛋在一邊道：“象這種受氣的飯碗，我看不端也罷”

黑不溜秋小夥子道：“這位小長官，現在工作不好找啊，人多活少，很多人都閑在家裏沒事做呢。就我這個受氣的差事，公司一個月能發一袋白面的工錢呢。”

李青林微笑道：“你要是學好了駕駛技術，再熬到你師父的位置，那工錢更多吧？”

小夥子用眼睛瞟了瞟在前頭專心開車的師傅，用手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

汽車繼續往前開，李青林注意了觀察了一下司機的駕駛技術，他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那就是汽車轉彎時并不是利用燈光指示，司機是用手扳動挂在公交車擋風玻璃後邊的一個指示标來指明行駛方向。

這個挂在駕駛室擋風玻璃後的指示标呈箭頭狀，指示标的頭部是紅色的，尾部是綠色的，當紅色箭頭朝上時汽車直行，向下時表示汽車掉頭，紅色箭頭向左或者向右，那當然是表示汽車向左或者向右轉彎行駛了。

公交車停了幾站之後，北廣濟街終于到了，公交車便在公交停靠點停了下來。

李青林和丁狗蛋站起來拿起行李準備下車，那個小夥子的思緒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有從剛才發生的事情裏出來，他拉着李青林的手，道：“長官，你先坐着，我再送您一程。”

李青林笑道：“我已經到家了，你再送我就把我送到遠處去了，再不下車也會走回頭路呢。”李青林的這一句話說得小夥子非常不好意思。

此時的西安李青林也是第一次來，李青林下車以後還找人不斷問路才找到處在北廣濟街小巷裏自己的家。

拍着自己小院子門，李青林還在想這麽長時間沒見姜美枝，也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變化，女兒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當姜美枝打開大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是微笑着的李青林時，她竟然一時間呆住了。李青林隻見姜美枝眼裏滿是淚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姜美枝的母親抱着李青林的女兒從姜美枝身後走了出來，見自己的女婿來了，于是一拉女兒的手，道：“傻站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點讓姑爺進屋？”

姜美枝這才如夢初醒，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将李青林二人讓了進去。

姜美枝來西安的時候帶了不少錢，李青林特地打招呼讓她不要太小氣，買房子就要買大一點買好一點，這處小院子正是在郭成山的幫助之下買來的。

李青林進了院門之後四處打量了一下，這個院子是個四合院，磚瓦結構，正房連廂房在一起共有八間。院子面積不小，被姜美枝收拾得幹幹淨淨，院子裏有一個石桌，周圍還有四個石凳，院子當中還種着一棵石榴樹。

石榴多籽，果實成熟時劈開，金房玉隔，萬子同苞，紅似瑪瑙，白若水晶，因此在民間石榴即寓意多子多福。此時正是石榴花開的季節，這一樹石榴花開得火紅火紅，顯得小院子裏興旺紅火。

此前一直是姜美枝和她的母親帶着女兒三個人住在西安，院子太大房子太多，其中隻有正房的三間和廂房的廚房用上了，其他的屋子都大門緊閉，顯然是空閑在那裏。

李青林進了正房的堂屋，李青林的嶽母放下孩子去廚房忙活準備午飯，姜美枝則打來熱水讓李青林和丁狗蛋洗臉。

這時候嶽母拿着一個籃子進來了，她在姜美枝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姜美枝摸了摸口袋，然後拎着籃子就往外走。

李青林知道嶽母是讓姜美枝去買點好菜，于是喊住了她道：“美枝，别忙活了，家裏有什麽就吃什麽吧。”

嶽母在一邊說道：“家裏也沒什麽菜，咱們母女幾個平時都是湊合吃幾頓。你是家裏的頂梁柱，不吃好一點怎麽行？”說着就用眼睛示意女兒出門買菜。

李青林掏出一把錢轉身對丁狗蛋道：“你跟嫂子一起去，現在将路認熟了，以後采買的事就是你去辦了。”

丁狗蛋接過錢就跟随姜美枝出了門，李青林洗好了臉，抱着自己的二女兒在院子裏玩。

二女兒已經一歲多了，小孩子養得白白胖胖，兩隻眼睛烏溜溜的，顯得極爲乖巧。大概是血緣的關系，她見到李青林也不認生，躺在李青林的懷裏依依呀呀想和李青林說話。

李青林自被抓壯丁之後很少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現在和女兒在一起還有點不适應，不過他也随着女兒依依呀呀的聲音學着她說話，女兒被李青林逗得格格笑個不停。

不一會兒，姜美枝回來了，丁狗蛋拎着滿滿一籃子菜跟在了後邊。

丁狗蛋拎着菜籃子進了廚房，姜美枝則伸手接過了女兒，見女兒還有點戀戀不舍的樣子，不禁笑罵道：“這小壞蛋，你媽天天抱你都比不上你爹抱你一次今天您爹來了，今後天天都可以抱你了……”

一句話未說完，西安城的上空突然響起了連續而凄厲的防空警報聲，姜美枝臉色大變，道：“快快快，快下防空洞”姜美枝邊說邊拉着李青林往院子的西角跑去。

跑到院子中央，姜美枝擡頭看了看，道：“還好，隻挂了一隻紅燈籠，咱們還有點時間。”

這時嶽母和丁狗蛋也跑了過來，姜美枝讓嶽母先進了防空洞，自己和李青林随後下到了防空洞裏。

院子西角這個防空洞都點像一個大地窖，裏面空間不算小，大概能容得下十個人左右。從入口沿磚砌的台階往下走，李青林估計了一下，防空洞的頂離地面大概有五六米深，裏面都是用青磚砌起來，頂部呈一個拱形，看上去倒是很堅固，防空洞裏面也很幹燥。

李青林打量了一下裏面，再用手摸了摸四周的磚壁，道：“這個防空洞修得很專業啊，買房子之前是别人家修好的嗎？”

姜美枝道：“以前怎麽會有防空洞呢？電匣子裏說，鬼子打到山西以後，在運城和臨汾都有飛機場，鬼子飛機起飛半個多小時就能飛到西安轟炸。這麽多天以來，隻要是天氣好，鬼子飛機就有可能來轟炸，因此躲空襲已經成了西安老百姓的家常便飯了。現在西安城到處都有防空洞，有人在自己家裏修了防空洞，有的老百姓在城牆根下掏了很多防空洞，一旦鬼子飛機來了，老百姓除了出城逃難，那就隻有進防空洞了。咱們家的防空洞修得好，這事還多虧了郭成山，我隻說了一次，他就專門找來了老師傅幫咱們家修了這個防空洞。”

“這個郭成山還真夠義氣，咱們有空的去他府上去拜訪一次，我好去專門謝謝他。”李青林道。

姜美枝道：“可不是呢這個人不像有些富人那樣翻臉無情，他一直念叨你的救命之恩，并且每次都是盡心盡力幫忙呢，咱們是得好好謝謝他。”

說到這裏，李青林突然想起剛才姜美枝說的那個什麽紅燈籠來，于是問道：“你剛才說的紅燈籠是什麽回事？”

姜美枝笑了，解釋道：“這是陝西省防空司令部在鍾樓上挂的紅燈籠，是告訴全城老百姓的空襲警報級别的标志。防空司令部當然是最先知道敵機來襲的單位，他們拉響空襲警報的時候便在全城最高的鍾樓上挂紅燈籠，這時候老百姓在開闊地或者上房或者爬上樹就可以看到上邊挂了幾個紅燈籠。一個、兩個、三個，敵機越近那燈籠就越多，警報的等級就越高。剛才我隻看到了一個紅燈籠，那就說明敵人飛機還比較遠呢。”

“西安城這麽大，就在那一處挂上，說不定還有很多人看不到呢。”李青林道。

姜美枝的母親接口道：“現在西安城裏除了鍾樓，就是通濟坊的那三層洋樓最高了，西安城裏沒有高房子遮擋視線，一般老百姓聽到空襲警報聲之後基本都能看到。其實防空司令部在那個洋樓和各處城門樓子上也安排了專人，鍾樓上挂幾隻的燈籠，那些地方也挂幾隻燈籠，這也是給城外四關和四村八鄉的百姓們報告空襲等級呢。”

就在這時，外邊突然傳來連續的爆炸聲，爆炸聲傳進防空洞裏，顯得很沉悶。伴随着一聲聲的爆炸，李青林的腳底也感覺到了震動，防空洞的磚壁上也開始往下掉塵土。李青林判斷了一下，炸彈的爆炸聲似乎離這裏比較遠，看來這次鬼子飛機的轟炸目标并不是城西。

女兒正被姜美枝抱着，剛才見大人們在說話，她眼睛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倒是很文靜，這會兒突然傳來的爆炸聲大概驚着了她，她小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乖女兒，不哭不哭小鬼子在天上飛着，離咱們遠着呢。這些殺千刀的貨，不得好死的鬼，等會他就會飛掉了翅膀，一頭栽到地上摔死呢”姜美枝不停地哄着孩子，并且在咒罵着鬼子。

“唉真是造孽哦。這次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毀了，又有多少百姓遭難呢。”嶽母在一邊歎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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