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城警局。

岑浩鋒推開隔壁副局辦公室的門，想進去找劉世齊談事，不想剛踏進去沒見他人影就聽剩下的助手道：

“局長是找劉副局嗎？您在這兒稍等，劉副局剛剛接到一通電話出去了，相信很快就能回來。”

岑浩鋒不過臨時起意，也不是非要眼下找劉世齊說事不可，聞言道：“不用了，這事稍晚些說也沒大礙。”

就是奇怪，劉世齊這人一向看重工作，有什麽電話能讓他避諱隐私到外面去接？

起初岑浩鋒隻是好奇一下沒想過追根究底，直到秦浩一通電話打來。

“局長，您的内線。”

“好，等我過去接。”說罷岑浩鋒也無暇顧及出去接電話有一會兒沒歸的劉世齊，轉身回自己辦公室接電話。

一聽電話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岑浩鋒立即了然，“是秦浩啊，你查到什麽證據了嗎？”

他以爲秦浩打來這通電話是彙報成果或者謀求什麽場外援助，甚至都打好腹稿要怎麽回應。

孰料，秦浩那邊沖他扔了個炸彈。“你的好副局，他很陰險啊，知道你給我寬限時間讓我找證據證明清白的情況下還用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阻止我，也是煞費苦心。”

“嗯？怎麽回事，你說哪個副局不擇手段阻止你？是指劉世齊嗎？”岑浩鋒眉頭一皺，不解地追問。

秦浩冷笑，“沒錯就是他，除了他也沒人有能量、有膽子在你眼皮底下爲阻止我幹出這碼事了。”

說着秦浩把焦屍被劉世齊的人送進焚化爐付之一炬，毀滅掉最直接也最有力證明秦浩清白的證據說給岑浩鋒聽。

岑浩聽了這話完全不敢置信，“劉世齊，他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分明跟他說過上面責難下來我一肩承擔，他也曉得利害關系了！難道那時他是故意應付我，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我不管你們之間說過什麽，我在這兒正式給你撂下話，你們的副局長算是不知死活惹到我了，等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下一步我便要找他算賬！”言罷秦浩重重挂了電話，盛怒之下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岑浩鋒留。

岑浩鋒因爲秦浩毫不留情的反應搞得臉色青紅交加，既愠惱又覺得慚愧尴尬。

這事秦浩既然一口咬定是劉世齊做的，連劉世齊派去辦事的身邊人的面孔都記得一清二楚，那肯定八九不離十，是劉世齊幹的好事沒錯了。

可劉世齊爲什麽要背着自己硬要阻攔秦浩自證清白，一味置他于死地，他心中就沒有自己這個局長的威嚴？

亦或是，劉世齊膽小怕事，還是把上面怪罪放在心上，杞人憂天覺得責任會牽連他，才會不擇手段繼續對秦浩出手？

做了幾年同僚，劉世齊直接違反自己命令沖秦浩下手叫岑浩鋒深感意外和惱火。

他實在難以理解這麽做對劉世齊有什麽好處，一時半會兒腦回路鑽進牛角尖，讓當初最貼近事實的想法也僅是一閃而過。

直到他眉頭緊鎖，腳步不知不覺走出辦公室要找劉世齊好好說他，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語氣激昂急促的談話聲。

說是談話聲也不确切，實際上那隻是一個人口若懸河拿着手機在不斷回響的安全通道裏說個不停。

是劉世齊，岑浩鋒眼裏厲色閃過，剛要走過去找他問清楚針對秦浩到底怎麽回事，就聽劉世齊下句話突然道：

“老處長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絕對不會再出岔子。那個秦浩最多折騰個一天功夫就得去死，我已經部署下一系列的計劃，連岑浩鋒都不可能多做幹預。隻要我帶人先一步殺了秦浩，以他拘捕襲警罪名擊斃人帶回他的屍體，岑浩鋒再迂腐地堅持他的正義良知論也沒用，而老處長您也不需要再擔心被上面責難。”

誰能告訴他這是怎麽一回事？劉世齊口口聲聲叫的老處長，還有那熟悉的回聲，真的是他以爲的那個老上司嗎？！

劉世齊說的計劃，一意針對秦浩，爲的就是跟老上司獻媚！

而話語中不乏對自己的輕蔑貶低，這是對頂頭上司該有的态度嗎？

岑浩鋒處于震驚中，腳步都僵在原地邁不出一步。

接下來他聽到的更是叫他三觀面臨逐漸破碎的境地——

“計劃很好，劉世齊你做得不錯，證明我沒有看錯人。哼，小岑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我看重他才會交代他如此重要的任務，結果他卻爲了什麽公理正義那些虛無缥缈到幾歲孩子都不屑的道德枷鎖忤逆我的意思，說什麽責任他會一肩承擔，他知道我現在要面對的是怎樣巨大的壓力嗎？層次不同，他就安于現狀鼠目寸光，讓我失望！”

劉世齊陪着一臉笑容，疊聲說是，“老處長說的是，局長這次做得太不像話，他好歹是老處長您一手提拔上來的，要沒有您他還不知道站在那個崗哨做别人不屑一顧的小警察呢，真是不知道感恩。唉，不管怎麽說您消消火，事情既然有我，就不需要局長操心，可惜他人不在這裏，不然老處長您就能好好罵他一頓，既能出氣也能叫局長通透一點。”

“還是你看得明白。”電話另一頭，蒼老又帶着滿意的聲音如此說道。

劉世齊這時候得到老上司一句褒獎大感揚眉吐氣，心說火候差不多了，直等料理了秦浩辦圓滿這樁任務，自己在老處長心目中得用的地位也能挂上号，青雲直升還會遠麽。

又和老處長上了幾句岑浩鋒的眼藥，劉世齊想挂電話的時候，沒想到暗處岑浩鋒也終于是忍無可忍了。

我怎麽不知道，在咱們公事配合無間的時候你其實對我暗藏這麽深這麽晦暗的怨氣？

也是逮着老上司對你青眼有加的時候，抛卻原則立場的巴結，連自己身在其位該謀其事都忘了！

岑浩鋒人如其名，浩氣凜然，如鋒剛直，最看不慣劉世齊這樣兩面三刀的奸險小人。

以往他覺得官場傾軋在銘城這種小地方離自己該很遠，萬萬沒想到包藏禍心掩下怨恨伺機咬自己一口的毒蛇就在身邊。

對此岑浩鋒不打算忍，更何況劉世齊擺明了要踩在他頭上上位的舉動，對他來說無疑是挑釁加欺辱。

岑浩鋒當即冷笑一聲站出來，猛然間吓了還拿着手機要跟老上司說拜拜的劉世齊一跳。

“岑、岑浩鋒！呃，局長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什麽時候來的？我和老處長說的話，難道你都聽見了？！”

“怎麽，我出現在這裏你很意外？或者我不該這個時候出現打攪你的好事，讓你的算計落空？”

疾言厲色，這還是岑浩鋒第一次沖劉世齊這個副手發那麽大火。

一貫抱着上下齊心才能讓警局氛圍和諧融洽，辦好每一樁案子，爲人民大衆謀福祉的心，岑浩鋒認爲個人情緒不該影響到工作所以即使初來乍到有些地方劉世齊還是仗着資曆倚老賣老，他都爲大家的團結和諧忍了。

不搞拉幫結派，也堅決不搞一言堂，直接導緻劉世齊膽子越來越大，現在眼看着要在他頭上耀武揚威了！

這不能忍，岑浩鋒冷眼刀子一剜劉世齊，根本沒給他辯駁的機會，直接就搶了他的手機言道：

“你好老處長，短短一天内您不止聯系我，還聯系了我的副手劉世齊，這是不是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亦或是我們上下屬關系一場，您仍信任不過我的能力，有意做兩手準備，從一開始就把我當傻子糊弄？”

“小岑！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

岑浩鋒的老上司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地怒罵，“你太不像話了，是誰一手把你提拔起來的，你爲了所謂公理正義，連我的吩咐都不聽了。還跟秦浩那兇犯談話寬限什麽三天，你真以爲上面發現之後事發責難下來我把責任全推到你身上就可以了嗎？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連坐？教導不善，我作爲你的老上司同樣吃不了兜着走！”

“那老處長您爲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生怕受到我辦事不利的殃及就串通我副手把我蒙在鼓裏，要我這個警局局長失信于人，您這樣做不自私嗎？不提公理正義，您無形中把我賣了，還有把我當老屬下看待嗎？我聽了您的話才是無比心寒。”

岑浩鋒話語落下，劉世齊反應過來也有話說了。

既然和老處長聯絡誇自己功并給岑浩鋒上眼藥的事被岑浩鋒本人撞見，那臉皮撕破也沒什麽可顧忌的了。

形勢比人強，能給老處長施壓的存在，自己巴結抱大腿都來不及，管岑浩鋒的橫眉豎目？

“局長，你心寒，說老處長自私，那你站在你的正義良心角度爲秦浩說話，陷老處長于尴尬危險的處境，你不是一樣自私？所以到現在你還是别惺惺作态欺負老處長對你留情了，事情你辦不好，那就我來。”

電話另一頭被岑浩鋒氣狠了，也不打算僞飾太平，一樣冷聲道：“對啊，劉世齊說的對，幹不好事的老屬下我要你做什麽？岑浩鋒你既然無法把事情辦利索，那就換别的能人，總不能因你一人‘無私’搞得大家都難做！”

岑浩鋒第一次被老處長點名道姓罵，腦袋隻感到嗡的一聲，登時酸甜苦辣種種滋味湧上心頭，也不知道失望多點還是無力多點。

後面老上司忍無可忍抱怨怒罵的一些話也陸續進到岑浩鋒耳朵裏，叫岑浩鋒不禁越來越懷疑自己走到今天堅持做警察時的公理正義是不是正确的。

電話挂斷，劉世齊洋洋得意地走到岑浩鋒面前，怡然欣賞他這一副黯然失落的模樣。

“不跟你個虛在其位的局長多說了，我現在要遵循老處長的命令捉拿秦浩這個重犯，還希望局長你不要再做無謂的舉動影響我辦事，否則我再一狀告到老處長那裏，搞不好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隻要還在局長的位置上待一天，就不會坐視你越過法規濫用私刑！”岑浩鋒一聽這話眼神頓時凜然。

劉世齊卻隻是回應一聲不屑至極的嗤笑，“那随你，看看是你通知秦浩逃命的速度快，還是我們警方的抓捕行動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