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壁被捉來在這賊窩裏過了一日,夜裏到底還是害怕的,睡得并不安穩,隻是吃了的藥大概有安神作用,後半晌終究睡過去,等第二天起來,身上的燒倒是退了些,隻還有些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她并不知曉山寨裏衛一幾個并不在,睜開眼便想到身處的環境,不由的開始發愁。
她現在落在這麽一幫人手裏,憑她本事,怕連逃命都别想,展元風恨自己,更恨楚瑾瑜,現在自己落在他手裏,也不知道究竟想要怎麽她,說不怕是假的,還有她肚子裏真的就有了個生命,他來的那麽突然,讓她毫無準備,連自己生存都成問題,這孩子該怎麽辦?
且不說能不能生下來,生下來這孩子就是個沒爹疼的,她養活自己都是問題,又怎麽養活孩子?
想到孩子難免想到孩子的爹,自己如今處境都是拜那個薄情男人所賜,說不恨是假的,他要賣了自己,何其可恨,可是展元風要報仇,要打要殺,她又忍不住擔心,她也控制不住去自己的念頭,怕他真的就因爲自己來,又希望他能來看看自己,至少,讓這個薄幸的人知道,他有過一個孩子,因爲他這個孩子爹作下的孽,也許壓根就活不下來。
想啊想得愁,門被人一巴掌推開,還是那冷臉的芸娘,十分冷淡的走到跟前,把手裏頭端着的木頭盤子啪一聲放下:“吃飯,吃了飯吃藥,還要人伺候不成!”
畫壁知道這女人不待見自己,心裏也有些憋屈,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畫壁最擅長的也就是個能忍的性子,慢慢爬起來,也不吭氣,自己披了衣服下來,坐到桌子前。
桌上一碗噶飯,一碗糟魚,一碗醬瓜,雖是清淡,倒也不算是冷飯馊菜,一旁的湯藥還冒着熱氣,隻她坐下來聞着味,便一陣翻湧,也不知是不是因爲畫壁知道了肚子裏孩兒的存在,原本什麽都沒的反應這會兒是沒頭沒腦就往上翻騰。
捂着嘴一陣幹嘔,虧得昨夜本來就沒吃什麽,這會兒也吐不出東西來,隻她嘔得酸水冒泡,嗓子眼發疼,又不敢亂吐,倒把自己噎得眼珠子發紅,一旁芸娘道:“好嬌貴的奶奶,當這是什麽精貴地界不成,嫌棄咱們東西直說,作得什麽張緻。”
芸娘早年做妓,媽媽平日都給灌藥,自然是沒懷過身子,也不曾見過旁人懷過,自然不知道畫壁是懷了身子聞不得味,本就瞧不得這勾搭男人的淫賤蹄子,看她這副摸樣,更是嘴上毒辣。
畫壁好半天吞下酸水,已是臉色泛白,眼圈發紅,道:“這些我吃不了。”
芸娘冷笑:“不吃拉倒,餓死了可怪不得旁人,還當自個是奶奶夫人不成?呸!”
畫壁實在有些忍不住這位的口氣,道:“你也知道我懷了身子,聞不得味道才這樣,何必挖苦人!”
她這話,卻又戳了芸娘心窩子,二十好幾的,隻因爲做了幾年粉頭,正經人家是不會肯要她的,她又不屑跟誰去做小,一來二去便拖到今日,也眼熱旁的女人嫁人生子的,偏她又沒嫁人,想要都沒得機會。
啪一手拍在桌子上道:“做人婊子小星,也值當你拿腔作勢個屁,下蛋的雞屁大個尿胞種,還沒成事呢,在老娘跟前顯擺什麽,當誰不會下蛋不成!”
畫壁覺得跟這位是多說多錯,她也沒那嘴頭刀子的本事,索性閉了嘴,垂着頭不出聲。
芸娘也并不願意來搭理這位,實在是衛一留下吩咐,這個是對付楚瑾瑜的棋子,好歹得留着氣,她也不想弄出人命來,況且,她更知道,大傻個兒嘴上不說,卻還惦記着人,她可不樂意,再讓展元風跟這一個走得太近。
畫壁不說話,她也沒出發火,索性就道:“起來,跟我出去。”
畫壁道:“做什麽?”
芸娘撇了撇嘴:“莫非還正要在屋子裏做你的奶奶?山寨裏頭不養閑人,要掙口飯吃,都得幹活,怎麽,除了會侍候男人,不會幹别的麽?”
畫壁聽了不語,老實跟着芸娘往外走,其實她倒覺得,有事做是好事,什麽世界,都是付出勞動,得到報酬,這才是理所當然的,反倒是跟着楚瑾瑜,隻做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成日後院裏等着男人睡她,才枯燥乏味之極。
二人走出屋子來,徑直過了一排山洞屋子,後頭一片園子,這地方藏在這片山巒之地,雖不險峻,卻因爲山道彎彎繞繞,林木茂密,十分隐蔽。
而這片山寨子人居住的地方在後山崖壁前的山洞中,天然石洞做了牆垣,隔着一間間的房間,大大小小足有百千人可容。
後院是生火造飯的地方,旁邊不遠處有山澗,此處還開了荒地,種了蔬菜莊稼,平時要外頭出不去,也足夠自給自足的。
芸娘将畫壁領到個沒人的地,指着地上一排排的木樁子道:“把這捆柴都給劈了,碼放好,再去把菜葉子撿了洗幹淨。”
畫壁不吱聲,過去拿那插在木樁上的斧頭,半天沒拔動,芸娘譏諷一笑:“算了,憑你力氣,隻怕到夜裏,咱這的人也吃不上飯用不上水,先去把衣服洗了,再把破了的幾件縫補了,這不難吧。”
畫壁知她這是刁難自己,好在當初時候胡桃兒,那婦人變了法的榨她勞力,她也不是養尊處優的人,更不想讓這婦人總一副瞧不上自己是個吃白飯的摸樣,便過去,在兩個大木盆前坐下,認認真真洗起了衣裳。
芸娘看她倒是像模像樣的,頗覺意外,正要再說些話,前頭有人喚她,不得已芸娘抛下一句:“洗幹淨些,莫偷懶,别想着跑,這地方野狼狍子可最愛吃女人肉。”
說罷就走,畫壁擡頭看了眼她背影,又低下頭去幹活,一大盆子衣裳洗起來卻也費勁,好不容易搓洗幹淨了,準備起來晾曬,不想坐着久了冷不丁起猛了,一陣天旋地轉的,眼瞅着要栽倒,腰後被人一扶,阻止了她狗啃泥破相的悲劇,她正要說一聲謝謝,擡頭卻見展元風一張冷硬的臉,慌得一錯身,往旁邊一躲,才站定了身子低頭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