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惹到的是魔
纖漠恐懼了,蒼白的臉,顫抖的唇,沒有回頭,纖漠隻是不顧一切的逃,隻是倉促的腳步下,手上挽着的木桶竟落在了地上,水四濺開來,金色的魚兒攤在地上不住的掙紮。纖漠隻來得及看上一眼,便不得不咬牙離開了。
她怕,真的怕,她怕再看見那男人一眼……
在碧落樓裏,她将身子交出的男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想起那晚将他錯認成嶽然,纖漠便渾身一個激靈,腳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月華樓外,男子沖出大門,看着滿街擁擠的人潮,臉色鐵青一片。他握緊了拳頭,在人群裏搜尋着剛才那一抹倩影,可是除了地上一條金色的魚兒,他的眼裏竟再也裝不下其他。
魚兒已經沒有掙紮了,安靜的躺在水漬裏昭示着剛才那一瞬間的真實。天上的陽光燦爛,映在路過的行人臉上,竟帶不出半片的溫暖。
“該死的,就差那麽一點。”男子咬牙低吼道,天知道他這次出來就是爲了她。
“爺……您在找什麽?”黑色勁裝女子跟在男子身後出了門,眉頭緊緊的擰着,玉手按在腰間的彎道上遮住了刀柄上湛藍的寶石,一臉戒備的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男子回頭掃了一眼勁裝女子,冷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什麽也沒說,隻是越過了勁裝女子,幾個大步沖到掌櫃的面前,一手提着掌櫃的衣領吼道:“說!剛才那個女子是什麽人?”
掌櫃的還沒弄清楚狀況,愣了愣,向門外看了一眼,皺眉思索了一陣才反應過來男子口中所說的女子。面對男子身上渾然的霸氣,掌櫃的有些顫抖,吞了吞口水,這才鼓起了勇氣說道:“公子,小的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什麽人,隻是她想來買月龍魚,剛好月龍魚被公子您定下了,所以……”
掌櫃的話說到一半,男子便不再聽下去了,他猛的一把将掌櫃的推開,臉上的顔色又難看了幾分。該死的,他竟然讓她在他面前被錯過了,剛才在房間裏看着那抹背影時他早該想到的……
“黑牙!”男子一聲低呼,黑色勁裝的女子便躬身站在他的面前,他看也不看那女子一眼,隻冷冷的命令道:“一個時辰之内,我要整個京城所有的月龍魚都出現在我面前。放消息出去,五個時辰以後,月華樓上公開拍賣月龍魚。”
“是,爺。”勁裝女子沒有一絲猶豫,低頭應了一聲便轉身向門外走去。
女人,不管你是誰,這輩子隻要惹了他,便不要想逃,沒有一個人敢在他的面前逃走,他不允許!男子的手握緊了,手上的青筋在陽光下,有一抹異常的猙獰,他看着地上僵硬的魚兒,深邃的眸子裏看不清半分顔色。
纖漠不知道,即使她可以躲得了天下人,可是卻躲不了命運。第二十九章瞳孔裏的蒼茫
纖漠回到将軍府的大門口時便後悔了,視線裏,一個小小的人影蹲在了大門的石獅旁,仰着小臉看向天空,不到十歲的孩子,瞳孔裏映出的竟是一片蒼茫。
“大小姐!”小虎頭看見纖漠出現的那一刻,瞳孔裏的蒼茫一瞬間消失不見,他激動的站了起來,穿着那雙沾滿泥土的布鞋快步跑到纖漠的面前,笑容燦爛。
可是這樣燦爛的笑容卻刺傷了纖漠的眼,拉起小虎頭的手,纖漠竟然有一絲察覺不到的顫抖。她險些忘了,小虎頭還在等着她帶月龍魚回來的。
纖漠有些哽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她别開了頭,不敢直視小虎頭希翼的眼。
小虎頭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漸漸的隐去,被纖漠拉着的手也緩緩的抽了出來,好一會兒他才鼓起了勇氣問道:“大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沒有找到月龍魚……”
纖漠回過頭,對上小虎頭有些略顯成熟懂事的表情,心狠狠的顫動了一瞬。她蹲下身子,将小虎頭擁進了懷裏。
“對不起。”眼裏湧出淚水,纖漠咬緊了呀,淚水沒有往下掉。她不敢說,月龍魚她找到了,可是……卻沒能帶回來。
将軍府的大門,在纖漠看來永遠都是沒有一絲人氣的,冷冰冰的石獅在兩旁仰着頭,宛若兩具沒有靈魂的屍體。纖漠一陣反胃,擡起頭望着匾額上“将軍府”三個大字,她咬緊了牙。
蕭兒的房間内,空氣有些渾濁,纖漠皺了皺眉,拉着小虎頭站在蕭兒的面前。蕭兒剛午睡了起來,一名丫鬟正站在她身後小心的打理着她有些淩亂的發絲,鏡子裏映出的是一張泛着冷笑的臉。
蕭兒掃了一眼纖漠和小虎頭,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挑挑眉,頭卻仰得更高了。
“要怎麽樣才肯放了劉伯?”纖漠面容冷淡,聲音卻更是冰冷。
蕭兒一聲冷哼,回過頭狠狠的瞪了一眼纖漠,說:“你這是在求我嗎?”
求?纖漠冷笑,求她?絕對不會!她,纖漠,這輩子絕對不會向這對母女低頭。
纖漠沒有說話,面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的變化。“我隻是在問你怎麽樣才肯放了劉伯?”纖漠想,隻要可以,她可以用一切來換,除了她的尊嚴。
纖漠的态度讓蕭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蕭兒一把将身後替她梳妝的丫鬟推開了去,站起身,随手抓起台前的梳子狠狠的扔到了纖漠的身上,怒吼道:“不放!除非給我一條月龍魚,否則我絕不放他!”
“你!”纖漠咬牙,瞪大了雙眼卻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我什麽?”蕭兒有些歇斯底裏,淩亂的發絲招搖在空氣中,有些妖魔鬼怪的意味。蕭兒頓了頓,收起了怒氣,反倒露出一絲隐約的猙獰,她泛着一股子的邪魅笑容,湊近了纖漠的耳邊說道:“實話告訴你,隻要是對你好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纖漠睜大了眼,瞳孔裏那張臉竟是那麽的猙獰,猶如鬼魅,纖漠咬緊了下唇,什麽也不再多說,拉着小虎頭的手怒氣沖沖的走出了蕭兒的房間。第三十章轉機
冬天的風好冷,纖漠知道。拉着小虎頭走在街上,兩個人,大手握着小手,竟是誰也沒有說一句話。胡亂的走在人群裏,從人群縫隙裏透過的風,有些呼呼作響,可是卻隻有纖漠和小虎頭聽得見。
蕭兒的話在纖漠的心裏激起了層層的漣漪,忍不住向下望着假裝堅強的小虎頭,纖漠的眼裏忍不住騰起了水汽。
“小虎頭……”纖漠停下來,眉頭沒有舒展過一刻。
小虎頭揚起頭,臉上寫着一抹堅毅,那堅毅對纖漠來說是眼熟的,纖漠想起了小時候,她跪在雲塵觀的門前時,臉上的堅毅就如他現在這般。
小虎頭說:“大小姐,我不怕。”
他不怕,可是纖漠卻怕。纖漠擠出一抹笑容,溫柔的摸了摸小虎頭的頭,小虎頭卻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從頭上拿了下來。“不管蕭兒小姐怎麽對我們,我和爹都對會對你好。”小虎頭的摸樣很認真,到讓纖漠有一刻的恍惚。
小虎頭揚起頭,接着說:“我們再去找找,也許會找到的。”
“聽說有人在一個時辰以内将整個京城僅有的三條躍龍月都聚集到了月華樓,并且再過一個時辰還要公開拍賣。京城裏最近沉悶得緊,好久沒這種新鮮事了。”
不知是哪個路人經過纖漠身旁的時候說出了這麽一句。纖漠和小虎頭同時眼前一亮,回過頭尋着那說話之人。隻是人群裏,步履匆匆的男女老少不斷的掠過,剛才那個說話之人,卻尋不着半分人影。
可是……至少,那還是一絲希望。
纖漠和小虎頭因爲激動,都有些顫抖,向月華樓奔去的時候,磕磕碰碰,兩個人,四隻腳卻狠狠的摔了不下三次。
月華樓的門前,聚集了不少的行人,整個世界都變得有些嘈雜。纖漠擡起頭的時候,便看見月華樓前三丈高的高台。高台皆由青竹搭成,每一根青竹都上了些年月,用這樣的青竹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壘成三丈高的高台,這樣的手筆卻不是平常人拿得出的。
想起了幾個時辰前在這裏遇上了那個男人,纖漠的心跳募的又漏跳了半拍。纖漠皺眉,忍不住向後退了退,心中禁不住有些畏懼,想縮進人群裏。
高台的正中是一個方桌,放桌上擺着的是一個透明的魚缸,這種魚缸來自波斯,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魚缸被一方紅帕遮住了一角,風一吹,露出裏面的風景,三條金色的魚兒遊得正燦爛。
小虎頭望着那透明的魚缸,眼睛睜得大大的,激動的搖着纖漠的手。“大小姐,那就是月龍魚。”小虎頭笑得燦爛,眼裏的希翼顯而易見。
纖漠也笑了,點點頭說:“對,那就是月龍魚。”
隻是不同于小虎頭,纖漠的笑容裏還有着隐隐的擔憂。她摸了摸懷裏,懷裏除了一塊麒麟玉便再也找不出其他值錢的東西了。第三十一章徒生枝節
夕陽有些傾斜的時候,一名女子走上了高台,一身黑色勁裝的女子,腰間别了一把彎刀。這個女子是纖漠見過的,是那個天字号房裏走出來的女子。纖漠皺眉,如果這月龍魚的主人是天字号房的那個男人的話,事情便更不好辦了。
高台的後面,被一塊繡着金色牡丹的幕布遮住了,一名男子掀開幕布的一角,目光掃向台下的人群,眸子裏是一汪深邃的泉,映出有些缥缈的世界。該死的女人,沒有人逃出他的世界。男子心中憤憤,面上卻隻留下一抹冷酷而已。
黑牙走上台,舉起雙手,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多了一份居高臨下的氣勢。這樣的氣勢,絕不是一個仆人該有的,到像是一個女将軍,藐視天下,卻獨獨忠于自己的王。
“月龍魚,價高者得。”黑牙的話很短,可是話音剛落,台下便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盯着這名面容冷酷的女子,被她的那種氣勢所震撼,更被她所說的話所吸引。
價高者得。纖漠忍不住将眉頭擰得緊緊的,掏出麒麟玉放在攤開的手心上,暗紅的顔色,在夕陽下透着一股流光,不燦爛卻仍舊讓人眼前一亮。
出價的人很多,從十兩、二十兩,到最後的上千兩,纖漠将麒麟玉拽在手心裏,沾上緊張的汗水,那紅色更濃郁了些。可是她卻一次也沒有機會舉起手,周圍此起彼伏的聲音和不斷擡高的價碼,都讓纖漠紅了眼睛。
小虎頭的視線一直落在那三條金色的魚兒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纖漠隻看了一眼小虎頭渴望的模樣,咬咬牙,握緊了手中的麒麟玉,可是……
在纖漠還沒來得及叫出價碼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卻讓她的手狠狠的僵在了空中。
“兩千兩!”
蕭兒出現在高台的左邊,仰着頭,身後跟着胖女人劉媽。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蕭兒得意的一步步走上高台,在纖漠看來,她臉上的笑容裏是掩飾不住的猙獰。
蕭兒走上台的那一刻,纖漠明顯的感覺到小虎頭的手在自己的手中狠狠的顫抖了一下。纖漠知道,在蕭兒出現的那一刻,對小虎頭來說會是一種怎樣的殘忍。
“我出兩千兩,每條魚兩千兩,這三條魚,我全要了。”蕭兒很是得意,走到黑牙的面前,手中拿着一張銀票,目光卻不着痕迹的掃過台下的人群,恍惚中在纖漠的方向停留過一瞬。
月龍魚雖然珍貴,可是一條頂多也隻值幾百兩而已,現在每條兩千兩的價格卻不是一般人出得起也願意出的。
如果黑牙是買賣人,那麽這筆生意她一定不會錯過。可是黑牙不是買賣人,她更不喜歡面前這個在她面前将頭仰得高高的女人。黑牙面色不改,沒有說話,隻是不着痕迹的向幕布後望了一眼。第三十二章幕布後的光景
高台上的風來得要大些,幕布的一角被吹動了,飄忽不定,隻偶爾讓幕布後的男子冷酷的面容有些清晰。蕭兒順着黑牙的目光望過去,正對上一雙冰冷如寒霜的眼睛。隻一眼,蕭兒的魂魄險些毀在了那雙眼睛裏。
蕭兒不知道,原來,世界上竟會有魅惑得這麽好看的男子。蕭兒的目光直直的穿過幕布,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男子,可是那男子隻掃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轉而對黑牙搖搖頭。
黑牙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看着一臉花癡模樣的蕭兒目光更加的冷冽了。“既然是公開的拍賣,自然是一條魚一條魚的競争。這第一條月龍魚給了你便是,至于第二條,第三條,我們接着按規矩一步步來。”
黑牙的冷漠讓蕭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咬咬牙,嘴唇動了動,可是當餘光掃過幕布後,卻還是什麽也沒說,帶着劉媽轉身站到了一旁。一名月華樓的夥計用一個瓷白的壇子裝了魚,恭敬的送到了蕭兒的面前,蕭兒看也不看那月龍魚一眼,揮揮手,劉媽趕緊上前接了那壇子。
纖漠擡頭的時候,沒有看見那方掀開的幕布,也沒有看見幕布後的男子,她隻知道,第一條月龍魚被蕭兒奪走了。她面色越發的深沉了幾分,握緊了小虎頭的手,一步步從人群的縫隙裏向前擠。
揚起頭,纖漠帶着小虎頭站在前排,離那幾條金色的魚兒仿佛又近了幾分。
“兩千兩。”第一個說話的人是蕭兒,這一次,蕭兒看見了纖漠,臉上的笑容說不上燦爛,可是卻絕對的殘忍。她不着痕迹的移向纖漠的方向,居高臨下的看着纖漠,手中拿着一張銀票。
恍惚中,那張銀票的角落裏,似乎還有着大将軍的字樣。纖漠冷笑,卻将頭擡得更高了,手中的麒麟玉透出一股冰涼,浸入心脾。
人群嘈雜,多的是指着蕭兒猜測蕭兒是哪家的千金,一出手竟是如此的大方。議論的人多,可是出價的人卻少。兩千兩不是個小數目,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手的。
纖漠有些緊張,手裏的麒麟玉有些沉甸甸,纖漠知道,這麒麟玉的價值也許就在三千兩左右,如果她現在叫價,蕭兒是絕對不會給她機會的。可是,望着僅剩下的兩條月龍魚,她真的不甘心。
“一萬兩!”人群裏,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
整個世界似乎安靜了一瞬,可是下一瞬,卻猛的爆發。人們尋找着聲音的源頭,可是奇怪的是,當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早已沒了說話之人的影子,隻有一名身穿暗藍長衫的仆人拿着一張銀票走上了高台。
“我家公子說,這條魚,他要了。”那仆人大約四十多歲,臉上有一種曆經塵世的滄桑,像是經曆過生死的模樣。這樣的人卻隻是仆人而已,這到讓人不得不更加想要猜測能做他主子的人會是怎樣的人。第三十三章第二次
纖漠眼睜睜看着那個仆人将手中的銀票交到了黑牙的手上,然後一個夥計照樣用壇子裝了魚給他。那透明的魚缸内,僅剩下一條金色的魚兒了。纖漠的手心裏,全是汗水,她想要最後這一條魚,她一定要得到。
隻可惜,再強的意志也抵不過現實的無奈。纖漠這樣想着的時候,一雙惡毒的眼睛卻狠狠的落在她的臉上。蕭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形如鬼魅,襯在夕陽的餘韻裏,帶出一片詭異。
這一次,纖漠沒有等,她也等不了,她高高的舉起手,在黑牙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纖漠仰着頭,吼道:“我出這個……”纖漠手中的麒麟玉,映着落日的光芒,紅色純淨卻又透着一股子餘晖的溫暖。
在衆人的注視下,纖漠放開了小虎頭的手,獨自一人緩緩的走上了台。冷風,吹動着鬓角,她隻蹙眉,眉眼間都是一抹堅毅。
是她!站在幕布後的男子在看見纖漠出現的一刻,嘴角詭異的笑了。她果然來了,他說過,沒有人能從他的手掌裏逃出。男子掀開了幕布的一角,指節纖長,泛着白淨的顔色。他呼吸有些沉重,眸子裏映出的是纖漠蒼白但美麗的容顔。
台下的人們忘記了呼吸,都望着那個突然出現在高台上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淡若紅塵,美如天仙。本來嘈雜的世界,一瞬間安靜了,微風蕩漾着纖漠的裙,妖娆裏竟是止不住的夢幻。
“我出五千兩。”蕭兒咬着牙恨恨的瞪着纖漠,目光掃過纖漠手中的麒麟玉,眼中閃爍着的是毫不遮掩的嫉妒。蕭兒的胸口不住的起伏,台下那些被纖漠的容貌迷惑了的人們刺痛了蕭兒的眼。
纖漠回過頭,面前的蕭兒連牽強的笑容都扯不出了,對上纖漠的眼神,兩個人,兩雙眼,在空中交會的時候,誰都沒有過一刻的退縮。
蕭兒得意的冷笑:“我出五千兩,你……出得起嗎?”
蕭兒驕傲的仰起了頭,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舉起在纖漠的面前,銀票的角落裏,纖飛龍三個大字在夕陽下好刺眼。
有那麽一刻,纖漠的心,好痛。
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纖漠也仰起了頭,目光從銀票上移開。
纖漠的步子很慢,很穩,沒有将心裏的哀傷和疼痛洩露一絲一毫。她走到高台的邊上,回頭望了蕭兒一眼,留下一個詭異的笑容。再回頭的時候,纖漠的聲音在安靜的世界裏從容的響起。
“隻要有人能替我買下這條月龍魚……我的身子就屬于他!”
遠處的夕陽漸漸的隐去,黑暗開始侵襲天地,風好大,好冷。纖漠的聲音落下的時候,天邊最後一點夕陽也淡去。纖漠覺得冷,眼中卻已經麻木,隻是瞳孔裏一張小小的臉上淚水早已泛濫成災,那是小虎頭的臉。
纖漠轉向小虎頭的方向扯出一抹笑容,隻是那笑容過于的苦澀。
第二次,纖漠将自己的身子賣了出去,在夕陽湮滅的時候。
第三十四章價碼
蕭兒睜大了眼,台下的所有人也睜大了眼,沒有一個人敢相信剛才這個美如天仙的女子,口中所說的是要将自己的身子賣掉。在這麽多人的面前,一個女人說要賣掉自己的身子,卻是這樣的社會不能容忍的。
幕布後的男子也震驚了,眸子裏的寒霜不斷的聚攏。這個該死的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賣掉自己的身子?她以爲她這輩子還有這個權利嗎?
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狠狠的一拳揮在旁邊的高架上。竹制的高架應聲倒下,隻留下“嘩啦”一聲巨響,頓時将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纖漠回頭,對上一雙暴怒的眼睛。心跳猛的漏了半拍。那個最不願意見到的男人,竟再次這麽突然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纖漠的身子禁不住的顫抖,有些倉皇的向後退了幾步。
“你的身子值多少?”男子的聲音裏壓抑着即将爆發的怒氣,渾然的霸氣在他周圍騰起恐怖的氣場,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竟然都忍不住一個寒戰。
纖漠怕了,怕眼前的男子一步步的靠近,怕想起那晚一時的沖動,更怕面對自己慘淡的人生。纖漠想逃,可是剛轉身還來不及邁開步子,身子卻已經落入男子的手中,狠狠的被鎖住,沒有一絲掙紮的機會。
“女人,說,你的身子值多少?”男子的聲音更冷了,一隻手攫住纖漠的下巴強迫她面對着自己。高台下,是一雙雙被這一幕突發場景所震驚的眼睛,一個美如天仙的女子,一個渾身霸氣的男人,兩個人都不似凡人,卻又同時出現在了這個世上。
纖漠别開了頭,咬住下唇,隻冷冷的與面前的男子對視着,目光裏沒有一點的退縮。在纖漠的世界裏,可以無助,可是卻絕對不可以不堅強。“值多少都不關你的事。”
男子冷笑,笑得猖狂,那笑聲在渺渺天地間竟沖出一輪震撼。好一會兒,他收住了笑,眸子卻猛的一寒,“好,開個價,我買了。”
“不……這裏誰都可以出價,就你不行。”纖漠掙紮了一下,可是被鎖住的雙手動彈不得,她咬咬牙,隻能憤憤的瞪着面前的男子,眼中的倔強沒有一刻的忘卻。
“是嗎?”男子對纖漠的話似乎并不放在心上,隻泛着邪魅的笑容湊近纖漠,氣息吐在她的耳畔,挑挑眉從容不迫的說:“難道……你不想要那月龍魚了嗎?”
“月龍魚?”纖漠的心裏募的一寒,别開頭躲開他的氣息,可是别開頭的時候卻剛好看見了高台下,緊緊咬住下唇、臉上挂滿淚痕的小虎頭。
小虎頭也看見了纖漠,他趕緊擡起頭将臉上的淚痕擦幹,似乎唯恐被纖漠看見了淚。小小年紀的他,殊不知,這樣的小動作讓纖漠的心裏又疼痛了幾分。第三十五章選擇,錯過
離高台最遠的一個街角,一名灰衣男子,手拿一把折扇,潑墨成畫,正是在碧落樓裏,那把讓纖漠認錯了人的折扇。這人才是真正的嶽然,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嶽丞相。高台上的人們不知道,剛才的一切都盡數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穩穩的落到了纖漠的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救了這個女人兩次。
一次在去雲塵觀的路上,聽見林中的尖叫聲,他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查看,卻沒想到,卻正看見纖漠身上的粗布衣裳順着光滑的身子滑落的時候。當時的他是驚豔的,可是卻更被她眼中的堅毅所震撼。一個女子而已,卻有着那麽堅韌的目光。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可是面對那雙眼睛裏的絕望和堅毅,他卻出了手,還用了自己一直帶在身邊的匕首“月”。
而另一次卻是在雲塵觀裏,他看見她拿着他的匕首“月”險些割上了自己的咽喉。他的匕首“月”不能沾上這種懦弱的血,所以,再一次他又管了閑事。
他不能否認這個女人真的很美,可是……
對他來說,隻有那晚在深巷的酒鋪裏,那雙溫潤的唇才是值得留戀的。他想這輩子,就算有再美的女子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的眼裏也隻會有那雙紅唇了。
奪得第二條月龍魚的中年男人,早已經走下了高台,此刻正恭敬的站在灰衣男子的身後,他手中,金色的魚兒遊得正開懷。中年男人順着灰衣男子的眼神望向高台,眉頭擰得緊緊的,忍不住開口道:“公子……我們要出價嗎?”
灰衣男子宛如被驚醒一般,這才回過神來,掃了中年男子一眼,深邃的眸子裏看不清一絲顔色。
“不!”
嶽然說了這麽一句,又将目光移向了台上,隻是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落到纖漠的身上,而是攫住了那個渾身充滿霸氣的男子,眸子裏的光彩越發的讓人捉摸不透了。
那時的他不知道,台上的那個女子,正是他魂牽夢繞的女子,有着一雙溫潤的紅唇。而可悲的他,竟然選擇将她錯過。
高台上,纖漠還在猶豫,她需要月龍魚,可是……她卻不願意将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她可以将自己交給任何人,可獨獨對面前這個男人,她卻猶豫了。面前的男人讓人琢磨不透,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抓着纖漠手的男子,将纖漠的掙紮看在眼裏,臉上帶着殘忍的笑容,在纖漠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的唇沒有一絲猶豫的印在了纖漠的唇上。
華燈初上,當暗黑襲來的時候,高台上的燈籠透着暈黃的光芒。纖漠睜大了眼,瞳孔裏是一張泛着邪魅笑容的俊顔。
嶽然擰着眉,擡頭望向遠處緊密的兩個人影,溫潤的唇那般熟悉,心中有一閃而逝的疼痛。他轉過身,帶着身後的中年男人離開了街角,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在轉身的一瞬他臉上早已露出的恐懼。
離開街角的時候,嶽然想回頭再看一眼,想确定台上的女子不是酒鋪遇見的女子,可是,他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有回頭。他不敢,不敢去證實。如果高台上的女人已經是那個人的了,那麽她就不可以是他遇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