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一零五監獄,坐落在天水河的最下遊。周圍是一片曠野,沒有任何遮蔽,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監獄。這裏關押着的,也都是一些被遺忘了的犯人。
監獄的信号已經被屏蔽掉,現在他們無法發送出任何求助的信息,同樣無法收到外界的任何指令。咬尾蛇部隊趁着夜色,逼近了監獄大門。對于突襲來說,咬尾蛇部隊是最擅長的。
監獄裏十分的安靜,除了有幾個巡邏哨車隊的聲音,沒有任何戒備。
蝗蟲的部下圍在監獄大門兩旁,身後的人已經準備好了火箭筒。随着蝗蟲一聲令下,身後的雇傭兵同時發射了火箭炮,随着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監獄的大門被整個炸開。
蝗蟲帶着部下立刻沖進了進去,門外的雇傭兵用火箭筒掩護着沖鋒的人,火光頓時将這一片不毛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像是下了一陣火雨。
沖進大門之後,雇傭兵們紛紛舉起了槍,沖着周圍一陣的掃射。
奇怪的是他們沒有遭遇到任何的還擊。等到煙霧散去之後,周圍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
“停火!”
蝗蟲大喊了一聲,連綿不絕的槍炮聲終于停了下來。
寂靜,異乎尋常的寂靜,剛才在門外聽到的巡邏哨的聲音此刻無影無蹤,他們襲擊的就像是一棟廢棄的監獄。
蝗蟲的心裏莫名的感到一陣不安,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在戰場上常年生存的蝗蟲有一副異于常人的嗅覺,能夠嗅出危險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道耀眼的紅光劃破了漆黑的夜空。
“謝特!撤退!”蝗蟲大喊了一聲,所有的雇傭兵立刻往門外沖去。
周圍四周的牆壁上驟然亮起一片燈光,十幾輛警車的警笛聲同時響起。片刻功夫,警車将監獄大門團團包圍,牆壁上兩邊埋伏着的特警齊齊地用槍指着院子裏的雇傭兵。
“放下武器!”特警隊的隊長喊道。
“謝特!開火!”蝗蟲也是老雇傭兵,中埋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随着他一聲令下,身邊的雇傭兵立刻舉起手中的沖鋒槍,對着兩邊的特警展開了反擊。
随着一陣螺旋槳的聲音,監獄大樓後面開出了幾輛直升機,對着院落内投擲了數枚炮彈。這一陣火雨比剛才更加猛烈,仿佛要将整座監獄以爲平地一般。
歐洲雇傭軍人的宗旨隻有一個,那就是拿錢辦事。戰場上所做的任何事對他們來說都隻是工作,沒有任何人會爲了工作把命搭進去。
所以他們的士兵允許投降,對于他們來說,這不是恥辱,而是工作結束了。他們放棄了金錢,放棄了雇主的要求,同時也不再是敵人。工作失敗了并不是什麽恥辱,他們的價值觀是利益高于信仰,而生命高于利益。
因此,當他們确定敵我懸殊,抵抗失去意義,生命受到威脅時,他們會投降。
“停火!我們投降!我們願意投降!”
蝗蟲在用不标準的中文喊出這句話時,沒有絲毫恥辱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做着宣告,仍然是中氣十足,甚至器宇軒昂。
直升機停止了炮轟,所有的雇傭兵都将武器扔在了地上。
監獄的大門打開了,兩排特警手持防爆盾走了進來,将蝗蟲一行人團團圍住。魏洋昂然上前,說道:“你們涉嫌非法入境,非法擁有武器,以及恐怖襲擊,全部被捕了!”說完一揮手,幾個特警立刻走上前給投降的雇傭兵戴上手铐,押出了監獄大門。
這是一次完美的伏擊,沒有任何傷亡,敵方十五名雇傭兵,擊斃六名,逮捕九名。聽着特警隊長的報告,魏洋欣喜的心情卻漸漸沉了下來。
恐怖襲擊的計劃徹底流産,魏洋立了一個大功。但是魏洋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知道她将會面對什麽,事實上知道現在,魏洋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雖然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正确的,但是魏洋感覺自己打破了一扇門,踏進了自己曾經以爲雷池的區域。
這樣的感覺并不好,甚至讓魏洋有了一種被自己背叛了的,深深地罪惡感。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即使上面不處置她,魏洋也不願意再做警察了。
看着被押上警車的雇傭兵們,魏洋的視線移向了遠方的天空。
自從那條短信之後,手機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此時此刻魏洋最牽挂的,還是火車上的秦浩。
火車上,蜘蛛已經失去了鎮靜,急得像是在被火焰炙烤一樣,在辦公室裏轉來轉去。
“這是他媽的怎麽回事!”蜘蛛咆哮道,“什麽叫行動失敗!他們怎麽會察覺到的!”
蜈蚣左右看了看,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說話,紛紛低着頭。蜈蚣說道:“蜘蛛,雖然我很不願意相信這件事,但是恐怕隻有一種解釋。”
“你說什麽?你他媽的到底想說什麽!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陪你玩可笑的文字遊戲!”蜘蛛嘶吼道。
蜈蚣擡起他那張大胡子臉,現在他的臉色跟他的胡子一樣黑,看着蜘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雙眼,蜈蚣說道:“他沒有死。”
蜘蛛瞪大了眼睛,不是因爲驚訝,是因爲憤怒。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之後,蜘蛛猛地嘶吼了一聲,将桌子上的儀器猛地摔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蜘蛛,讓我們把車炸掉之後離開這裏吧。”蜈蚣說道,“任務已經失敗了,我們繼續留在這裏沒有任何的意義。不!不不不!喂喂夥計,冷靜點好嗎,冷靜點!”
蜘蛛拔出槍指着蜈蚣的腦袋,蜈蚣感覺身後沁出了冷汗,逼得他一步一步地倒退。
“我要殺了他!我要親手把他的身體切成碎片!聽到沒有!”
“是的,蜘蛛,明白,我們完全明白!”蜈蚣說道,“現在”
轟——
一聲爆炸聲響起,火車最後一節車廂爆發出一陣沖天的火光。
“他在那裏!”蜘蛛抄起手中的槍,說道:“所有人都給我過去!殺了他!”
“是!”
蜘蛛失去了理智,他甚至沒有派一個人留在這裏看守人質,這些人的死活與他沒有一點關系,這一刻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要親手把秦浩碎屍萬段!
蜘蛛帶着剩餘所有的雇傭兵沖向了後面的車廂,在他們離開之後,列車長辦公室的通風口打開了,尤娜從通風口跳了下來。她的身手雖然稱不上矯健,但是也相當的靈活。
尤娜沒有遲疑,立刻跑到了人質車廂,走到第三節車廂的盡頭,猛地拉下了火車牆壁上的分離杆。
随着一聲高昂的汽笛聲,火車頭和前三節人質車廂頓時跟後面的車廂分離了開來。
“你們得救了!”尤娜高聲喊道,“現在我們安全了!”
蹲在地上的人質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們發現車廂被分離開之後,瞬間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經曆過的人能夠體會到這樣的感覺,就像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大難得脫,所有的人都抱在了一起,歡呼着,流淚着。
如果你問什麽時候人類最齊心,就是在劫後餘生之後。每個人都會感念這個世界,感恩上帝,感謝自己祖宗十八代爲自己積的德,并且在心中發誓自己從今以後将會珍惜光陰。但是這樣的決心能夠保持多久,就取決于當事人什麽時候第二次大難臨頭。
後面的車廂沒有了火車頭的帶動,速度逐漸地慢了下來,與頭三節車廂漸行漸遠。尤娜掀開車簾,看着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後車廂,聽着身後人們的歡呼聲,忽然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了一排如珍珠一般雪白的牙齒。
秦浩,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
而在後車廂尋找着秦浩的蜘蛛,忽然發現火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往車窗外看去才發現車廂已經被分離開了。
蜘蛛隻感覺自己渾身的血管都要爆炸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恥辱,咬尾蛇徹徹底底的功敗垂成,這件事情如果傳了出去,在雇傭兵的世界裏他們将會變成一個笑柄。
蜘蛛不敢相信,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精心策劃的行動會因爲一個人的阻撓而徹底被粉碎。即使是雇傭兵,也無法接受這種恥辱。
“殺了他!殺了他!”蜘蛛嘶吼道,“今天他不死!你們統統都給我死!找到他!殺了他!”
“蜘蛛,他會不會跟着前面幾節車廂的人質一起跑掉了?”
“不可能!他還要報仇!他一定還留在這裏!”蜘蛛咆哮道,“找到他!殺了他!”
蜈蚣和其他的雇傭兵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瘋狂的蜘蛛,即使他們都不想留下來,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異議。
不管是秦浩還是蜈蚣,都是比鬼還可怕的家夥。此刻最想不通的就是蜈蚣,他懷疑秦浩身上莫非有某種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讓他能夠一次次地死而複生。他曾經兩次見到這個男人的死亡,又兩次見到了他的複活。
蜈蚣忽然感到一陣恐懼,什麽樣的人最可怕,答案就是死不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