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觑,恐怕心裏都在想着這兩個問題。尤其是上官墨塵,眼裏更是掩不住驚訝:“如眉,你怎麽會來這裏?”
如眉!哼,叫得還真是親熱啊,這樣的稱呼,讓我頓時湧起一陣酸酸的感覺。我怎麽會忘了,在我進宮之前,他和柳如眉可是宮中最親密的一對伴侶了,我的到來,反倒還充當了第三者的角色。
看來這個問題,是該好好地和上官墨塵探讨探讨了。
可是爲什麽世界上總是有着那麽多的意外?就在我們都以爲柳如眉到這裏絕對是來搗亂之時,卻見她忽然一下子跪在了柳超的面前,眼中含淚:“爹,女兒想求爹一件事!”
柳超見到她這個樣子,不由一驚:“眉兒你快起來,你究竟要幹什麽?”
柳如眉卻沒有聽他的話,而是依然倔強地跪着,嘴裏說出一句我們絕對意想不到的話:“爹,你不能傷害皇上,無論何時,你都不能做傷害皇上的事情!爹,你就幫助皇上好麽,就當是女兒求你了!”
啪啦啪啦!我隻感覺我的眼珠子正在往下掉。不會吧,柳如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高尚起來了?她有這麽愛上官墨塵嗎,她來皇宮當貴妃,難道不僅僅是爲了榮華富貴?難道一直以來,我都錯怪了她?
我的心裏糾結得要死,眼看上官墨塵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意外的神色,知道危險正在漸漸降臨,可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我隻能看着他們的對話,就像一個徹底的局外人一樣看着。
柳超眉一皺:“不行!他對你始亂終棄,縱是到了這個關頭,仍是不肯懲罰那個賤人,我又怎能去幫他!眉兒你不要多說,這樣的人當秦國的皇帝,秦國百姓又有何幸福可言,所以還不如廢掉好了!”
這話還真是說得慷慨激昂,看來柳超似乎比我還要強悍,典型的也是一個爲了私仇,将江山社稷都可以丢在一邊不管的人。聽見他這樣的話語,柳如眉的眼中忽然掠過一抹決絕的神色,我大叫大事不好時,卻隻見她的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就準确無誤地抵在她的頸部大動脈上。
我心裏大呼不會吧?她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會爲了上官墨塵去死的人啊,難道我竟然會走眼看錯人?這時隻聽見上官墨塵和柳超的聲音同時響起:“如眉,你幹什麽!”“眉兒,你幹什麽?”
又是如眉!該死,那個稱呼就是叫我莫名不爽,非常非常不爽!雖然柳如眉出來是爲了上官墨塵,但我還是非常非常不爽!
柳如眉朝他們決然一笑:“爹,假若你再反抗皇上,那麽就休怪女兒無情,将你一個人丢在這個世上了!”
不會吧!!!好感動的局面啊,但我怎麽看卻怎麽像是在演苦情戲呢?難不成真是我的嫉妒心在作怪,所以才會懷疑她的動機?可是爲什麽我總覺得,眼前的情景,看起來是那麽的詭異?
“眉兒!”柳超痛苦大叫,沖過去要奪柳如眉架在脖子上的刀子,可是柳如眉卻厲聲喝道:“别過來,否則我就真的刺下去了!”
聽到她這樣的話語,柳超隻好停止腳步,望着柳如眉,臉上盡是苦楚:“眉兒,你究竟要爹怎麽做?”
柳如眉苦苦一笑:“爹你可知道,在女兒剛剛嫁給皇上之時,便已決定,此生我都一直要侍奉着皇上!無論他怎麽對我,廢掉我也好,将我打入冷宮也好,我也依然當他是我的夫君,我一生一世,都不會背叛他欺騙他!便如此時的情形一般,爹,如果你執意要背叛皇上,那麽女兒,就隻有以一死以謝罪了,希望爹你不要逼我!”
上官墨塵看着她,眼裏有奇異的光芒閃過,似乎也在這時想起了什麽。但我卻隻是冷眼看着,不管他們兩個會不會因此而舊情複燃,我也真的管不了那麽多。畢竟假如她真的愛着他,那麽她的這份愛,真的是我無法比得上,并且,也永遠沒有辦法比得上的。
因爲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對上官墨塵的愛,同時,她也可以有辦法要自己的爹來幫助上官墨塵。但我能做什麽?我可以對上官墨塵說,我也願意用生命來愛他麽?恐怕就算我有這個想法,也是沒有證明的機會吧?
況且,我的爹,還是這次叛亂的主謀,更是讓我連愛他的資本,也是一點也不見。
我黯然地垂下眼睑,隻見柳超仍在望着柳如眉在遲疑中,柳如眉看到他這個樣子,牙一咬,手中的匕首便朝頸部的肌膚中嵌入一分,登時,便有一道傷痕出現在她的頸部,還有幾滴血滴了下來。
看到這樣,柳超頓時大叫起來:“眉兒,你不要這樣做,你千萬不要這樣做!爹答應你,爹全都答應你,隻要你不要做傻事,爹什麽都答應你!”
聽見他這樣的話語,本來在一邊觀望的那幾個大臣,都不由松了口氣,眼裏卻分明是對柳如眉這種做法的佩服。看着他們的神情,我隻覺心中更加酸澀,果然比起我來,柳如眉是更加有資格去當秦國國母的吧?而我,僅僅有着上官墨塵的愛,卻沒有任何可以值得他去愛的特性,沒有任何支持他扶植他的力量,所以這樣的我,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決計比不上柳如眉的。
“爹,假若你真的答應女兒的話,便不要和皇上作對了好麽?否則女兒--”她銀牙暗咬,手中的匕首明顯又加大了一點力道,登時,剛才的那道血迹更加的深了。看到她這個樣子,柳超忙不疊地點頭:“好好好,隻要眉兒你不要輕生,爹什麽都答應你!”
聽見他這樣的說法,蕭敬眼神一變:“柳将軍,這就是你的決心?”
柳超沒有回頭看他,隻是聲音火大:“我可沒你這麽狠心,自己的女兒也肯讓她死掉!”
被他這一搶白,蕭敬老臉一紅,而這時,原本站在一邊冷眼旁觀的那個慕容世家的高手卻是冷笑:“蕭相國,這就是你找的盟友?”
聽得他這樣說,蕭敬眼神忽的變冷,朝柳超冷冷道:“柳将軍既然決心這般不堅定,那也休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便不管他們是不是還在演戲,便手一揮,讓他的那些爪牙迅速沖了上來。柳如眉仍然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沖上來的士兵,愣愣地望着,卻不知道該怎麽閃躲。看到這種情景,上官墨塵眼睑垂下,似乎歎息了一聲,伸手将柳如眉一拉,一直拉進自己懷裏,用輕功一轉,便逃離了那片危險的區域。
見着如此情景,柳超眼神更冷,回頭對蕭敬怒喝:“蕭敬,你可别太過分!”
蕭敬卻隻是冷哼一聲,退在身後的亂兵之中。柳超見狀怒不可遏,也是手一揮,他的那些士兵便也在瞬間沖了上去,瞬時間,整個現場一片混亂。
慕容紫軒也在保護着我,抱着我掠來掠去,以避過那些危險的攻擊。可是不管他的方位如何變化,我的視線中,都隻有那旁若無人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我隻覺得心裏酸澀異常,他怎麽能那樣做?僅僅是因爲柳如眉救了他,要她的父親幫助他,他便對她那般親密,在最後的關頭還冒險将她救離。并且看現在他們的樣子,分明就像是劫後餘生的戀人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模樣,看得我的心裏更加的疼了起來。
我的眼淚忽然就要滴了下來,他對我的什麽狗屁誓言,都見鬼去吧!他原本還說怕我會離他而去,要我永遠陪在他的身邊,但現在,不是我離他而去,而是他自己離我越來越遠。他和柳如眉的那些糾葛,在我進宮之前我不知道,但必定是極其甜蜜而深厚的,不然柳如眉不會成爲後宮最受寵的妃子,上官墨塵也不會在已經知曉她殺了那麽多後妃之後,還對她那麽寵愛。我忽然感到一陣諷刺,自古以來君王哪來的愛,但我卻因爲一時的意亂情迷,便天真地相信上官墨塵對我有請!
我還真是一個幼稚之極啊!我的眼淚在滑落,可是我的唇邊,卻漸漸拂起一抹諷刺的笑容。在淚光中綻放的笑容,看起來更讓人心悸無比,覺察到我的動靜,慕容紫軒低頭看我,看見我的淚水,不由一驚:“晨依,你怎麽了?”
我輕笑:“沒事!紫軒,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就立即去魅國好麽?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和你,還有葉銘揚和楊落帆,我們靜悄悄地離開!”
聽見我的話,慕容紫軒更加吃驚:“爲什麽?難道我們不叫皇上和葉庭了麽--”
“不必叫他們!”我的聲音忽然有些冷。我就是想逃避上官墨塵才要走的,要是被他知道我們要去魅國,說不定他就不會放我們離開了,而留在宮裏的我,又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和柳如眉卿卿我我麽?而不告訴端木葉庭也是同樣道理,他也是一個即将成爲君王的人,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不可能隻有我一個女人,而我,卻是最不能容忍和别的女子分享一個丈夫的。
所以,我甯願逃離,也不願面對這種情況。
看見慕容紫軒還想再問,我歎了口氣:“紫軒,你不要問原因好麽?”
慕容紫軒的眼睛,忽然掠向了站在遠處的上官墨塵和柳如眉,眼中依稀有光芒閃過,卻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我反手抱住他,喃喃地說:“紫軒你真好,謝謝你!”
可是眼淚,卻再度流了下來。
仿佛還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歎,我卻隻能感覺到他的手,溫柔地撫上我的長發,令得我心中的塊壘,似乎瞬間就消失不見。我徹底沉迷于他的溫柔之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經曆了這麽多,果然還是我的紫軒對我最好啊。
而我,也要給予他最好的回報。
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我從慕容紫軒的懷中擡起頭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站在遠處的柳如眉忽然像發失心瘋一樣大叫起來:“血!血!全部都是血!”
一邊大叫,一邊拼命朝上官墨塵懷裏鑽,一派無比柔弱嬌小的模樣。而上官墨塵卻一邊撫着她的肩膀,一邊安慰着她:“不要怕,有朕在你身邊,你什麽都不要怕!”
哼,這兩人還真是郎情妾意不可分離呢!我看得心裏莫名火大,不由冷哼了一聲,索性轉過頭不去看。柳如眉那個女人看到血竟然會怕成這個樣子,打死我也不相信。看她以前教訓我時那種氣勢洶洶的樣子,再加上她自己親口也說過很多女人都曾經被她殺死的情況,她絕對不會暈血,她一定是打着這個旗号來明目張膽占上官墨塵的便宜!
這樣的一番推理,使我又忍不住朝他們兩個看去,眼中是看着階級敵人時才有着的苦大仇深的神情。仿佛感應到我視線的掃射,上官墨塵擡頭朝我看來,當看見我眼中的神色時,不由愣住。但我卻已經移開了視線,現在他的一切已經與我無關了不是麽,我爲什麽還要在乎他臉上有着什麽表情?他和柳如眉之間,本來我就是後來者,所以我當然也沒有理由再去做任何拆散他們的事情。
何況,看他的樣子,也是明顯對柳如眉餘情不斷的樣子,我可沒有去搶一個心中有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的習慣。
我們身邊的敵人,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不見,而看那邊,蕭敬他們也打得分外吃力。看着慕容世家的那些高手們也死的死傷的傷,慕容紫軒隻有苦笑:“看來從此以後,我們慕容世家的勢力,也許會一蹶不振的。”
他這話剛剛說完,便隻見柳超手舉寶劍,一劍便朝蕭敬刺去:“蕭敬老賊,你受死吧!”
每個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便隻見一道劍光閃過,接着,便隻聽一聲慘呼,一串鮮血自空中飛揚。
然後,一切都歸于寂靜。
隻見蕭敬倒在庭下,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雙手猶在緊緊握着刺在心髒上的長劍。他的雙眼仍在死死盯着柳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這麽輕易就被柳超所殺。
柳超望着他的屍體,冷笑一聲:“哼,蕭敬老賊,你終于死了,哈哈哈!”
我不知道他在狂笑什麽,卻隻聽見上官墨塵震怒不已的聲音:“柳超,你這是幹什麽!沒有朕的命令你便随便殺人,究竟還有沒有将朕放在眼裏!”
柳超看到上官墨塵震怒的樣子,神情一凜,慌忙跪了下來:“皇上請恕罪!微臣隻是怕蕭敬會負隅頑抗,從而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所以微臣便自作主張将其斬殺,并無任何對皇上不敬之意!”
“是麽?”上官墨塵冷笑兩聲,“若朕察知你還有另外私心,可休怪朕不顧念任何舊情!”
“微臣不敢!”柳超想必還是第一次見着這個樣子的上官墨塵,一時之間竟不由有些失神。上官墨塵見着他的樣子,冷哼一聲:“那便好!此處殘局便由你來收拾,其餘人等,均随朕前往回龍殿!”
說完,他便朝我們掃視了一眼,但當看到我時,眼神卻明顯一滞,其中隐約還有歉意閃過。我心裏不由疑惑,他爲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是因爲柳如眉的事情,所以才覺得對我不起麽?可惜本姑娘可一向不是一個等錯誤已經犯了才來接受道歉的人,所以我懶得看他,心裏隻是遺憾今天逃不成了,隻好随慕容紫軒一同向回龍殿走去。
剛走上幾步,便隻聽慕容紫軒的聲音傳來:“晨依,你不要傷心了,我相信柳大人也不是存心的。”
我一愣,旋即又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蕭敬的死我不要傷心,廢話,我才不會傷心呢!蕭敬以前是怎麽對待蕭晨依的,就算我穿來的時間不長也是能清楚知道,何況我穿來之後,他對我也差得要命,我才不會憐憫他被誰殺掉呢。
于是我搖搖頭:“紫軒你多慮了,我才不會替他擔心!不過還是多謝你關心我了。”
說完朝他笑了一下,踮起腳在他臉頰旁輕輕吻了一下。頓時隻感覺自我的周身,瞬間湧來幾陣寒流,讓我不由打了個冷戰。擡頭望去時,卻見四面八方的幾個人正冷眼看着這邊發生的情景,便連有佳人在懷的上官墨塵,也是眼神如電一般向我射來。
我隻感覺心裏的甜蜜似乎慢慢被一種苦澀所代替,不會吧,假如他們連我親慕容紫軒一下都這麽在意,在我以後要和他們之間的任何一個人進行下一步的行動,那還不會被另外幾個的強大氣場所殺死?
想想以後的情況,我的冷汗打得更加厲害。慕容紫軒仿佛猜透了我心裏所想,将我緊緊抱着,卻說着和此時情形完全不搭邊的話:“晨依你可知道,不單是我,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會擔心你會不會傷心,所以皇上剛才,才會有那麽大的怒氣。”
“哦?”我狐疑地眯起眼睛,照這樣說的話,那剛才上官墨塵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敢情是因爲這事而感到愧疚了?我還以爲他是因爲柳如眉那件事呢,看來他是到現在,都根本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深深的、深深的将我得罪了!
既然這樣,那就讓他一直背負着這個錯誤帶來的嚴重後果吧。
我郁悶地将慕容紫軒的手拉起,完全不管其餘幾個的眼光,便朝回龍殿裏面走去。那些大臣們都識趣地沒有跟來,而是和柳超一起在那裏收拾殘局,所以在場的,就隻有我、柳如眉,以及還有那幾位美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