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壁有些意外的擡頭看了魏梅州一眼,後者十分了然的沖他一笑,繼續道:“想必是因爲我那兄弟不日便要娶了旁人來,小娘子心中不痛快?”
畫壁更是意外,竟不知此人如此了解,魏梅州頗有些得意的瞧着她道:“在下略通周易,雖不是那能通曉前後百年上下天地的人物,看相識命,還是有些門道的。”
畫壁卻壓根沒信,不說這些哄别的無知婦人倒還行,她又不是個不識字的,看相算命這種無稽之談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賭,察言觀色加上天花亂墜的一張嘴,通常都是些神棍罷了。
至于眼前這位,不想做生意之外,竟也是個神棍,至于他如何猜中了,畫壁不知究竟,卻也不打算深究。
倒是既然此人知道她心思,也就沒必要藏着掖着,道:“閣下覺得我該忍着麽?”
她同此人可以說是陌生的,要是正經來說,以她如今的身份,跟這麽一個陌生男子私底下說話未免有些不合禮法,可是畫壁覺得憋屈,又不是個真在意世道禮法的,眼前的人是陌生,正因爲陌生,她反倒是問得直白,左右她如今聽到的無非都是勸她的話,仿佛這個世界,容不得她做别的想法。
不想她一問,魏梅州卻也不覺意外,倒是笑吟吟道:“你若不想,便無人可以勉強,在下一向是個憐香惜玉的,最看不得婦人委屈,要是小娘子需要幫助,在下義不容辭。”
畫壁略有些奇怪,未明白他的意思,魏梅州不等她問,又道:“我知道楚弟是個蠻性子,摧花折柳的好本事,卻向來不懂憐香惜玉,要我說,這婦人可是該拿來疼的,似小娘子這般人物,豈是能委屈的,楚弟這番作爲,我這裏可瞧不上眼,隻怕他日後娶了新人來,便把你抛閃了,可憐見底的,我這裏倒有個法子,叫你不被他欺負了去,你可願意聽?”
畫壁竟不知這位說出這番話來,不由愣了一愣,魏梅州索性道:“我知小娘子本是不甘願跟了他的,如今他還這般不珍惜,莫非還要任由他這麽欺負下去?要不要在下幫你個忙,讓他吃一回排頭去?”
卻說楚瑾瑜這邊在外頭大堂同周通等幾個要好的吃酒吃得正好,也是這些日子身子有傷,幾次吃酒也不痛快,今日趁着喜宴,放開肚子吃了幾回,才盡了興緻,周通又是虧得他這裏打了秋風才得以納了美人進來,少不得好一番的奉承。
後院那會兒王氏攔不住畫壁要回家去,派了個丫頭急急忙忙過來傳話,卻不想也是巧了,這邊花轎擡進了門,那新進門的李家姑娘是個有心眼的,打聽了都說這周家的奶奶性子倒是個好的,隻是漢子家裏人多,免不了有那拈酸吃醋的,怕到時候進門這一日吃了暗虧,就讓陪嫁的媽媽使了銀子,給那周通貼身的小厮,前頭院子盯着眼,防着使壞。
王氏差了個腿腳快的婦人過來,偏這婦人卻不是平日她用慣的,今日客人多,手腳不便,那周通手裏銀錢花起來散漫,擱着王氏手上的銀兩卻不夠花銷,便是人手上平日還好,這正經的日子卻捉襟見肘,倒把竈頭上粗使的婆子都用上了。
到前院就被那小厮攔着,問她:“着急忙慌的做什麽?仔細沖撞了這頭的幾位爺,你有幾顆膽子!”
這婆子腿腳是快,卻是個大手粗腳的竈下粗婆,今日得了個前頭傳話的差事卻是難得肥差,心裏高興,嘴卻不利索,道:“後頭奶奶讓傳話,尋爺有急事到後院去呢,趕緊的。”
小厮心說這可不就是後院那些奶奶們又弄出什麽幺蛾子來,怕是哪一個頭疼腦熱的,叫爺過去袢住腳,晚上這洞房便不成了,第二日免不得是個笑話。
忙攔着道:“你個蠢婦,也不看看爺跟前都是些什麽人物,這時候管它後頭有天塌了的事,你敢去攪?要吃闆子自己去領,我可不攔着你!”
那婦人哪裏見過這陣仗,打眼瞧前頭隐隐約約的都是些體面的大爺,可不敢再往前頭去,隻得在這裏頭轉磨着着急。
後頭王氏等得焦急,卻總不見前頭回音,漸漸坐不住,這當口二房田氏回轉來,領了她幾個貼身丫頭騰出手來回事,她忙叫個貼身的丫頭去前頭再看看動靜。
這邊丫頭忙又到了前頭大堂來,這回小厮可是認得的,自然不敢同正房奶奶的丫頭使臉色,忝着臉上來笑嘻嘻道:“姐姐這會兒怎麽來前頭了?奶奶有什麽吩咐不成?”
那丫頭探頭望了望前頭:“剛才奶奶支了個人來傳話尋爺,怎麽也沒個消息?奶奶後頭急得什麽似的呢!”
那小厮忙道:“多早晚的事?我怎麽不見?”
一旁婆子一聽上來道:“哎,我就說我們奶奶叫傳話的,你不讓進不是!”
那小厮一愣,心道我怎麽知道你是給大奶奶傳話,連個話都說不清楚,可不是要害死他!
這邊要開口,那丫頭已經道:“行了行了,趕緊領我去見爺,要是再晚了你倆個都别活了我看!”
唬得那小厮臉色一變,忙領着這位進了前頭大廳,見那頭上戴着大紅頂戴胸口戴着多大花的周通正團團跟人敬酒呢,步子已經踉跄着,臉吃得通紅。
小厮上去耳語幾句,那周通便瞧了過來,慌張着步子過來問道:“什麽事?”
丫頭忙道:“奶奶讓奴婢帶話說剛才楚爺府上的女眷身子不爽利,讓家來的婆子陪着回府了,怕爺不知道,叫奴婢趕緊來知會一聲。”
周通吃了酒腦子慢了一拍,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什麽?!”
忙去瞧楚瑾瑜,那邊楚瑾瑜正跟幾個平日走動多的衙門裏的差爺耍拳,給灌了幾杯下去,正巧也轉過頭來瞧他這邊,一望之下,心頭一動,撇了那幾個拔腳過來:“什麽事?”
周通心中叫苦,卻不敢瞞,道:“後頭傳話來說,說小嫂子吃了茶有些不爽利呢,坐轎子回去了。”