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攜着芸娘不由分說往大堂這邊過來,她身份特殊,也不走那外面的道,就從後堂直接過來,正瞧見這頭打得好不熱鬧,畢竟是兩個婦人,難免瞧着這場面有些心驚肉跳的,芸娘拿帕子掩着口鼻避開目光去尋那一心惦記着的大傻個兒,卻沒見着人,青霞膽還算大些,上去喚了聲:“住手。”
一邊走上來喚道:“姐夫。”
衛一扭頭瞧着是青霞過來,目光閃了閃,問道:“你跑這來做什麽?”
青霞看了看上頭那血淋淋的人,道:“聽說你回來了,便過來瞧個熱鬧,奴家那個傻哥哥可好?”
衛一笑道:“除了更傻了些,倒也沒少塊肉,死不了的。”
青霞向來當這姐夫是個能人,卻瞧不上自家哥哥的酸儒,也是這時家養出來的古怪事,姐妹倆個都性子潑辣,倒是隻一個兒子,是個真正讀書的。
衛一說的輕巧,青霞便也沒興趣多問,有衛一這姐夫在,想必不至讓兄弟吃虧,卻又瞧那楚瑾瑜:“姐夫今日倒是好興,耍起鞭子來?”
衛一收了手笑道:“江湖恩怨罷了,這裏頭血腥氣重,你女人家家的,回屋去,仔細熏着你。”
青霞一旁聽了卻不肯走,隻盯着上頭楚瑾瑜不錯眼珠的看了會,楚瑾瑜這會兒顯是昏了過去,垂着頭聲息也無,隻剛才青霞瞧着鋼鞭下去,那一雙黑油油深沉無比的眼,豈不心動,同衛一道:“想不到此人倒是條硬漢子。”
衛一嗤一聲:“硬個屁,顯擺罷了。”
青霞道:“你上回還跟我說,這鋼鞭厲害,這世上能扛得住的,也算是條好漢了不是?”
衛一唷了聲:“怎麽滴,姑奶奶,聽你這話,怎麽個意思?”
青霞湊近了去同她姐夫道:“姐夫,把這人給了奴罷。”
衛一挑眉:“如何?你莫同我說,瞧上了他。”
青霞下巴尖尖一揚:“你玩得,我卻玩不得麽?”
“胡鬧,女孩子家家的,這事豈是你玩得的?”衛一平日雖做事張揚,對這小姨子倒是十分好說話,口中雖斥責,卻沒多少不虞。
青霞道:“你應了姐姐,要照顧我,我從未同你要過什麽,如今這男人奴瞧着喜歡,你把他送給我,權當是個玩意,有什麽不可以的?”
衛一眨了眨眼皮子,青霞同他這提了的,本是件荒唐的事,可衛一此人做事本就荒唐,天底下他若要做的,什麽事都做得,養得個小姨子的脾性,也同他略有些相似,這會兒青霞這麽一提,旁人大概要呵斥她幾句,衛一卻想了想,看了眼一旁芸娘,道:“我這裏倒沒什麽,你縱是喜歡,我是你姐夫,還能不幫你,隻不過這厮如今可是爲了個婦人來此,跟大傻個又有恩怨,在這裏一身的官司,隻怕未必肯依你,到時候豈不是丢了臉面,可别跟我這哭。”
青霞道:“大傻個兒呢?”
衛一努努嘴:“喏,外頭去了,是個心軟的。”
青霞轉頭對芸娘道:“大傻個在外頭呢,你不是要尋他?”把芸娘打發走去找展元風,才又轉回頭來跟衛一道:“大傻個不怕,他要報仇,等姓楚的肯跟咱們一路,咱再賠了他些金銀就是了,如今你都把人打了個半死,還嫌不夠?至于那婦人,我卻不信,他肯要她不要我。”
衛一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說到底,他也有自己謀劃,當初爲給展元風出氣,便也有那貪圖楚瑾瑜家業的意思,隻當是個欺行霸市的大财主罷了,把人弄到手,随意打殺了便是,可如今瞧着,此人卻不一般,雖這裏打得痛快,卻清楚陳七沒到手,到了他還是得放人的,想想卻是怎麽也不甘心,如今聽了青霞意思,不由笑道:“你若真這麽想,我也不攔着你,隻怕那厮自己不樂意,可不要說姐夫沒跟你說明白。”
青霞卻哪裏聽得進去,隻當他應了,便道:“那你還不把人給放下來。”
衛一道:“你也别急,總要問問的好,人家不樂意,你莫非要強上弓!”
青霞啐了口姐夫:“好沒羞的姐夫,就知道消遣我,如今當着這麽多人面,你叫我如何問他,總要把人放了好生讓我照顧下,才好說話,況這話,哪裏好輕易問出口?”
衛一笑道:“偏你鬼主意多,别到時候弄哭了鼻子再來尋我。這厮手頭有偌大的家業,爺還指望着呢。”
青霞哪管他要什麽金銀,隻聽姐夫應了,立刻歡喜上來,讓跟在身後的幾個衛一撥給她的喽喽們上去,将個楚瑾瑜解下來,架着就往自己屋子裏頭擡。
等她這把人弄走了,衛一手底下一個上來悄悄兒道:“大當家的,您把這厮給青霞姑娘,回頭怎麽跟展兄弟幾個說呢?”
衛一斜睨一眼過去,他臉上還扮着虞姬的妝容,這麽一看,煙視媚行的把人瞧得是心裏頭撲騰亂跳,臉蛋紅了紅,心說這位祖宗瞧人都能瞧死了去,衛一卻道:“我既應了要給他們尋那姓楚的晦氣,又沒說如何處置,且小爺都問過要怎麽弄,偏他自稱英雄好漢,舍不得用手段,這壞人呀,還不得小爺我來做?既如此,如何弄,不由着小爺我高興?”
那人連連稱是,衛一又道:“姓楚的自稱是花叢裏的爺,那女人從來都是讓他挑着上的,你說要給個半拉丫頭當了玩物,還有什麽比這跟折辱他的?這還不好玩麽?”
那手底下幾個忙點頭一疊聲拍馬屁:“好爺爺,大當家,您果然英明!”
衛一起身來,拿着手裏頭的大海碗一口吞了酒,往旁邊一砸,蘭花指翹着,眉目一張:“呔,小爺是那巾帼英雄,什麽好爺爺,你們且給我聽了,你于我癡心情誼,奴家定不負一片真,你若抛閃了奴家,這裏定叫你吃奴一劍!”咣當一聲,手裏頭那般亮閃閃的寶劍便砸在桌面上,将它劈成了兩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