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在要做什麽?
我忽然一片迷茫,現在我要做的事情,是不是要和他培養感情?可是假如真的要我這樣做,我又怎麽能做得出來?
我正在迷惘時,隻見筱楓依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其中含着些許的黯然:“沐姑娘,你今天和我出來,是不是真的很不開心?”
“沒有啊!”我趕緊說着,真不知他怎麽長個萬年小受的模樣,讓人總是忍不住會對他心生憐憫,不忍去傷害他,不忍去看到他傷心。
唉,英雄難過美人關,我這個英雌,也是難過美男關啊!
見他仍然一副郁郁的模樣,我慌忙轉移着話題:“這裏竟然有蝴蝶呢,我們來捉蝴蝶好不好?”
“好!”他見我笑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走到我身邊,說,“沐姑娘小心點,這裏的草地有點滑,别摔着了——啊,依依小心!”
真是不知道他的嘴巴怎麽這麽靈,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剛把這句話說完,我就隻感到我的腳下一滑,眼看立刻就要摔個滿嘴啃草的POSE時,我的腰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握住。
接着,我剛剛要觸到地上的頭發登時快速無比地離開地面,又重新搖曳在風中。
難道我被某人救了?我腦中剛剛泛起這個念頭,就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我睜開眼,恰好對上一雙滿含擔憂的眼睛,其中的擔心,讓我看得心髒蓦然漏跳半拍。
我趕緊嘿然一笑:“沒事了,多謝你救了我啊!”
“依依!”他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聲音中也全是擔心,“剛才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去玩别的吧。”
“呃……”我剛要說話,卻在這時聽到他的心跳聲,稍微有些紊亂,也不知道是因爲擔心與害怕,還是因爲某些特殊的原因。
這樣的想法,頓時讓我感覺心跳也有些不在節奏上,于是趕緊想打個哈哈離開他的懷抱,他卻忽然把右手向我的額頭伸來,用手在上面輕輕一彈,說:“上面沾了片草葉,讓我幫依依把它弄掉。”
他的手指似乎有種莫名的安定感覺,我将心裏想逃離的想法壓下,任憑他将草葉拿去。
一時間隻感覺時間仿佛都靜止了下來,一種溫馨的感覺籠罩在我們的身邊。
隻因這時,一張輕飄飄的物體從我的臉上輕輕地落了下來,一直落到了地上。
那個東西,正是我一直挂在臉上的人皮面具!
我不由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會有什麽反應。他覺察到那張人皮面具的掉落,也是停住動作,愣愣地看着我。
我暈了,現在烏龍大了,他現在看到了我的臉,肯定知道了我是誰,那我該怎麽辦?
也不知對視了多久,他的眼中逐漸籠上一層迷離之極的神色,伸出手将我的腰緊緊抱住,讓我和他面對面站着。
他的唇邊,漸漸拂起一抹如同将凋花瓣一般脆弱的笑,喃喃說道:“依依,果然是你!”
汗,果然都來了,看來他之前真的對我的身份有懷疑。并且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又會怎麽對我?
見我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中漸漸升起一層輕霧,唇邊卻仍然帶着一抹輕笑:“依依,你爲什麽要假扮成别人,你爲什麽要讓我這麽擔憂?”
我更加止不住地狂汗,難道以前林若依和筱楓依然真的有一腿,而不是隻有筱楓依然一個人單相思麽?
我很想掙開,可是看到他脆弱得恍若易碎琉璃一般的表情時,我卻忘了掙紮,也忘了反抗,也這樣望着他,隻感覺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情愫在流轉。
這是怎麽回事?我爲什麽會因爲他這樣的舉措和表情,而弄得這般的失措?
他的氣息,溫溫的暖暖的,在我的發上輕輕拂過。他開口說話,聲音溫柔:“依依,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這樣的表白好直接,卻像在我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令得上面泛起了層層漣漪,那樣美麗那樣永無停息。
汗,難道林敏真的說得不錯,我對他真的是一見鍾情?!
不可能!不可能!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肯定隻是一時的意亂情迷而已,我不能這樣沒出息,我不能這樣就輕易淪陷在他的眼神中!
我趕緊說道:“可是我已經是皇後了,你怎麽能喜歡我……”況且,我也肯定是不喜歡你的。
“我知道。”他的聲音依然柔和,卻那樣堅定。
隻是他的眼裏,卻閃過一絲銳痛的光芒。
我歎了口氣:“并且我的名聲那樣壞,我跟那麽多男子有過糾葛。”
他的聲音更加溫柔:“不要緊依依,你知道我不介意的。”
“你真的能夠不在意麽?”我望着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丁點的猶豫,可是除了深情,卻什麽也看不出來,“我也許早已是個殘花敗柳,而你卻連女朋友都沒有過,你真的要喜歡我嗎?”
“依依,你不要說了,我就是喜歡你!我不管你的身份你的名聲,我喜歡的隻是你這個人,不管世人怎麽看你,你在我的心裏,永遠都是冰清玉潔的依依!依依,我恨不得對整個世界宣布,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我呆呆地看着筱楓依然。他這樣的思想還真是超前衛,想想在現代,都幾乎沒有哪個男人願意接受自己的女朋友曾經是個博愛高手的現實。
而他明明已經知道了,還這樣一點不後悔,并且還想把他喜歡我的事實宣告天下,他究竟是古往今來第一情癡,還是個傻瓜?
可是盡管這樣想,我的心裏卻更加的溫暖,并且還有種無比幸福的感覺在流淌。
我成爲林若依以後接觸的男子,無論是南宮墨羽還是葉離秋,都對我的特殊名聲耿耿于懷。
而眼前的筱楓依然卻對我說出這樣的話,與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就算我是塊石頭,現在也會軟化成杏仁酥了,何況我本來也還算是個心軟的人。
我輕輕歎了口氣,說:“你真的不會後悔麽?”
“後悔?”筱楓依然的唇邊拂起一抹笑,“我愛依依,這有什麽好後悔的?”
這人還真是一根筋認到底啊,但是我的鼻翼,怎麽又開始發酸了?
唉,我就是這麽容易感動啊,可惜的是,眼前的這個人的确很喜歡林若依,但是,我卻不是林若依!
就算我确實現在占據着林若依的身子,在我的心裏,還是一直希望着,喜歡着我的那個人,是隻單純地喜歡着我,而不要把第三個人牽扯進來。
于是我忍住心中不忍,将他一推,站了起來,說:“可是,我不喜歡你……”
唉,看來我真是心軟,雖然說着這麽絕情的話來,語氣卻似乎非常的底氣不足。可是盡管如此,筱楓依然的眼神卻忽的變得黯淡無光,濃密的睫毛遮掩住他的眼,他喃喃的說:“是麽,這當真便是你的選擇麽?”
他唇邊的笑,脆弱得仿佛立即便要随風化去一般,讓我看得心裏銳痛,卻是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
聽不見我的回答,筱楓依然沉痛的聲音又響起:“你還是不願意接受我麽?難道,你連說一句你喜歡我的謊言,都不肯麽?”
他的聲音裏,有着深深的絕望,就像深海中溺水的人極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稻草卻始終不肯出現。
沉浸在這種悲傷中,我的呼吸也不禁凝滞了起來,心裏很痛,卻不想對他欺騙,我眼睛緊閉,說:“對不起。”
他見我這樣,唇邊的笑更加的沉痛,喃喃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尊重你的選擇吧……”
他的聲音,也是飄渺得仿佛即将逝去的輕煙,那樣輕,卻像是蘊含着無數痛楚,輕易就将我的心撕裂。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心更加的痛,禁不住走上前去,望着他,輕輕地說:“對不起。”
可是隻說出這三個字,我就再也無法說出别的字來。隻能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我知道了。”筱楓依然的聲音,陡然間變得疲倦無比。
他的雙手,無力地自我的肩膀掉落:“依依,你不用勉強自己,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你——”我愣愣地望着他。命令自己不要去看,卻偏偏挪不開視線。
他俊逸的臉上,有着那樣深那樣濃的憂傷,似乎全世界的傷痛,都在瞬間欺壓上了他的心上。可是爲什麽,盡管那樣傷心,他的唇邊,還要拂上一抹輕笑?
憂傷中盛放的笑,那般鮮明的對比,更是讓人心碎如花。他這樣笑着,艱難地抑住心中傷痛,含笑對我說出那句讓我不要勉強的話語,難道隻是,爲了讓我不要有任何愧疚麽?
我的心裏,陡然湧上一層濃濃的哀傷,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一直讷讷說着三個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依依,别說對不起。”筱楓依然聲音很輕,卻有着一絲化不開的哀愁,“愛情之中若是摻入其他的情感,便會不再純粹起來。這樣的愛情将不再寶貴,而是會變得廉價。依依,若是不想我的愛情變得廉價無比,便,不要說對不起吧。”
我擡起頭來,呆呆地望着他,讷讷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在這時,卻隻見筱楓依然臉上的那種愁郁忽然一掃而空,換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溫和的笑容。
他對我笑了笑,說:“好了依依,以前的事情就都讓他過去吧,這裏風景如畫,不如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的度過今天。”
“好。”他不提這件事情那再好不過了,所以我也放下心來,對他笑了笑,“好啊,這裏這麽好看,我們可一定要好好玩玩,才不會辜負這裏的風景如畫啊!”
筱楓依然點了點頭,我們就朝前面的草地走去。這裏的風景果然更加好看,我看得如癡如醉,也忘記了剛才和筱楓依然的糾結。他仿佛也很高興見到我這樣的模樣,唇邊的淺笑,始終沒有逝去。
走着走着,前面出現了一座山峰,從山腳往上望去,隻見在那座山峰上面綠草蔥蔥,吸引着人前去觀賞。我看到眼前的美景,禁不住轉頭對筱楓依然說道:“我們上去吧!”
“好啊。”筱楓依然點頭笑道,便和我一起朝山的另一邊走去,想從那裏登山。可是這時,卻隻見一道黑影閃過,我還沒反應過來,就隻聽筱楓依然的聲音響起:“誰?!”
他馬上像變了個人似的,渾身充滿叢叢殺氣。我不由呆呆地看着他,隻感覺現在的他分外的陌生,卻又似乎有着一種奇異的力量,令得我看得不由驚住。
見我望着他,他的臉微微一紅,旋即又對我說道:“依依,你現在這裏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我點點頭,看着他朝剛才那黑影追去,心裏有些微的擔憂。剛才那個黑影看起來速度極快,武功肯定也不錯,那麽筱楓依然究竟能不能對付他?
可是讓我更加感到心裏不安的,卻是剛才那黑影似乎很熟悉,我仿佛在哪裏看過一般。
莫非……
我心裏不由一顫,這時,卻隻聽一個熟悉得每天都在我的噩夢中回蕩的聲音響起:“你似乎過得還挺惬意的嗎,本宮讓你來完成任務,你倒是來談情說愛了?”
“汗,宮主你說得好嚴重,你看我不就正是在執行任務嗎?”
我真是有苦說不出,原來剛才那個黑影正是陳浩,而藍眼宮主是用調虎離山計将筱楓依然弄遠的。唉,要是剛才不讓筱楓依然走遠走好了,那我也不用對付這個該死的藍眼宮主了。
“是麽?”藍眼宮主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趕緊點頭:“那當然那當然!宮主,你不知道我有多重視你的命令,爲了完成任務,我可是勉強逼迫自己和不喜歡的男人在一起郊遊!唉,宮主你不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麽的痛苦,不過痛苦也是應該的,屬下也隻有這樣,才能充分地向宮主表示屬下的一片赤誠之心啊!”
一邊在大表忠誠,一邊卻在心裏大罵着藍眼宮主。哼,要不是爲了解藥,爲了活命,本姑娘才不會這樣低聲下氣和你說着話。
藍眼宮主卻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而是向我伸過手來。我警惕地望着他,脫口而出:“你要幹什麽?”
“呵呵,假如你真感到完成這個任務很艱難的話,那你也可以回來,本宮以前的那個建議,現在仍然有效。”
他仍然似笑非笑望着我,眼裏深處有着一絲淡淡的魅惑,還有着些微的挑逗……
汗,挑逗都來了,難道本姑娘就這麽像一個經不起誘惑的人嗎?
我頭一甩:“不用了,多謝宮主好意!”
“呵呵!”他不怒反笑,将修長的手指觸向我的下巴,然後用手将它微微一擡,雙眉一揚,“既然你這麽重視本宮的命令,那看來本宮也隻好成全你了!隻不過爲什麽看你的樣子,可是十分期盼着本宮手下留情啊?”
“哪裏哪裏,宮主說笑了!”
我慌忙将他的手指拂下,哼,要不是筱楓依然沒在這裏,本姑娘老早就讓你滾的遠遠的了!
“說笑麽?本宮從來不說笑的!”
藍眼宮主懶洋洋笑了兩聲,卻是笑得我全身雞皮疙瘩全部掉了下來,我慌忙說道:“不知宮主還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屬下必當從命!”
“哈哈,你還真聽話啊!”
藍眼宮主再度皮笑肉不笑,笑得我是心驚肉跳。我呆呆站着望着他笑,隻希望他快點笑完,别讓我繼續在這種笑中受折磨了。
終于,他總算停止了這種駭人的笑,眉一沉,說:“看來本宮對你還是太過縱容了,讓你竟然都忘記了本宮曾經的吩咐!本宮之所以讓你來接近筱楓依然,相信你也知道是爲了什麽吧?”
我被他這種變臉速度吓得不得了,隻好忙不疊點頭:“當然知道,屬下時刻不敢忘懷!”
“你沒忘就好!”藍眼宮主嘿然冷笑一聲,“你應該知道筱楓依然以前和你是什麽關系吧?”
“知道知道!”
我慌忙答着,心裏卻忽然明白了藍眼宮主爲什麽要我來完成這兩個任務。隻因爲秦煙煙是我的朋友,而筱楓依然是喜歡林若依的人,如果要我接近他們,那肯定是極其容易的事情。
這樣想着,我不由爲藍眼宮主的心機感到佩服,心裏卻不由感到有些陰冷。他似乎什麽都算計到了,那麽他要我這樣子做的原因,又是什麽?
藍眼宮主又是冷笑:“可是爲什麽本宮卻不認爲是這樣?既然你已經知道筱楓依然喜歡的是你,那你又爲什麽不利用他對你的感情,将那塊九龍玉佩弄到手?你爲什麽還要對他百般躲避,唯恐與他有着什麽交集,難道你将本宮的話,都全數抛到了九霄雲外?”
“不敢不敢!”我都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避過藍眼宮主犀利雙眼的直視,隻好低頭不敢看他。
藍眼宮主冷哼:“是麽?既然這樣的話,那本宮就靜候你的好消息了。隻不過你的一舉一動,本宮都是清楚得很,今天你們兩個都會在我的監視下,要是你再像剛才那樣躲着他,那可别怪本宮不客氣了!”
我趕緊問道:“宮主要怎樣對我不客氣?”
“你說呢?”藍眼宮主眼中閃耀着危險的光芒。
“呃……”我語塞,卻又堅持着躊躇着說,“可是宮主,要我利用他對我的感情,我真的很過意不去啊?”
藍眼宮主嘿嘿冷笑:“這樣說來,你是甯願自己死了?”
“當然不是!”
我趕緊否認,我怎麽舍得讓自己死?
“那就說好了,本宮可是十分期待本宮聖女的表現的!”
藍眼宮主說完這句話,就又用手在我的臉上輕佻一劃,我還沒有來得及發作,就隻見一道紫光閃過,藍眼宮主消失不見。
而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道光芒向我掠來。我定睛一看,原來是一臉焦急的筱楓依然,他掠到我的身邊,急急問道:“依依,你有沒有怎麽樣?你的臉色真的好難看!”
“沒什麽。”
我趕緊搖頭,心裏卻想起藍眼宮主剛才的話,一時間心裏矛盾非常。我該利用他嗎,可是爲什麽當我這樣想着,我的心裏就會感到非常的愧疚和難受?
看見我這樣,筱楓依然眼中掠過一道深深的愧歉,一下子伸出手來,将我的手緊緊握住,似承諾一般說道:“依依你放心,我永遠也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我會永遠保護着你!”
“你……”
我不由愣住,隻是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該怎樣說,才能解除這一片尴尬。正在相互對望無言時,卻隻見他擡起手來,輕輕撫上我的頭發。
那種感覺真的好奇怪,他的撫摸好溫柔好甜蜜,讓我真的幾乎要淪陷其中。我想将他的手推開,可是卻沉淪在這一片溫柔之中,又想起了藍眼宮主的話,便停止了這種想法,任着他的手,輕撫上我的臉龐。
看來我也是自私的啊,爲了自己性命的延續,竟然真的利用起了他對林若依的感情。
筱楓依然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他的聲音也是輕顫得不似平時所有:“依依,你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樣……”
“你說得對,我本來就不像以前的林若依!”我聽到他這樣說,不知道爲什麽,我的心裏就是很不爽,似乎很想将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林若依撇清關系,于是揚起頭看他,像示威一樣地說,“怎麽,你有意見麽?”
“我怎麽會有意見呢?”他輕輕地笑着,“還是現在的依依好,是我夢想中希望見到的依依。”
這樣說着,他的眼裏漸漸浮上一層迷離的霧氣,讓他清澈的眼看起來分外的不真實,卻有種似幻似夢的誘惑。我禁不住看得呆住,也不知該怎樣去接他的話。
而他被我這樣看着,眼神更加的迷離,手指在我的臉上輕輕劃過,帶着一種迷亂的魅惑。我不由驚住,想掙紮,卻又不知該如何做,才能從他的深情中掙脫開來。
他見到我這個樣子,唇邊輕扯出一抹痛楚的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明明知道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抱有着這種虛無的希望,依依,我這樣做,是不是很傻……”
“筱楓依然……”
我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他,可是卻隻看到他沉痛得仿佛亘古不變的雙眼。他似自嘲一般笑笑:“依依,你知道麽,我真的好希望站在你身邊的是我,而不是别人。我不容許看到别人侮辱你,欺負你,我甯願一輩子在你的身邊守護着你,就算沒有任何的名分,隻要能讓我在你的身邊,就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了。可是,你卻爲什麽已經是皇後,爲什麽早已成爲别人的妻子……”
看到他這樣,我心裏更加的不好受,趕緊說道:“你不要這麽說了,我真的不值得你喜歡!”
可是我剛說完這句話,就仿佛隻聽到一聲輕微的咳嗽,那個聲音這樣熟悉,明顯是屬于藍眼宮主所有。我全身上下忽然冒出一身冷汗,要是我這樣做,藍眼宮主會不會真的斷絕我的解藥來源?
但我又怎麽能欺騙筱楓依然的一片真情?
聽見我的話,筱楓依然卻一把将我抱住,喃喃的說:“依依,你不要再勸我了。我知道你的心裏沒有我,但那又如何?就算你已經身爲人妻,但我也不會介意,隻要能讓我在你的身邊守護着你,可以嗎?”
“你爲什麽要這樣傻,爲什麽偏偏要喜歡一個你不喜歡的女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我隻感到我的鼻翼仿佛又是酸溜溜的,像是有什麽液體要流出來的感覺。我趕緊抑制住這種感覺,卻隻聽他又在我的耳邊喃喃說道:“是,我真的很傻,但是我真的心甘情願。依依,就讓我來守護你,讓你永遠也不會受到傷害,好麽?”
他的話,仿佛一個重磅炸彈一般,輕易就在我的心裏掀起了軒然大波。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可是我的心弦,卻似乎被他的話所撥動,淚水漸漸湧上我的眼睛,令得我隻有一直不停眨眼,才能保持着讓那些淚水不要掉落下來。
他的手依然在輕顫着,撫上我的臉頰,仿佛在觸摸着無限遙遠無限珍貴的寶貝一般。我情不自禁擡起頭來,滿眼都是晶瑩的淚光。透過朦胧的淚簾望着他,他的臉看起來有種高貴的氣質,卻被他無垠的哀傷所輕籠。
我隻覺得我的心幾乎都要被他臉上的哀傷撕成碎片,隻感覺淚水忽然就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依依,你不要哭,我不許你傷心!”
他将我抱得更緊,仿佛怕一松手,我就會從此離他而去。這樣的溫柔,我真的從來沒有體會過,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将他拒絕。
正在怔忪中,隻感覺他的唇輕輕落在我的眼睑上,似吮吸一般,将我眼裏所有的淚水都吻幹。
他的動作那樣輕柔,像呵護最深愛的寶貝那樣,似乎怕不小心便會觸痛了我。順着我的淚痕,他的唇漸漸移離,一直吻向我的唇。
他的唇落在我的雙唇上,就像櫻花花瓣那樣飄逸,有種翠竹般清新的氣息,一直沁入我的唇齒之間。
他的吻很生澀,僅僅還停留在唇碰唇的地步,似乎有滿腔的深情要傾瀉而出,可是又被他拼命地抑制住。他輕輕吮吸着我的唇,沒有任何技巧的吻,卻讓我幸福得仿佛置若天堂。
這是他的初吻,沒想到,爲了我,他甘願将他的初吻留給我,這樣的舉措,讓我的心,在刹那間,便似乎被深深地觸動,再也無法逃脫這種宿命似的奇異感覺。
我情不自禁也鈎住他的頸,将自己的舌伸入他的唇齒之間,與他的舌緊緊交纏。他明顯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做,微微有些吃驚,不由向後退了一步。
可是脖子卻被我緊緊抱着,根本不能動彈一分,他隻好也笨拙地學着我的動作,将自己的舌深入我的唇齒之間,與我的舌任意糾纏。
許久許久,直到我以爲我要窒息在這個長長而深情的吻中時,他的唇才離開我的唇。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子有些微的輕顫,似乎剛才的感覺仍在殘留。
他也在微微喘息着,将我抱得更緊,一遍一遍吻着我的耳垂,喃喃地說:“依依,依依,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奇異的觸感從耳垂傳來,讓我不由心旌搖蕩,讓我一時禁不住依偎在他的懷裏,不忍離開。
我真的喜歡他麽?還是被他的似海柔情所感動,或是,因爲藍眼宮主的威脅?
他将我松開,低頭看着我,在我額上輕輕吻了一下,滿臉堅決地說:“我筱楓依然今天在這裏發誓,今生今世,都隻愛着林若依一人,願意用盡此生所有的時光愛護她,喜歡她,永遠不會令她受一點傷!如違此誓,便——”
“你不要說了!”
我不忍再聽下去,于是趕緊伸出手去,将他的唇遮住。我怎麽能再聽下去,再聽一個字,我的心就忍不住銳痛,因着我對他的欺騙,因着我無法回應他對我的深情。
“依依……”
他癡癡看着我,又将他的唇輕輕映在了我的唇上。我猝不及防之下,隻有也回應着他的吻,沉迷在他的一片深情中。
又是一番熱吻結束,我偎依在他的懷裏,輕輕地說:“我真的不需要什麽誓言,隻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好了。”
他點頭:“依依你放心,我一定會傾我所能對你好的!”
我仰頭看他,問他:“就算我已經是别人的妻子,你也照樣喜歡我嗎?”
“那是當然!”他的眼裏閃過一抹痛楚,卻轉瞬即逝,被柔情所代替,“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都會永遠對你好。”
“那麽,你能不能答應我,忘掉以前的我,愛上現在的我呢?”
就算是演戲,我也要将這個問題問得明白。也許女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這樣,不允許他一直記挂着以前的林若依,而他這樣對我,也是爲了以前的林若依。
他無奈地在我額上輕輕一彈,笑容寵溺:“我當然喜歡現在的依依,我一直喜歡的依依,便是現在的依依啊!”
“算了算了,你的繞口令繞得我頭都暈了,我們還是去捉蝴蝶吧!”
我心裏一酸,趕緊打斷他說着的這些拗口的話,轉頭去看那些蝴蝶。叢叢的花朵間,蝴蝶成雙成對,無限幸福地蹁跹着,像極了此時的我和筱楓依然。
可是就算這樣,我和他之間,又有幾分是真的?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漸漸晚了,夕陽的餘晖從天邊射來,将世間萬物都輕籠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我輕握着筱楓依然的手,他無限傷感:“依依,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時才能見面。”
“切,不要說得像生離死别一樣好不好?”我在他肩上輕輕一捶,“現在我就住在攬秀軒,所以你随時都可以來找我啊!”
“真的麽?”他的神情高興得像個孩子。
“當然。”我點頭,轉頭看他,心裏不由感慨。他還真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五好青年啊,并且又這樣聽話,南宮墨羽那群沙豬男拍馬也趕不上。
但是我和他……
我的神情不由黯淡下去,假若他知道,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他的九龍玉佩,那麽那個時候的他,又會對我怎樣?他會不會将我看成是這個世界上最陰險最可恨的女子?
他望了我一眼,滿足地笑笑,說:“依依,我送你回去吧!”
我壞笑一聲:“你不想看到我嗎,爲什麽要這麽急着回去?”
他的臉忽然紅了,不過不是羞紅的,而是着急成這個樣子的:“依依我怎麽會不想見你,你要知道我有多想見你——”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捉弄這種純情男真是太好玩了,我的一句玩笑話都會被他認真成這個樣子,并且又長得這樣像極品小受,我不捉弄他捉弄誰呢?
他看到我在笑,這才恍然大悟,寵溺地敲敲我的頭:“依依你把我吓死了——”
他這樣的舉措,讓我不由沉迷在他的溫柔中,久久不願離開。
直到夕陽的光芒刺進我的眼裏,我才蓦然驚醒過來,拉着他的手,急忙說:“哇,怎麽這麽晚了,我們走吧!”
他苦笑一聲:“我早說了時候不早了,依依你偏偏不聽……”
“怎麽,你在怪我嗎!?”我用眼睛殺死他。
“不是不是!”他慌忙搖頭,趕緊解釋,“我怎麽會怪依依的,依依千萬要相信我好麽?”
我不由又笑了起來,看來他就是純情啊,并且還對我這樣溫柔。就算不是爲了任務,讓他成爲我的男朋友,也是一件不算很差的事情吧?
隻是爲什麽似乎在我的心裏,好像有這一個塊壘,令得我不能坦然的接受他呢?
算了算了,什麽都不想了!現在解藥第一,我必須要将他忽悠好,才能拿到我的解藥啊!
并且就算是在騙他,看他這麽高興的模樣,肯定是心甘情願被我騙的,那我也用不着感到多愧疚啊!
這樣想着,我也拉住他的手,笑着說:“筱楓依然,我來教你唱首歌,怎麽樣?”
他被我這樣的動作弄得一愣,旋即也幸福一笑,将我的手緊緊握住,笑道:“依依,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依然吧。”
“好的,依然。”
我點了點頭,卻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的滿足。真是個純情的小孩啊,我才叫下他的名字,他就高興成這樣,也不知以後假如我再給他更大的好處,他又會高興成什麽樣子。
可是見到他這樣,我卻又忽然想起了上官鳴軒,想起了那時他要我叫他鳴軒時的情景,想起了他不顧我反對叫我依兒的場面,不由心裏又湧起些微的怅然。
唉,算了,還是先将它給忽悠好吧。
我将他的手握緊,對他一笑,說:“現在我要教你唱的這首歌,名字叫《我愛你》,你可一定要跟我一起唱哦!”
說着,我就拉着他的手走在夕陽下,夕陽将我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有種一直走到地老天荒的感覺。
我揚起頭,晚風拂起我的長發,我看到他眼中的驚豔,不由放聲歌唱:
“從你眼睛看着自己,最幸福的倒影。
握在手心的默契,是明天的指引。
無論是遠近,什麽世紀,
在天堂擁抱,或荒野流離。
我愛你,我敢去未知的任何命運。
我愛你,我願意準你來跋扈地決定,世界邊境……”
他聽到我的歌,将我的手握得更緊,像發誓一樣的說:“晨依,我也愛你!”
我朝他嫣然一笑,接下去将歌唱完,好象要讓整個世界都聽到我的心聲,讓整個世界都覺察到我的幸福,讓整個世界都見證我們的愛情。
“偶爾我真的不懂你,又有誰真懂自己。
往往兩個人多親密,是透過傷害來證明。
像焦慮不安我就任性,怕洩漏你怕,所以你生氣。
我愛你,讓我聽,你的疲憊和恐懼。
我愛你,我想親,你倔強到極限的心。
我撐起所有愛圍成風雨的禁地,擋狂風豪雨,想讓你喘口氣。
被割破的信心,需要時間痊愈。
夢想纏着懷疑,未來看不清。
就緊緊的擁抱,去傳遞,能量和勇氣,我愛你……”
他也和着我的歌繼續看下去:
“哪裏都一起去,一起仰望星星,一起走出森林,一起品嘗回憶,一起誤會妒忌,一起雨過天晴,一起更懂自己,一起找到意義,我愛你,我不要沒有你,我不能沒有你,決不能沒有你……”
歌聲蕩漾在風中,久久不能平息,我們牽着手向城裏走去,絲毫不顧及所有人的眼神和他們的議論。
這樣唱着歌,我的心裏忽然洋溢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覺,仿佛此刻的情景,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一般。我究竟是怎麽了,爲什麽會突然有着這種感覺,我不是明明不喜歡筱楓依然的嗎?
看見筱楓依然唇邊露出的淺笑,我不由歎氣。看來我現在之所以有這樣的心情,完全是被他所感染了。或者也可以說是我入戲太深,演戲演着演着,就以爲自己真的是喜歡上筱楓依然了。
我們一起走在城裏,眼看攬秀軒就在前面,分别的時刻也要來了。
我正想和他說上幾句開心點的話時,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秉着對熱鬧不看白不看的原則,我趕緊拉着慕容紫軒向那邊走去。
走到前面時才知道事情不像我想象中那樣好玩,隻見一個油頭粉面的富家公子正氣勢洶洶地站在人群中央,在他的身後還站着幾個狐假虎威的随從。
而他這個樣子對待的對象,則是一個躺在地上的乞丐。
那個乞丐渾身髒兮兮的,身上穿的根本就不能算是衣服,而是一條一條的破布,露出他布滿傷痕的身體。
他的頭發也是好久沒有洗的模樣,一縷一縷緊緊貼着頭皮,将他的臉遮住,根本看不見他究竟長什麽樣子。
此時他正躺在地上重重喘息着,一副隻有出氣沒有進氣的樣子。
而那個富少卻頤指氣使地望着他,一臉怒氣的瞪着他,大叫:“你這個臭叫花子竟然敢這樣對大爺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你們再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本少爺就不信他不會乖乖地求饒,哼!”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那些随從就立刻如狼似虎一樣湧了上來,使出渾身解數對那乞丐拳打腳踢。
那個乞丐被他們這樣對待,卻連聲慘叫也沒有發出,隻是緊緊咬着牙關不肯求饒。
那富少看到他這個樣子,更是氣得發飙:“你還不肯向本少爺求饒是不是?那本少爺就把你打死!給我重重地打,打死他活該!”
他話音剛落,那些狗腿子們就一窩蜂湧了上去,将那乞丐打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可是那乞丐卻隻是從頭發的縫隙中盯着他們,眼睛裏盡是冷冽而嘲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